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從那座墳山上下來，劉翠和周崇禮並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劉翠手裡還提著那個塑膠袋，裡面除了一個打火機什麼也沒有了。
“這麼說，你家祖上還有人曾在朝廷裡做過大官？”
“是啊！”劉翠點點頭，“族譜上有的，以前劉家屯這整片地方都是皇帝賜給那個大臣的。後來，那個大臣年紀大了，就辭官帶著全家老小到這裡生活，這也是劉家屯這個地名的由來。很久很久以前，這裡就只有一個姓劉的大戶人家。大概是到了民國時期，才有一些其他姓氏的人搬到這裡來住。”
“這麼說，那座山上大部分的墳冢裡埋的都是姓劉的？可為什麼那座墓碑上記錄的人名才追溯到清朝初年呢？你祖上那位達官貴人不是明朝初年的嗎？”
“這我哪知道呀？先人都過世那麼久了，你看那座山上的墳那麼多，有些根本分不清埋的是誰，能夠辯得清楚的就是從清朝初年開始的，而且對不對也不知道，都是後人整理的資料立的碑。”
“你們不是有族譜麼？怎麼會辯不清楚呢？”
“我聽我爺爺說過，我太爺爺還很小的時候，就是民國初年，劉家屯這裡曾發生過一場火災，把祖宗祠堂給燒了，所有先人留下來的族譜什麼的都沒有了，現在的族譜都是後來整理的，錯誤很多。”
“真可惜啊！如果能流傳下來，那也是一份古董呢！”
劉翠輕笑了一聲。
“既然這個村子裡住的人很多都姓劉，那你們應該有很多親戚吧？”
“親戚是多，不過血緣都不近了。我爺爺就我爸爸一個兒子，另外還有三個姑姑，都嫁出去不在村子裡。現在村子裡跟我家血緣關係最近的是我爺爺的一個哥哥，我管他叫大爺爺。另外還有很多我爺爺的堂兄弟，那些就更遠了，有些我都分不清楚到底該叫什麼。我大爺爺家裡的後代也住村子裡，就是我那些堂伯堂姑的，昨天他們都來過我家了，你見過的。”
周崇禮頗有些無奈地說：“人太多了，分不清楚誰是誰。好囧，以後要是再回來喊不出他們的稱呼，豈不是很丟臉？”
劉翠呵呵笑著說：“那也要你有機會再來這裡才行。”
周崇禮立刻癟了癟嘴，“怎麼沒有機會？機會大大的。”
劉翠斜睨他一眼，“我說，你不是還在失戀期嗎？怎麼這麼快就忘記柳雙雙了？”
“呃，這個……那是因為有了你這位好朋友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和開導，我才能這麼快就走出失戀的陰影。”
“哼！你不是說要改過自新後把柳雙雙再追回來嗎？”
“咳咳咳……”周崇禮拍拍胸口，嚥下口水，“既然都已經過去了，就沒有必要再執迷不悟了。你也是一樣的，我們應該一切往前看，珍惜以後的人，你說對吧？”
“喲，你現在倒是灑脫了，當初怎麼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周崇禮討好地賠笑：“當初不是因為剛失戀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麼？還是多虧了你對我的幫助，才能讓我這麼快就走出來。你看你又陪我喝奶解悶，還請我去那麼高檔的餐廳吃飯，又帶我回老家度假，你對我的大恩大德實在無以為報，要不然我乾脆對你以身相許吧！”
“噗！”劉翠一下笑了出來，“周崇禮，你可真是大活寶。”
“那你喜歡這個大活寶嗎？”
“不喜歡。”她說完，嘴角翹了翹，提著塑膠袋快步往前跑去。
周崇禮甭提有多開心了，心裡跟吃了蜜糖似的，過去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這麼暢快的感覺，就像是渾身筋脈都被打通。他連忙追了上去，“翠翠，等等我。”
“你這個大白痴，別來追我！”
“這怎麼行？我追你追定了。”
“啊！哈哈哈……大白痴，大活寶，走開啦！”
“哈，我看你往哪兒跑！”
兩人的笑聲一直迴盪在鄉間的小路上。
吃過晚飯，江嬸兒又過來餵豬了，劉翠和周崇禮都站在旁邊看著江嬸兒餵豬。
周崇禮低聲問劉翠：“為什麼江嬸兒餵豬不用豬飼料要喂糧食呢？金旺旺豬飼料，讓你的豬兒長得膘肥體壯！”
劉翠立刻白了他一眼。
周崇禮立刻舉起手說：“我只是突然間想起這句廣告詞，不是故意提起金旺旺的。”
“你以為豬飼料是什麼東西組成的啊？豬飼料就是糧食加入各種新增劑配置成的啊！豬飼料裡面百分之九十五左右的都是糧食，花生大豆煉油之後剩下的殘渣配上玉米麵、稻糠、麥糠還有一些青草就是飼料的主要組成部分，剩下百分之五才是抗生素激素還有一些維生素和微量元素。抗生素是防止豬生病的，激素是促進豬吃東西長肉的。農民家裡都有糧食，所以只需要買少量新增劑回來就行，沒有必要再買專門的豬飼料了。”
周崇禮一臉領悟，“原來是這樣的啊！”
“一看你就是沒養過豬的。”
周崇禮嘿嘿一笑，“這個確實沒有養過，我連貓狗都沒養過更別說養豬了。不過，以後有機會可以試一試。對了，為什麼我覺得江嬸兒昨天送來的豬肉比城裡買的豬肉更好吃呢？”
“那是當然啊！不僅好吃，還更健康。你知道過去正常養一頭豬需要養多久嗎？”
“多久？”
“一年半。那你知道現在養豬場養一頭豬需要多久嗎？”
“多久？”
“四個月。”
“啊？”
“知道為什麼了吧？養雞也是一樣，江嬸兒家的母雞至少要養半年才能成熟下蛋，但是我們市面上買到的雞肉你知道是養了多久的嗎？”
“三個月？”他試著估計了一個時間。
劉翠笑著搖頭，“肯德基的廣告詞是什麼？白羽雞，長得快，一般四十天左右出欄。”
周崇禮頓時皺起眉頭，“才四十天……”
“對啊！四十天左右就養成的雞不是速成雞是什麼雞？江嬸兒家四十天的雞隻有那麼大！”她伸手指向一隻老母雞帶著的一群小雞仔，那些小雞仔的高度只到老母雞的翅膀處，尾巴處才剛剛長出一小撮羽毛。“所以，現在你知道為什麼那些豬肉雞肉味道越來越差了吧？”
周崇禮臉上的表情略顯凝重，並沒有回答劉翠的話。
劉翠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說你博文廣識嗎？”
周崇禮嘆了一聲，說：“這些東西，我以前確實沒有接觸過，也完全不瞭解。”
“明天我跟江嬸兒買一隻老母雞，煲湯讓你嚐嚐，養了兩年的老母雞煲出來的雞湯味道到底怎麼樣。”
周崇禮眼睛一亮，“那我又有口福了，謝謝你，翠翠！”他伸手去拉她的手。
劉翠甩開他，“幹什麼？說了不許動手動腳。”
周崇禮嘟囔：“牽個手都不給，小氣。”
劉翠瞪他一眼，“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吧！”
次日，劉翠果然向江嬸兒買了一隻放養了兩年多的老母雞。那隻老母雞還在下蛋，江嬸兒不太捨得賣給劉翠，在劉翠的軟磨硬泡下才答應了賣給劉翠，象徵性的收了五十元錢。要知道，這種農家放養了兩年只吃糧食的老母雞市面上就是兩百塊錢也未必能買得到。
劉翠和周崇禮還有江嬸兒三人合力花了半個多小時才把這隻老母雞抓到，弄得整個院子裡雞飛狗跳，連豬棚裡的豬兄們都被嚇醒了，不安地發出囉囉聲。
劉翠抓到老母雞，麻溜把老母雞的雙腿用繩子拴好，然後燒上熱水，準備殺雞拔毛。
周崇禮這個大少爺從沒做過這種事情，只能在一旁站著看。
開水燒好後，劉翠把雞頭抓住，露出雞脖子，將雞脖子上的毛拔掉一片，然後用菜刀在雞脖子割了一刀。血管一割破，雞血立刻往下淌，那隻老母雞也開始渾身抽搐，她連忙用瓷碗接住淌下的雞血。
周崇禮在旁邊說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隻老母雞太可憐了，君子遠庖廚，君子遠庖廚。”
劉翠瞪他一眼，“死遠點，別影響我，小心我在你脖子上也割一刀。”說完，還揮著菜刀比劃了兩下。
周崇禮跑得遠了一點，又笑嘻嘻地說：“野蠻女友，我喜歡。”
劉翠懶得理他，殺了母雞後，將母雞的屍體放進一個老式的鐵盆裡，又提來開水澆在老母雞的屍體上。這樣來回燙過一遍後，終於可以拔毛了。
雞毛拔盡，她用菜刀給老母雞開膛破肚，取出內臟清晰乾淨，雞心、雞肝、雞胗還有雞腸一樣都不少。
周崇禮在旁邊說：“雞雜好吃，我喜歡吃。”
劉翠又瞪他一眼，“你剛剛不是說它可憐嗎？現在又要吃它的內臟啊？”
周崇禮嘿嘿笑著說：“它這不是已經死了嘛？我就是覺得它被你割脖子的時候怪可憐的，女人啊，果然心狠手辣。”
劉翠抓起一把雞毛朝周崇禮砸去，“你給老孃滾粗！”
耗時三個多小時，劉翠終於把老母雞湯燉好了，用小碗盛了一些出來，遞給周崇禮，說：“你嚐嚐，燉了三個多小時，雞肉應該已經燉爛了。”
周崇禮用勺舀起雞湯，送到嘴邊吹了吹，然後吸了一口，一股濃郁鮮香的味道在嘴裡擴散開來。
“怎麼樣？”劉翠問他。
周崇禮眼睛瞪得老大，“鮮，太鮮美了，你是不是放了很多雞精啊？”
“我除了鹽巴和兩塊薑片之外，什麼也沒有放哦！”
“哇！真是太鮮了，居然還帶著一絲絲甜味。”
“當然，這可是正宗的老母雞湯，飯館裡的雞湯加了大把的雞精也熬不出這種味道來。”
周崇禮忙不迭點頭，又接連喝了好幾口雞湯，燙得直呵氣，“鮮，太好喝了，我好像很久沒有喝過這麼鮮美的雞湯了。”
“你慢點，當心燙著舌頭。”劉翠說完，揣在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拿出來一看，神色微微變了一下，抿了抿嘴脣，對周崇禮說：“你先喝著，我去接電話。”
周崇禮看著劉翠離開廚房的背影覺得奇怪，什麼人打來的電話，她要特地避開他去接聽呢？他放下湯碗，跟在劉翠之後走出了廚房。
劉翠並不知道周崇禮也跟出來了，她走出院子就接通了電話，“喂。”
“翠翠，是我。”這是時光的聲音。
“我知道是時總，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從北京回到南州了，去你的單位找你，可你卻不在，我才知道你請了公休假。翠翠，你不想見我嗎？”
劉翠語氣平淡地說：“時總，你誤會了，我對你不存在想不想見這種說法。我請公休假是為了陪母親回一趟老家，畢竟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我也想給自己放個假。如果時總有任何工作上的事情要找我，可以等到我結束假期之後。如果您實在著急，可以先找我辦公室的孫潔妍代為處理一下。”
電話那邊的時光忽然暴躁起來，“你能不能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聽著心裡擰得慌。”
劉翠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口氣，“那我就不知道應該用什麼口氣跟時總說話了，還是時總希望我稱呼您時師兄？”
時光頓感一陣無力，“翠翠，當年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幫你，還對你發火，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的苦心，之前還因為過去的事怨恨你，故意刺激你傷害你，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說到此處，聲音依然哽咽。
劉翠心頭一酸，眼眶也紅了，聲音跟著啞了下去，“時師兄，你、你不必這樣……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不，是我的錯，我身為男朋友，沒有了解你的苦衷，沒有能力照顧你，還傷害你，都是我的錯。翠翠，你能原諒我嗎？”
劉翠只覺心裡一片酸楚，眼淚還是掉了下來，“時師兄，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只是……只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再糾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請時師兄放下我，也放下過去的一切，好好照顧林小姐。”
“我不能……翠翠，我不能。如果我能夠坦然放下一切，又何必重回南州見你？我知道你的想法，其實我和林楠之間並不是完全像你想的那樣……”時光頓了頓，“的確她幫助了我，若沒有她的引薦，沒有她朋友的對我的指點，我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可是，恩情不能以愛情來償還，這對林楠也不公平。翠翠，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很卑劣，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只能以其他的方式補償林楠，哪怕代價再大，我也願意，我……我就是沒辦法放下你……”
劉翠內心跟著一顫，聲音發抖地問：“你向她提出分手了？”
時光肯定地答覆她：“是的，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沒有和她分手，就沒有資格再來找你。”
劉翠腿一軟，差點沒有站穩。
周崇禮一直在劉翠身後，他耳力何其好，時光在電話說的話全都一字不漏地聽到了。他胸口騰起一陣怒火，大步衝到劉翠身邊，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電話，口氣惡劣地對著電話說：“時光，做人不可以太過分，當初傷害了劉翠現在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完全抹除嗎？為了挽回前女友跟幫助過自己的現女友分手你對得起現在的女友嗎？你這種做法與陳世美有什麼分別？你覺得劉翠會重新接受這樣的你嗎？時光，我告訴你，別痴心妄想了，劉翠永遠都不可能再回到你的身邊，以前沒有，現在不會，將來更不可能，你死心吧！”
時光一下就沉默，良久，他才徐徐說道：“周崇禮，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