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傳來爆破後硫磺刺鼻的氣息,封悅避之不及,頓覺扛不住的難受,他努力集中精神才勉強壓回那股翻江倒海而來,急於想要征服他的脆弱。槍聲從零星到密集,落在耳朵裡,象是爆竹響起,被午後的豔陽吸收了響亮的部分。他能感覺到張文卓的身體,緊緊貼住他,肢體動作下意識中,做出的是保護的姿勢,只是緊皺眉頭的神態,讓封悅隱隱感到不安,出來這麼久,還沒見他如此驚惶過,事態可能很嚴重。
榴彈不停地擊中車與車空地,張文卓心裡明白,對方明顯是還不知他們在哪輛車裡,才不敢輕易炸車,而是透過連番轟炸,逼迫他們從車裡撤出去。雖然知道出去就是中了對方的計策,但也是沒有辦法,他們沒有選擇。美國兵的意思是在援兵來之前,儘量拖延,但這並不是沒有預謀的襲擊,大家都在利用這短暫的時間。
爆破還在持續,封悅抬頭朝車外看去,終於明白,這並不是簡單地強迫他們現身,因為爆炸xian起的塵土飛揚,完全遮蓋了他們的上空,包括他們已經被包圍的局勢,都籠罩在濃厚的煙塵之中,即使救援空軍和此刻飛在空中的“間諜眼”也根本看不清楚地面的情況。
“下車!”張文卓抓住封悅的胳膊,大力朝外拽,“趕快,下車,還等什麼?!”
“stay !”負責保護他們的大兵試圖阻止,“Stay in the car!”
張文卓完全沒有聽從他的意思,伸手從後座拎起衝鋒槍,一邊緊緊扯住封悅,在他耳邊說:“他們頂不住的,對方救援來之前,就會解決戰場!”
“我們去哪兒?”封悅跳下車,緊.貼著車子,蹲在地上,等待時機。
“別問那麼多,跟上我!”張文卓心裡.清楚,這會兒去哪兒,只怕不是他們能說了算的。
轟然爆破,一次接著一次,不停.有車子被炸翻,斷了他們撤退的後路。槍戰愈演愈烈,對方火力很強,幾乎不停歇地壓著他們,五官被槍聲,嘶喊,垂死的引擎,絕望的警鳴……紛亂而無情地佔領,封悅分不清哪頭是誰,甚至連射向他的子彈來自於哪方,都不能分辨。一直試圖跟在他們身邊的幾個大兵相繼中彈,沙石和塵土,掩蓋著血液觸目驚心的顏色,灰突突,是死亡的身影。
從他們一現身,對方就在努力地將他們和其他人.分散,張文卓瞬間明白這樣的意圖,本來跟在身邊的美國兵並不是流彈擊中,對方有意要消滅他們身邊的保護,但卻不傷他倆,很明顯,這是一場綁架,對方的目標是他們,或者更具體是說,很可能是封悅!
熾熱而昂張的空氣,粘膩地貼住面板,對方明顯已.經看見他倆下了車,迅速分兩路,一邊火力制住美國兵朝他們kao近,一邊七八個人的小分隊,開始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張文卓明白這會兒的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即使救援空軍來了,濃煙下誰也救不走他們。瞅準對方一個空氣,他掩護住封悅的身體,推著他,弓身朝不遠處的土丘處,快步衝去,在那裡掩護片刻,應該可以衝上附近那輛軍車,有美國人拖延他們注意力,他和封悅應該能衝出去。
然而對方機警異常,幾乎頓時就識破他的意圖,.一時火力集中,將他倆釘在土丘後原地。子彈打在土地上,激起沙石飛揚,迎面撲來,身體和精神高度緊張的封悅幾乎被泥濘的空氣嗆到窒息,張文卓幾乎整個人壓著他,在槍彈稍微弱下來的瞬間,探頭觀察附近的形勢……封悅在他身體之下,連頭也不能抬,混亂中,不遠處有什麼東西一閃,那是折射出陽光的瞄準鏡。他本能地感應,藏在那兒的跟襲擊的人並不是一夥,他飛速地推開張文卓:“小心後面!”張文卓這才翻身撤肩,朝那個方向掃射而去,那人縮身躲避。
來不及感謝,張.文卓直覺外面射擊似乎弱下來,他抬頭看去,美國人跟他默契不錯,幾乎全線壓上,幫忙他們製造機會上車。張文卓趕緊揪住封悅,爬起來,朝幾米之外的軍車全力衝去。就在他們跳上車的瞬間,子彈“撲撲”打在車門上,但美國軍車裝備向來結實,剛剛匆忙下車計程車兵,連引擎也沒熄,張文卓一踩油門,車子轟鳴著,奔騰而出。
車子的後面,在荒漠中激揚起飛舞的黃沙,很快後面有兩三輛車子跟上來,張文卓正奇怪怎麼這麼少,才發現前後左右不同的方向,更多的車子朝他們包抄而來,按時間來算,那些肯定不會是美國人的救兵。對方見他們落了單,似乎不象先前那麼急躁,從容地擺開陣勢,就不相信這倆人能逃出他們這麼多人的圍追堵截。
張文卓心裡飛快地計算著,該往哪裡逃跑,離美軍基地至少要六十英里,根本不可能,前方的城市是敵人的勢力控制範圍,即使美國人也不敢冒進,再就是邊境,他匆忙地在衛星導航看了看,阿寬等待他們的邊境離這裡大概也就二十幾英里,如果能甩掉他們……正想得腦仁兒都疼,上空響起巨大的飛行噪音,是美國人的空軍!
張文卓還來不及高興,就發現對方的車在他的四面八方散起煙霧彈,造成空中無法觀察。
“媽的,這幫狗孃養的!”他大聲罵道,“我操!”
“空軍可以追蹤車裡的衛星導航,認得出我們的車。”
封悅的話,讓他略微寬慰,張文卓拼命加速,想要衝到煙霧之外,沒有意識到封悅聲音裡的忍耐和衰弱。
“轉向,朝東邊兒突圍!”封悅攀在車窗上,他可以分散精力觀察形勢,東邊的煙霧弱很多。
張文卓聞言,突然剎車,猛然一打方向盤,車子被甩得要飛起來一樣,驅散三四輛近距離緊跟的車,經過特殊設計的引擎,強大地支援著他看似突兀的命令,對方的車陣頓時被衝亂,還不待他們反映過來,張文卓的車已經成功地衝出煙霧包圍,三架美軍飛機低空飛行,就在他們前方不遠……
命運惡意捉弄他倆,當視線終於清楚,他們看到的是導彈在空中飛行時刺目的光,擊中一架,在空中翻滾,勾住另外的機翼……頓時空中比陸地還要混亂,被炸得粉身碎骨的,還有他們寄託在美國人身上,最後的希望。
與此同時,張文卓也聞到車輛血腥的氣味,他側頭一看,才發現癱在座位裡的封悅,小腹一下已經被血浸溼,這瞬間片刻,他的心好像是給飛來的導彈狠狠擊中,似乎往哪裡逃,怎麼逃,再也不重要了。
“怎麼不早說?”他匆忙將車子設定在自動駕駛,傾身過來檢視封悅傷勢,子彈是從右側小腹射進,不知是否穿透,他想趕緊處理,卻又不可能做得到,焦急問道:“挺得住嗎?”
封悅點點頭,他面如土色,呼吸羸弱,額頭的頭髮都給冷汗打透了,剛才顛簸的逃難,對他的傷口必定是殘忍的折磨,可他那麼沉默,丁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張文卓心如貓抓,腦袋飛快運轉,他明白自己現在最不能慌,他得把封悅平安送回去!剛剛被甩開的車子又重新追上來,他們朝城裡逼迫,因為那裡到處都是耳目,到時候捉他們就是甕中捉鱉。
本來一直計劃突圍的張文卓決定應了他們的心,進城。只要進了城,他們就會放鬆警惕,以為捉人易如反掌,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在這裡也埋藏了重要的眼線,而且百萬人口的大城,他們實在低估了張文卓求生的能力。摒棄這一切,最重要的是,封悅需要醫療,在等待美國人最終救援到來之前,他們必須躲在能給封悅急救的地方。打定主意,張文卓故技重施,再突然改向,反衝進跟蹤的車群,打亂對方步驟,才朝城區方向,飛馳而去……轉上城郊的鄉村公路,想要像外頭荒漠裡那般放心追逐,已經是不可能,張文卓全速甩開一定距離,即下了公路,那裡是一處廢棄屠宰場,故意把車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這樣對方會誤以為他們在附近廢墟隱藏,就會花時間去搜索。
但實際張文卓是嫌美國軍車太乍眼,目標過大,他看中路邊停的那輛舊皮卡,雖然陳舊,但車窗是處理過,看不清車內的情況。他跳下車,用手裡一條鐵絲,撬開車鎖,鑽了進去。封悅還坐在軍車裡,精神上的高度緊張,無意中竟幫著他抗衡身體上一波緊似一波的疼痛。他們的時間並不多,那些人隨時都會追上來,而張文卓不負所望地,竟然啟動皮卡的引擎。他跑回來,開啟後面的車門,把幾支短槍揣進懷裡,背起軍備急救箱,才回身到封悅身邊。
在被他伸臂抱起的瞬間,傷口一扯,封悅忍也沒忍住,呻吟破脣而出,低聲哀求:“你自己走吧!”
張文卓緊緊盯著他的眼,堅定得毫無遲疑:“我不會扔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