“當務之急,”在一陣沉默之後,葉昭一邊走向房門一邊說道,“我們還是先想辦法找到方巨集光學長的下落吧!”
“難道說……”我說,“他真的有生命危險嗎?”
“在看到這封遺書之前,我們或許還只是猜測,但現在,一切已十分明顯了。為什麼學姐的遺書裡要強調不要報仇、不要殉情這種話呢?這就說明以她對方巨集光學長的瞭解,學長是會做出這種事來的!而現在,既然是我們先發現了這封信,就是說學長並沒有讀到這些遺言,那麼他做出學姐不希望他做的事情的機率就更大了。”
“可是,”英才說,“我們要到哪裡去找他?”
“我也不知道,”說著,葉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不過上面並沒有來電或簡訊,“我已經託人幫忙找了,但現在還沒訊息。”
“對了!”我說,“我想到一個人!他或許知道!”
“是誰?”葉昭急切地看著我。
“是程老師!他以前是學長的班主任,跟他關係也好,更重要的是,學長昨天來學校的一件事就是跟老師告別,而我記得昨天他跟我分開的時候,好像就是去找程老師了!”
“你有程老師的電話嗎?”
“你沒有嗎?昨天見面會時老師把他的聯絡方式寫在了黑板上的。”
“我昨天沒去啊,我還沒見過老師的面呢,拜託!就連早上見的兩個老師是胡老師和呂老師還是你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你今天早上和老師第一次見面,可打起招呼來卻像是很熟的樣子了。”
“‘職業素質’而已,別說這些題外話了,快給我電話號碼!”
“我的記事本在宿舍,沒帶在身上,英才有吧?”
“我也沒去,謝謝。”英才說。
“算了,”葉昭說著打開了房門,“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回去取吧!”
於是,我們一行四人離開了藝術中心,返回學校了。在路上,英才問我們案子調查得如何了,於是我就把昨晚以及今早的見聞給他講了一下。聽完之後,英才沒有說話,像是陷入了思考之中。我沒想到的是,不一會兒,他突然叫了一聲,嚇了我一跳。
“你怎麼了?”我問他。
“同學們,”他神祕兮兮的看著我們,“我知道凶手是誰了!”
“什麼?”我們都很吃驚的望著他。
“是的,我知道凶手是什麼人了,以及他的詭計我也知道了!凶手是他的話,他一定是要陷害方巨集光的,那麼現在方巨集光一定是被他藏了起來,只要我們當場戳穿凶手的面具,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誰是凶手?”我問。
“楊猛!”
楊猛?住在B425的那個夜不歸宿泡網咖的復讀生?錢海峰學長的表哥?到現在我還未曾謀面的人?為什麼會是他?英才怎麼會知道?在這一連串問題在我腦中剛剛形成,我還未來得及思考的時候,葉昭說話了。
“英才,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你說的沒錯,否則我也不會知道他是凶手了!”
“我猜,這一定跟你離開曉娜之後到回到宿舍之前這段時間的經歷有關。”
“不愧是葉昭,你猜的一點都沒錯。”
“你不是不願意告訴我你這段時間所做的事嗎?”
“現在這被證明與案件有關,我也就不妨說出來了,其實,我一直就在楊猛他們上網的網咖裡!”
“你說什麼?”王曉娜非常生氣的說,“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電影院就是為了去上網嗎?”
“呃……我並沒有騙你,昨天那個電影我真的看過好幾遍了,所以實在不想再看一遍,主要是電影公司非要送給我爸,你又說喜歡,我才請你看的。況且我和一個網友約好,每個週末的那個時間都要上線的,我不喜歡失約。”
“你這樣的態度還想讓我借給你筆記……”
“我也沒辦法啊,要不下回我再請你看一次,保證不逃跑好不?”
王曉娜沒答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並示意他繼續說案子的事情,於是,英才開始向我們講述他昨晚在那間網咖裡的所見所聞。
夜晚,風狂雨驟,這個月來,市區裡還沒有遇到過這麼大的雨,以至於路上水流滾滾,彷彿馬路也變成了江河,那些早年間建築的排水不暢的地段,現在更是早已積聚了幾乎能夠淹沒人整條小腿的水。這時,一個身穿白色運動服的高中生獨自一人在電影尚未結束的時候就走出了影院的大門,不必說也知道,他就是我們的英才——唐志文。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天氣,在舒適的電影院裡陪女生看電影原本是件很愉快的事情,況且只是與網友失約的話,下次解釋一下也就好了,但我們的英才偏偏是這樣一個性情中人,無論如何,只要是和別人約好的事情,無論遇到真麼情況,他都絕不會食言。
不一會兒,他來到了華榮中學的大門外不遠的一間網咖,一邊抱怨著沒有帶傘是個很失策的事情,一邊叫老闆開了一臺機子。在這樣一個雨夜,機房裡的人倒是不少,難道這些人都是不願在雨中回家,而寧可在網咖過夜了嗎?英才坐在了一個位子上,打開了電腦,並迅速的登入了聊天軟體,不一會兒,他的網名“天妒英才”出現在了視窗中。其實他已經有點遲了,螢幕上的那個小頭像已經在不斷閃爍,不停地詢問他在不線上,那頭像旁邊的名字是“茉茗”。
他們每週末的這個時候都要約在網上見面,但只是純粹的網友而已,並且從未提過見面的事情,每當英才問道對方是不是學生,在哪上學之類的問題時,對方都只是笑而不答,不過,從字裡行間可以看出,這位網友多半是個女中學生,而且讓人覺得神祕的是,這個人總是給人一種彷彿是生活在和英才不太一樣的世界裡的感覺。聊天不斷進行著,英才的表情也隨著螢幕上的文字開始發生很微妙的變化,似乎逐漸產生了一絲擔憂和疑惑。
在聊天的空隙,他突然注意到了坐在他正對面的兩個年輕人。他們看上去大概二十歲左右,似乎應該是上學的年紀,不過穿著打扮上則更像是社會青年。左邊一個骨瘦嶙峋,黑色的T恤上畫著叼著煙的骷髏,就像他自己一樣;右邊一個則非常的胖,和他的同伴比起來,就像是八戒與悟空,他穿著一件胸前滴了些許油漬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格子襯衫,而他的電腦桌上還放著一盒蘇打餅乾、一瓶可樂和一帶香腸。他們戴著耳機,神情專注,似乎正在網遊的世界裡遨遊,而在胖子的右手邊還有一臺開著的機子,不過沒有人坐在那裡。
“九點半了。”胖子說。
瘦子沒有抬頭看他,只是哼了一聲表示對方沒有被自己無視。
“咱可被滅了5次了,看來沒有猛哥在還真是不行啊!”
“猛哥幹啥都猛,可要不是你上回讓姓胡的抓了,今天也用不著讓猛哥替咱打掩護。”
“別提了,”胖子撓了撓自己的大光頭,“不過也是姓胡的太難對付,也只有猛哥能應付得了。”
“我估計還得過一小時猛哥才能來吧,姓胡的查宿舍都是十點多。”
“嗯,我估計咱還得被滅兩次。”
“嗯,已經滅了,”瘦子很不爽的拍了一下鍵盤,伸了個懶腰,“咱先看會電影啥的吧,今晚沒猛哥沒法打了。”
“哎,猛哥真是人才啊,就沒有他玩不了的遊戲!對了,今天幾號了?”
“你個死豬,電腦上又不是沒有,自己不會看呀。”
“哦……”他似乎並不在乎被人罵,只是低頭看時間去了,“話說今天是那個日子一週年了啊。”
“你說哪個日子?”
“袁潔的週年忌日了啊,你說猛哥不會在宿舍做夢想她呢吧!”
“扯淡,你以為猛哥跟你似的,那麼沒有出息,不就是個妞嘛!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只等窩邊草!更何況,再漂亮也是個死人了。”
“但是明知道人家就喜歡方巨集光,他咋不找個別的,我都給他介紹好幾回了!”
“你個死豬!就你介紹那些歪瓜裂棗,猛哥要能看上,我就跟你姓!不過這袁潔還真是清高,猛哥家那麼有錢她也看不上,就喜歡那個窮書呆子!”
“你說方巨集光?是挺窮的,要不是程老師幫他,恐怕都要露宿街頭了!”
“真是,猛哥家可是要錢有錢,要房有房,要車有車……”說著,瘦子吐了一個菸圈出來,並看著它直到消散。
“哎,對了,我今天下午還看見他了呢!”
“誰啊?你別嚇我。”
“方巨集光唄,你以為我說的袁潔?”
“你說她的鬼魂今天會不會回來呢?”說著說著,瘦子自己都有點害怕了。
“別扯了,自己嚇自己有意思嗎?”
“你說袁潔那個事會不會有什麼冤情啊?我怎麼越想越慎得慌……”
“你腦子有病啊,咱能不能說點別的?”
“算了,你說你看見方巨集光了?他回來幹啥?”
“好像是來看程老師吧!人家對他可比親兒子都親哪!”
“真的,讓人以為他是程老師的私生子呢!”
“你可真能扯!老師向著他也是因為人家學習好嘛!咱成績不行,就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了!不過方巨集光也真夠意思,高中都畢業了,還幫程老師整理實驗室來著。那叫什麼來著?滴水之恩當用錢相報……”
“你掉錢眼裡了?那叫湧泉相報!難怪你語文就沒及格過!”
“咳,我是真不想念了,但我爸非說沒大學文憑就讓我挑大糞去,你說我可咋辦。”
“出息,讓你去你就去啊?”
“嗯……”胖子往嘴裡塞了半根香腸,“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是我不聽話我爸肯定饒不了我。”
“你都快二十的人了,還天天讓老爹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滿屋跑,也不嫌丟人!”
“習慣了。對了,方巨集光還到過宿舍樓呢。”
“下午我在宿舍啊,沒看見他。”
“你以為他會回來看咱這些貨色麼?不過我真不知道他會來幹啥,路過自己原來的寢室也沒進去,倒是在陽臺呆了半天。”
“他在陽臺幹個啥?難不成有什麼祕密?”
“不知道啊,你說四樓的破陽臺有啥可看的,但是他好像看得挺來勁,然後就走了。”
“你沒跟他說說話嗎?”
“就是客套話唄,我實在是跟他沒啥共同語言。”
“他哪天去北京啊?”
“我問了,他說明天早上的車,不過我覺得他像是在騙我。”
“啥意思?”
“那小子從來就學不會撒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說瞎話表情都不正常。”
“是嘛……不過這事他騙你幹個啥?”
“我也不明白,就算知道他那趟車我也不會去送他,騙我幹什麼呢?”
“你吃飽了撐的,想多了吧?”
“我覺得沒有,而且我也從來沒吃飽過。”說著,他又送了半根香腸到嘴裡。
“你真是豬八戒轉世,吃死你算了!”
“我多希望我以後死的時候是撐死的……”胖子一邊嚼一邊說。
這之後,這兩個學生再也沒說話,只是默不作聲的看著電腦了。
快到十點的時候,“茉茗”下線了,於是英才關上電腦,走出了網咖,冒雨跑回了學生宿舍,不過在這期間,胖子右邊的座位一直空著,“猛哥”始終沒有出現。
“看起來他們就是楊猛宿舍另外兩個人了,”聽完英才的故事,我說,“原來楊猛也追過學姐。”
“是的,這就是動機!”英才說,“楊猛留在宿舍的目的是掩護兩個室友去網咖訂好機位,然後在胡曉磊查完宿舍後熄燈,讓人以為他們宿舍都睡了,再從窗子逃走,去網咖與他的狐朋狗友會合。而或許他從某種途徑知道了一年前事件的真相,從胖子的話來看,他應當是個痴情到能為學姐報仇的傢伙,這也與葉昭的猜測相吻合!或許他也知道了方巨集光曾回到過宿舍樓的事情,因此就產生了嫁禍給他的念頭,於是,一個巨大的陰謀就這樣產生了……”
“你說的順理成章,不過這只是猜測而已啊。”我說。
“此話不假,可是首先他有動機,其次他有時間,此外他還有手段!這些加在一起就構成了最終的答案!”
“什麼手段?”
“造成各種假象迷惑大家的手段!如果他是凶手,那麼昨夜的腳印、怪人等等就都可以解釋清楚了!”
“說來聽聽。”葉昭說。
“讓我當面戳穿他吧!”英才很自信的說,“現在就去他們宿舍找他們!”
“如果他們不在怎麼辦呢?”
“那就先去找他的表弟!”
“你是說錢海峰學長?”
“是的,他也是本案詭計之中不可缺少的一環啊!”
“你是說……錢學長是幫凶?”我非常吃驚。
“我正是這個意思。”
“可是……”
“不要相信任何人!”英才冷冷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