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陽光穿過清晨的薄霧,照射進車窗,在凝結水汽的空中,畫出璀璨的光圈兒,封悅撥動手邊的按鈕,緩緩地降低,立刻傳來遠處教堂悠長的鐘聲。
“我今天要過海談生意,你放學就回家,不要到處亂跑。 ”封雷坐在他身邊,放低手中的報紙。
“哦……知道了。 ”封悅看著窗外濃密的綠蔭裡,偶爾跳出尖尖的屋頂,頭也不回地應付。
封雷忍不住端詳著他。 這已經是一年裡訂做的第二套校服,現在褲腳那裡又顯短了。 這兩年封悅長得很快,此刻端坐在車裡,支著瘦瘦的兩條腿,膝蓋幾乎和封雷一樣高。 負責洗燙襯衣的傭人總是很細心,每天穿在他身上,都跟新的一樣。 封悅喜歡把尖尖的領子壓在外套裡,而不像其他同學那樣翻出來。 剛剛修建過的頭髮,連發梢兒都是整齊的,乖巧地搭在他的額頭上,渾身上下都沉靜無聲。
直到車子停在學校門口,封悅才從司機手裡接過書包,回頭跟坐在車裡的封雷說:“哥,再見。 ”
“再見!”
封雷目視著少年頎長纖細的身影,漸漸朝那忙碌的門口走去……
“封悅!”他忍不住又喊一聲。
封悅回頭,雙手勾在書包揹帶兒上,瞪一雙大眼看著他,等他說話,他的喉嚨處卻突然哽咽住,竟是半個音也發不出。 他匆忙掩飾住自己地情緒,再揮了揮手,示意他“去吧”。
可能是因為他的囉嗦,封悅眯眼笑出來,那笑容如撥雲見日,讓封雷畢生難忘,而他離去時遲疑猶豫的表情。 也祕密封存在封悅從不與人分享的最深最深處。
他突然醒了。
腦子還停留在夢境中,一下子有點兒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裡。 康慶的聲音從身邊響起來:“怎麼?做夢了?”
他們坐在臥室kao陽臺的沙發上,封悅的記憶開始滲透回來,他們吃過午飯,就歪在這裡說話來著,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枕著康慶地腿,就睡過去。
“腿都給你壓麻了。 ”康慶“抱怨”道:“該不是又夢見你哥了吧?”
時間飛逝,又是一年封雷的忌日。
“幾年別上山了,”康慶抱著他地肩膀,“每次讓你去,回來身體都糟糕。 已經這些年過去,別老放在心裡,不如跟我去打球得了?”
康慶約了幾個股東,下週去島上打球。
“讓我去幹嘛。 礙事得很,你抱個美女都還得顧及。 ”
“嘿嘿,那些庸脂俗粉我哪看得上?”見他有些吃味兒,康慶還挺高興的,“有女人在,他們比較放鬆。 好談事兒。 ”
“又看上誰?六叔都快成你專屬的皮條客了。 ”
“沒辦法,女明星演技好,想要什麼款式,都裝得出來。 ”說到這兒,手機想起來,去陽臺接聽之前,康慶還一再囑咐他,“我讓你去,是認真的啊,田鳳宇也去。 正好和你做伴兒。 ”
集團裡大家都知道田鳳宇和封悅他們是一幫。 他們並沒有刻意鼓勵張文卓,畢竟他手裡握著巨大的市場。 國外的人脈已經不止一次地和康慶提起過,不要小看張文卓在海外的本事。 既然湊在一起合作,凡事以大局為重,凡事要向“錢”看。 但在心底,他是防著張文卓地,這人如今的陰險,是藏在對封悅和顏悅色的笑臉之後,讓人片刻都不能放鬆提防。
封悅這兩三個月的行程安排得相對容易很多,算是緩和提前預支的體力。 因為在入股康慶集團的事上表現得有些強勢,他得罪了幾個“雷悅”董事會的股東,至少讓他們心裡感到不爽,也想趁機修繕補償一下,畢竟他獨身不能撐起這麼大的生意,不管骨子裡多麼清高孤寡,拉攏人心那些事,還是得小心敷衍才成。 “雷悅”是封雷留給他最大地產業,封悅多年來,都在全力以赴。
週六封悅約了田鳳宇和遲艾,到家裡來喝茶,向來他去田鳳宇家比較多,或者約在外頭,除了去年冬天的宴會,他們從來也沒有私下裡過來聚會,好像田鳳宇不是特別熱衷,而封悅也怕康慶不喜歡。 但因為合作的關係,即使康慶,也是和田鳳宇走得是越來越近,似乎並沒有互相討厭。 封悅時而問起,康慶就會打趣說:“得罪人的討厭差事,就交給金如川來斡旋,他自己就挑招人喜歡的美差事,可不是人見人愛麼!”封悅明白,康慶說笑的口氣,其實點破了箇中真諦。
那天地天氣特別好,和風送暖,剛下過雨,天地之間說不出地乾淨。 傭人將窗戶都開啟透氣,外面山林裡清新地夾帶著泥土和草葉清香的空氣便洶湧而入,剎那間,整幢大屋充滿春天甜美的氣息。 遲艾穿了件鴨蛋殼色的襯衫,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針織衣,整個人氣色比冬天那會兒還要好,一進屋就直說感覺很上次來,非常不同。
“上次好像進了城堡,這回更像是家!”
封悅不想把個下午茶搞得太正式,於是隨意地選了樓上的客廳,那裡連著二樓的大陽臺,不僅安靜,視野也很開闊。 遲艾坐在沙發上,側耳傾聽風從外面吹進來,封悅家的院子非常開闊,好像佔據著整片的山林一般幽靜。 田鳳宇在去一邊接電話,他也不再感到緊張,周圍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這些給他很多空間地概念。
“你這裡也種地薔薇?”他問。
“哦,是的,好多年。 ”封悅朝外面看了看,正是薔薇盛開地季節。
“白色的嗎?”
“你怎麼知道?”
“猜的,”遲艾笑著說,“在馬里布的家裡,後院也種著白色的薔薇,真巧。 ”
“我們以前住波蘭街,對面的鄰居種在陽臺上,我們只要站在視窗,就能看見他們家的白薔薇,感覺好像自己種的一樣。 後來搬過來,我哥就在這裡種了一排,有時候坐在這裡,就像回到波蘭街一樣。 ”
“ 波蘭街?”遲艾聽得格外仔細,“也在城裡嗎?”
“是的,很喧鬧的一條街,很……熱鬧,有時間你也可以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