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見時光走了,周崇禮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心裡有種得逞的快感。
劉翠瞥了一眼他擱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冰冰地說:“拿開你的手。”
周崇禮一顆激動的心又沉了下去,只能僵硬地挪開了手臂。
“周崇禮,我這麼做不是因為你,而是不想讓時光因為我承擔負心漢的罵名。”
周崇禮胸口一悶,時光,又是因為時光,什麼都是因為時光,在她心裡,時光就那麼重要嗎?如果真那麼愛時光,時光回來找她,她為什麼不答應時光跟時光重歸於好?周崇禮很是氣憤,可轉念一想,如果劉翠真的跟時光和好了,他恐怕要暴走了,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也說不一定。劉翠的心現在還沒有向著他,他也沒有跟時光叫囂的資本,所以必須忍耐。
“翠翠,我知道你對時光還有感情,可你總這樣,我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周崇禮又開始裝可憐了,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劉翠果然心軟了,低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心裡有點亂。”
“我能理解你。”周崇禮忽然握住她的手,“畢竟你們之間曾經有過很深刻的感情。”
他的善解人意讓劉翠有片刻的錯愕,“真沒想,你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其實不太相信,你對我要是真心的,會不介意我跟時光的過去?”
“我介意,我當然介意!”周崇禮立刻跳起來,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劉翠被他嚇了一跳。
“可是我知道介意是沒有用的,你現在對我又沒有什麼感情,我要是再擺出斤斤計較的樣子,你恐怕壓根就不會搭理我了。”周崇禮露出哀傷的樣子,彷彿自己是最可憐的那個人。
劉翠見他這樣,心裡也有些不忍,低聲嘀咕了一句:“其實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劉翠立刻變了一副表情,凶巴巴地說:“好話不說二遍。”
周崇禮在心裡竊笑了一番,其實他的耳力這麼好,她剛剛嘀咕的那一句他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他又重新坐回劉翠身邊,像給人開導思想的節目主持人一樣苦口婆心地說了起來:“翠翠,其實我覺得你和時光現在已經不太合適了。”
劉翠斜他一眼,“我跟他不合適跟你就合適了?”
“當然啊!你想想啊,時光現在又抽菸又喝酒,而這兩樣都是你不能接觸的,你們在一起生活肯定會有很多衝突。我就不一樣,我現在既不抽菸也不怎麼喝酒了。”
說到這裡,劉翠也覺得很奇怪,“對呀,我記得以前你是抽菸的,喝酒也挺凶猛的,怎麼現在不抽菸也不怎麼喝酒了呢?”
“原因很簡單吶!抽菸有害健康,還會大大提高肺的患病概率,所以我就戒了唄!至於喝酒嘛,喝多了傷胃傷肝傷腎,所以也喝得少了。”他沒有告訴她,其實一切都是因為她。他早就知道她給母親捐了一顆腎,早就知道她身體不好,考慮到許多方方面面的事情,最終決定戒菸。他不敢直接告訴她,怕嚇著她,也怕她不相信,說他虛情假意。
劉翠點頭說:“你這麼想是對的,如果時光也能像你這樣,把煙戒掉就好了。”她臉上露出一抹擔憂的神情,隨之想到周崇禮還在旁邊,立刻又將這抹擔憂隱去了。
周崇禮當然看到了她臉上露出的擔憂,心裡不可避免鬱悶了一下,可最終還是選擇忽略這種感情。
時光過了好一會兒才走回來,進屋的時候渾身都是煙味,他自己沒有察覺到,但是劉翠和周崇禮很容易就聞到了。他們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時光靜靜地走到之前坐的地方,緩緩地坐了回去,臉上平靜得彷彿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臉色卻還是一樣的蒼白。忽然,他劇烈地咳了起來,似乎連整塊肺都要從嘴裡咳出來似的,聲音嘶啞無比。
劉翠見時光這個樣子,有點不放心,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時光勉強笑了一笑,“我沒事。”他靜靜地注視著劉翠,“謝謝你還願意關心我。”
劉翠見時光這個樣子,一下子心裡覺得特別難過,那個意氣風發的時光哪裡去了?他怎麼突然之間變得那麼頹敗和卑微了?
時光緩緩開口說:“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可是,我不想放棄。如果,最初造成我們分開的除了誤會,還有一些人為的因素。”說到這裡,他往周崇禮身上看了一眼,“那麼,現在我既然知道了,就會想辦法解除我們之間的誤會,讓過去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浮出水面。”
周崇禮心中一震,冷聲說:“時光,翠翠已經拒絕了你,當一個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很榮幸嗎?”
時光不怒反笑,“周崇禮,我想這句話我應該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因為你最初扮演的角色不就是一個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嗎?”
周崇禮霎時被噎了一下。
劉翠只是靜坐著,什麼話都沒說。
“如果翠翠今時今日選擇的是另外一個男人,她獲得了幸福,那麼我或許能夠真心的祝福她,放下一切,不再擾亂她安穩的生活。畢竟,我確實曾經一無所知,確實曾經對她造成了很深刻的傷害。可是,她身邊的男人是你,是你這個曾經卑鄙無恥阻礙我創業,又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強人所難,以卑劣的條件跟她交易,令她不得不離開我的男人。對待你這樣一個人,我不需要講道德,因為我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罷了。”
劉翠依舊沒有說話。
周崇禮是真的著急了,時光說得一點也沒有錯,他既然過去做過那些事情,現在時光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他在道德上根本站不住腳,因為他就曾經無德過。偏偏劉翠現在又什麼話都不說,他根本摸不清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她說過不會給時光機會,這個時候她為什麼又不說話了?
周崇禮握了一下劉翠的手,對她說:“你倒是說話啊!”
“你要我說什麼?”劉翠問得毫無感情,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一副麻木不仁的樣子。
“我……”周崇禮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要拆散我們,他寧可傷害另外一個女人,也要拆散我們,你就不說點什麼阻止他嗎?”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說了他還是這樣的決定,那我又能怎麼樣呢?”
周崇禮瞬間語塞。
時光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是的,她可以拒絕我,卻不能阻止我。哪怕她拒絕我一百次,我依然可以追求她,不是麼?”
“你!”周崇禮氣得七竅生煙,“你也真夠無恥和無聊的。”
時光的語氣不緊不慢:“周總此言差矣,你剛才那句話還是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咱們兩個人現在只不過是互換了一下位置。當初在她身邊的人是我,你千方百計不折手段把我跟她分開,現在咱們對調一下,在她身邊的人是你,我也千方百計不折手段把你們分開,把她重新搶回來,順便,讓你也嚐嚐這種滋味。”
周崇禮從來沒有受過這種鳥氣,正待發作,卻又被劉翠拉住了手腕。
她說:“你答應過我的,不用任何手段。”
周崇禮差一點吐血身亡,“他都這麼挑釁我了,你不准我反擊?”
“當年他之於你,也是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你不也一樣對他下手了嗎?”
“你!”周崇禮瞪眼,又指著時光,“他!”周崇禮只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怒火無從發洩,“你到底幫誰啊?你幫他還是幫我啊?”
劉翠還是一臉平靜,“我誰也不幫。”
“好好好!”周崇禮氣極而笑,“老子他媽的不奉陪你們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操!”說完,掉頭就往外走。
一隻腳才跨出門,他又生生停住了,將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重新轉過身,他定定地注視著劉翠,問道:“是不是我今天走掉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回到原點了?”
“是。”劉翠斬釘截鐵地給出答案。
周崇禮心口又是一痛,憤怒又哀傷地看著她,“你就那麼狠心?一點留戀之情也沒有?”
“要走的人是你,我沒有趕你走,你怎麼反倒說我沒有留戀之情?”她回視他。
“你就是不准我反抗,只能被動承受他來拆散我們嗎?”
“周崇禮,我已經說過了,他要來拆散我們,我阻止不了,這是他的決定,我們任何人都阻止不了。而你,答應過我不會再用任何手段,不是嗎?”
周崇禮為之氣結,目光移到時光臉上,卻接到他向他投來的飽含深意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在說:周崇禮,你也有今天嗎?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是不甘心,二是氣不過,他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了?可是,如果不受這窩囊氣,那他之前所做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劉翠的心還不在他這裡,他想爭取到她的心,就只能忍耐,或者他就徹底放棄,除了這兩條路,沒有第三種選擇了。
周崇禮兩隻手握成拳頭,直視時光,咬牙切齒地說:“好!我接受你的挑戰!翠翠只不過還顧念著你們之間的舊情,一旦她對你的感情耗盡,你就一點勝算也沒有了。”
時光也站起身,平靜地與周崇禮對視,“哦?不好意思,我憑藉的就是她對我的一點舊情,一旦她對我舊情復燃,你就一點勝算也沒有了。”
時間彷彿凝滯了,老舊昏暗的房屋裡站著兩個同樣出色同樣光芒四射的男人,他們以冷酷中略帶仇恨的眼神彼此對峙著,似高手過招,又似兩軍交戰,更似商場博弈,無形中給旁邊的人帶來了巨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