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悅坐在壁爐旁的單人沙發裡,閉目養神,手裡託著白色茶杯,汲取著傳遞而來的熱量。剛剛田鳳宇的話,一遍遍過濾在腦海中,他仔細分辨著每一字,每一句,體會著背後可能暗示的含義。他早猜到田鳳宇肯定已經和張文卓聯絡過,這種混亂局面下,能接洽的,能cha足的,他不可能輕易放棄。按照田鳳宇的意思,他並不奢望在這個交易裡得到太大的利益,不過是想先在柏林道立足,他的計劃很可能在其他的軍事領域。例如?封悅用力冥想,例如戰區新市場的分割?
“相信我,封悅,這是對大家有利無害的買賣,”田鳳宇深邃的眼神,瞬間讓他覺得像要窒息,“如果張文卓和康慶聯手,你需要第三方平來平衡他們兩個的勢力,而我,願意幫你。”
封悅本能地想要相信田鳳宇的話,可他反覆告誡自己,不要被感覺牽著鼻子走,他還不夠了解對方,這種來源不清的直覺,絕對不能輕信!他的腦海中,糾纏著,鬥爭著,眉頭人忍不住皺在一起,渾身的肌肉緊張地繃住,莫名的痠痛過後,帶一點失去知覺的麻木。
手指按在他眉間:“幹嘛愁成這樣?”康慶的聲音響起,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坐在沙發扶手上,而封悅一點意識都沒有,他嚇得彈起來,手裡的茶水潑在身上,好在已經不熱。康慶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連忙拿來紙巾,給他擦身上的水跡。
“你嚇死我了,怎麼走路沒一點聲音?”封悅抱怨道。
“我都快把樓梯踩塌了,你還沒聽見?靈魂出竅啦呀?”
封悅也奇怪他怎麼可能忽略,向來他對聲響光線都很**:“那你不會喊我一聲?”
“你想什麼這麼出神啊?”康慶這才想起明明就是他嚇唬了自己,怎麼自己倒成做錯的一個?“我說你以後別亂關手機,我才是給你嚇得半死那個!回來本來要質問你,你還給我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長能耐了你呀!”
這才想起康慶電話上六神無主的模樣,封悅不禁放緩語氣:“我哪知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故,田鳳宇突然換成他家裡,還救了我一命呢!”
康慶拖了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擠進沙發,雖是單人的,但分外寬大,他強硬地擠進去,封悅就被他頂了起來,他抬手抱起,讓他坐在自己雙腿之間,手臂從背後繞到他身前,下巴抵住封悅瘦骨嶙峋的肩膀,這人大病初癒,幾乎皮包骨,抱在懷裡都覺得鉻得慌。
“怎麼跟他談的?張文卓和他開價了嗎?”
“他是想入一股,多少不計,意不在軍工市場,而且他手裡有本錢,並不是憑空喊價。”
“這幫人都想cha一腳,哪有那麼多股給他們?”康慶在耳邊輕聲細語,“你才張文卓想要多少?”
“百分之二十?”
“你這麼清楚,不是你給他的報價吧?”
“你還價多少?”封悅取笑似的和他說,“別跟我說對摺砍,你那還不把他氣走?”
“就不能裝個傻?啥也瞞不過你似的。”康慶不滿地啃了他一口,“還不等他發火,新聞上就報‘關西會館’爆炸,哪還有心思談判。估計他現在也坐立不安吧,可掛著你呢,我偏不告訴他,你不在場,讓他今晚失眠去吧!”封悅掣肘擊中康慶的腹部,讓他失聲喊出來:“幹嘛你!”
“讓你亂吃飛醋,”封悅收拾臉上的笑容,嚴肅地跟他分析:“嗯,他還會找你,田鳳宇似乎有所退卻,不像開始那麼積極,很可能是覺得付出和收入並不成正比,‘華揚集團’是不是主業是不是通訊?他很可能是從軍工入手,再瓜分戰區的通訊業市場。所以,張文卓的選擇並不多,除了你,就是蔡經年,所以,你只要盯準蔡經年那頭就可以。”
“嗯,你覺得可以接納田鳳宇?”
“他在華盛頓也有些背景,加上張文卓在戰區那裡,你在立法局國會的關係,三方扳倒蔡經年的勝算很大的。”封悅眼神凝望著窗外冬季蕭索一片的庭院,嘆氣道:“先幹掉一個再說,招標到手以後,紛爭肯定不會停,到時候再說吧!”
他們突然默契地停止對話,壁爐裡的柴火燃燒時,發出火苗在空氣裡迸發的細小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封悅朝後坐躺,頭枕在康慶的肩膀上,手掌扣著環繞在他腰間的大手。康慶捏住他兩個指尖兒,親暱地摩擦……他們都閉上眼,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自從封悅知道照片的事,康慶覺得兩人之間幾乎無法避免地隔著一層隱蔽的幕帳,即使現在這樣親密無間,似乎再也回不到從前從不曾厭倦的膠著。他既感到無奈,又格外珍惜每一個,和封悅安靜相擁的機會。每次這樣毫無保留地擁抱他,就好像胸懷之間揣著滿滿的,整個世界。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還沒到頭,又旋即朝下離去。封悅連忙站起身,正看見阿昆在樓梯上消失一半的身影,連忙叫住:“有什麼事?”
阿昆的臉漲紅著,為自己突然闖上來碰到的親密一幕而尷尬:“沒,沒什麼。”
估計他來,肯定是找康慶有事彙報,封悅走開,順著走廊,朝臥室走去。果然阿昆挪動腳步,上了樓,走到康慶跟前兒。封悅連忙推開門,走了進去,不想弄得好像自己偷聽的樣子。
他換掉外衣,洗了個澡,出來正看見康慶已經換了家裡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還在報“關西會館”爆炸的事件。
“你今天運氣好,撿回一條命,有人可是挺倒黴的。”
“誰呀?”
“喬伊,”康慶隨口說,“他在附近拍片,被爆炸的玻璃劃傷,進了醫院,好在沒有傷到要害。阿昆剛從醫院趕回來,嚇得夠嗆!”
封悅見他提起喬伊的名字,暗暗琢磨片刻,估摸著康慶也未必會往心裡去,才問他:“當年Joey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康慶翹著腿,扭頭看著他,“你說當臥底的事?”
“我是說阿昆,Joey,你和張文卓,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