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從走廊看去,房門頂上的氣窗透出了燈光。不過關於這個沈煙輕並沒有留意,他甚至根本沒有多想一秒,就直接伸手推門。
當然,既然有人,門自然就被推開了。
房裡只有一個人,在桌前看書。聽到動靜,下意識地抬了頭。看到他回來,原本很自然地要張嘴跟他打招呼,可是留意到他的表情,嘴巴半開著,那聲音就被堵在了喉嚨裡。
沈煙輕也沒料到一進門看到的就是他,黝黑的眼睛在霎那閃過一絲異樣的鋒芒。
李嘉看著他進門,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或者說充滿了表情,以致讓他無從分辨。步伐很慢,一步一步,隱隱有種迫人的氣勢。他能感覺到,是因為他前進的方向和目標十分明顯。在那樣的壓力下,又因為一直以來對沈煙輕心中有鬼,他便很容易受了驚嚇,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沈煙輕在離他一臂左右的距離停下,不僅因為客觀的身高,更因為主觀的氣勢,睥睨地俯視,那種看似平靜的面容後的鄙視透過居高臨下的眼神一絲不漏地投進李嘉的眼裡,直達心底。
李嘉的心,在短短十幾秒內從正常速率加速,到現在比讓他一口氣跑了一公里之後跳得還快。
只這一眼,他也知道,他知道了。
從拍下第一張照片起,他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會有迎接沈煙輕冰冷眼光的可能,可是在噩夢成真的此刻,他才發現此前再多的心理建設在面對現實時也如此不堪一擊。
他依然如此,狼狽不堪。
沈煙輕就這麼看著他,蔑視地,不齒地,甚至憤怒地,看著他。他在那眼光下頭皮發麻,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挺直了脊背。就像一個被發現做了錯事的小孩,在面對責難時惱羞成怒,便做出一副我沒錯你罵死我我也不會對你認錯的樣子死撐到底。
沈煙輕從小就不屑“包容”,一向認為姑息就是縱容,就應該嚴厲地打擊。所以他最討厭愛耍脾氣的小孩,和已經大到應該明辨是非的年紀卻還耍小孩子脾氣的大人。
如果說他會有包容,那從來也只給一個人。其餘人等,視當時心情而定。
因此李嘉強作出的不示弱的表象深深激起了他壓了幾個小時的怒火,緩步又走近半步:“那些東西,你還有沒有?”
低沉的聲音跟平時幾乎沒有區別,卻因為那種壓抑至極的語氣讓李嘉覺得是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銳利的刀尖讓肌膚冰寒。他努力忍住想摸摸脖子的衝動,卻發現即使這樣要讓發緊的喉頭髮出聲音來仍然十分困難。終於他忍受不住,費勁地偏開了頭,從那眼神的桎梏中勉強得到了暫時的解脫之後腦子才反應過來沈煙輕的話裡是什麼意思。
他的心驚惶地跳著,完全無法控制。小心地暗暗喘了口氣之後,用盡所有力氣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很細微,細到只要不注意便不會察覺。但,成功了。很有效果。在沈煙輕的眼裡,這個笑是無與倫比的巨大,無與倫比的刺眼。它表明了一件事:他不覺有愧。絲毫也沒有。
然後,才是他的回答:“什麼東西還有沒有?”語氣裡那種故作不解讓沈煙輕覺得厭惡得想吐!
他露出同樣譏誚的笑,聲音低了卻更危險了:“你說什麼東西。”
李嘉不得不抬了眼面對他的逼近,也知道裝不下去了,好一會才勉強接著笑:“哦,你說那個……怎麼?在那老頭那兒沒看夠?不過也是,我給他的都是精心挑選過的,好料當然要自己留著慢慢欣賞……”
“是嗎?”沈煙輕不覺意外地點點頭,“我也早猜到了。反正你的確是這種變態!”
李嘉的臉色倏變,竟一下能迎著他的目光而上,口氣是連他自己也未覺察的惡狠狠:“我變態?哈哈哈哈,我明天拿出去讓所有人說說,是誰變態!親弟弟喲,叫得多甜!表面上裝得跟什麼一樣,背地裡做的才叫人大開眼界!哈哈哈哈,不錯不錯,正是一對兄弟,多般配的兄弟!哈……”
“其實我剛才在外面的時候一直在想,為什麼別人沒留意到的事會給你留意到……”
沈煙輕也笑,臉上露出一個瞭然卻又模糊的笑,卻讓他再也笑不下去,訕訕地停了下來,又立刻覺得不甘心地重新強笑起來:“‘我們要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你不知道麼?”
這是他們系輔導員劉老師的口頭禪,人人耳熟能詳,現在已經成為新聞系的口號。沈煙輕當然知道,不過他只是又點點頭,笑容忽然變得詭異,詭異得可怕。李嘉的心直覺地感覺有一層厚重的陰雲壓了下來,情不自禁又小心謹慎地後退。
他一動,沈煙輕也跟著動了。才退了一步都不到,沈煙輕已經又貼了過來。他嚇得動也動不了,僵在原地。那個笑容在他眼前急劇放大,那張臉就在離他只有一釐米的地方,連氣息都直接噴到他的臉上。
很近。太近了。近得彷彿兩張面孔可以貼在一起,近得讓他止不住自己的顫抖。不僅是因為害怕。不僅僅是。
這麼的近,使得沈煙輕的聲音越發的小,輕得彷彿耳語:“你這麼‘善於發現’是想要什麼?正義感?呵,別笑死人了!整我?那為什麼這麼久也沒爆出去?當把柄勒索我?積攢到這個數量拿來開攝影展也夠了吧?專程找買家?哈,梅琳認識你不超過一個月,你有這麼未卜先知?那麼?……那麼是什麼呢?你跟在我們後面,一定很辛苦吧?讓我不禁要想,你看的時候在想些什麼?是不是很有感覺?”他說得又輕又慢,李嘉卻愈加抖得厲害。“呵,發現……你想不想聽聽我的發現?讓我想想,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大一我教你跳舞那時?大二開始上課老是挨我坐那時?還是自稱是我弟那時?難道還是心甘情願讓我使喚了兩個月那時?”
“你、你說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費勁地擠出這幾個字,卻換來沈煙輕更大的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覺得沈煙輕的笑容詭異得讓他害怕,因為那個笑——竟摻雜著一絲魅惑。但當他的眼睛不得不對上那雙眼角斜飛的黑瞳,和裡面毫無溫度的嘲弄,他就知道自己的那點連自己也一直拒絕去正視的心思已經毫無遮擋地攤在了光天化日下,在這雙眼睛前。
“或者……是改選的時候在選票上寫我名字的那時。其實我是一直懶得問,為什麼在那個時候寫的是我的名字?情不自禁?……呵,是不是沒想到?我當時一眼就認出來了。宣傳部長,誰讓,你的字這麼漂亮呢?誰讓,你在自以為我看不到的地方寫了無數遍呢?寫得真好看,沈、煙、輕,這三個字寫得比我自己寫的還好。”
李嘉根本說不出話來,他的心跳超過兩百,卻連呼吸也已停止了。還沒等他察覺到羞恥地重新武裝一番,足以讓他崩潰的氣音已清晰地吐在他的脣上。
“我的吻技很好,你想不想試試?”那個氣息彷彿就在他的脣間遊動,但始終沒有在實質上觸到他一毫。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時候,“不過,可惜——我就是去吻頭豬也不會碰你一下!”
他被這聲暴喝嚇得驚跳起來,可是還沒等他動,頭頂就傳來了尖銳的痛楚,緊接著他的頭“咚”地一聲悶響直直撞上了床柱,短暫的麻木之後,腦門傳來了沉沉的銳痛。耳邊又響起那個惡魔一樣的冰冷的聲音:
“知道我為什麼既然要動手,還跟你廢話這麼多麼?”他又低下頭來,貼在他耳邊說,“那是因為我在積蓄對你的厭惡,讓我的理智終於可以不會阻止我——殺了你!”
沈煙輕向來一副理性穩重的樣子,面對什麼事情都不緊不慢,慢條斯理到讓人幾乎想象不出他要是打架會是什麼樣。至少,李嘉是給嚇到了,那個狂暴而凶殘的眼神讓他毫不懷疑他要殺他的決心!
被揪住頭髮狠撞了一下床柱之後,頭已經有點暈沉,加上沉重的心理壓力和恐懼,身高上的劣勢,在狂風暴雨的襲擊下幾乎失去了招架之力。於是在暈頭轉向中,不知撞到了哪裡,也不知被打了哪裡,只能本能地用手擋住頭臉,感覺打擊鋪天蓋地地襲來。
無邊無沿彷彿沒有止境的痛楚讓他不由哭喊起來,拼命地想縮成一團,自己也不知道喊出了什麼,依稀是些求饒的字句。但是沒用,狂風暴雨依然在繼續,後來開始嚐到腥甜的味道。最後,是窒息。
不是感覺上的,而是真正的——窒息。
徐峰他們推開寢室門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差點沒叫出來。原本就狹小擁擠的房間裡像經歷過一場龍捲風,一片狼藉。但比起這個更嚇人的是,沈煙輕把李嘉按在下鋪的一張**,一條腿屈起壓住了他的身體,一隻手鉗制了他的兩隻手,另一隻正放在他的脖子上。嚴格地說,是掐。
無論他們如何不敢置信,都不能否認看到沈煙輕正在確確實實地試圖掐死李嘉。
“煙輕你幹什麼!住手!”毫不遲疑,趕緊一擁而上。
他們從未見過沈煙輕這個樣子,不是神志不清,相反,他顯然很清醒。眼神銳利而堅定,但整個人散發著沉重的怒氣,冰冷得讓人難以靠近。被硬掰開了手,強拉到一邊之後,還需要三個人才壓制得住他想要重新撲上去的行動。從始至終除了因為運動過劇在喘氣,他連一聲都沒吭。就連眼睛都沒離開過李嘉,牢牢地盯住他,隨時打算再撲過去。
這個沈煙輕,跟他們認識的那個,像是兩個人。
李嘉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死了的時候,脖子上的桎梏一鬆,緊接著被扶了起來,好不容易重新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讓他狂咳不已。好一會才慢慢清醒了,看到旁邊在幫他拍著背的賈偉,漸漸聽到周圍一片嘈雜的聲音。
每個人都在說話,問怎麼了為什麼,說幸虧及時回來否則差點出事。七嘴八舌,亂作一團。忽然聽到有人要去叫老師,要打110,他急忙抬手想阻止,可是乾渴的喉嚨發不出聲音,還是徐峰大叫了聲,周圍終於漸漸安靜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他抖著手想接過來,還是賈偉給他扶著,慢慢喝了口。這才緩過來,抬了頭。
他誰的聲音都聽到了,就是沒聽到沈煙輕的。現在抬起來頭看,有點腫的眼睛看到他被拉到了離他最遠的角落,中間隔著桌子,對著他的側面看起來依舊是面無表情。現在的樣子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不慌不亂,從容得讓人心冷。
就是這個人,在幾分鐘前讓他與死神的距離這樣接近。
但是很奇怪,他的心裡現在只有一片茫然。恨,或者愛,都彷彿不曾存在過。
徐峰在沈煙輕跟前,不管問什麼他都不答。似乎覺察到李嘉已經清醒了,他緩緩地轉了頭,那個目光平靜得讓李嘉駭然。彷彿他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從此已經真真正正地死了。
他忽然覺得胸口很痛。當然,他全身都很痛,像被拆散了架,但是胸口尤其難受,既痛且悶。
賈偉用紙巾幫他按住了鼻血,發現他的神情不對,趕緊招呼徐峰過來:“還是去趟醫院吧。”
他這副鼻青臉腫的樣子徐峰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的確看出來傷得不輕,也趕緊點頭。又有人說要叫救護車來,有人建議背過去,再有人說如果傷了骨頭不宜輕易移動,建議層出不窮,場面再次開始熱鬧起來。
最後是找了塊板子,幾個男生抬著趕往校醫院。
出門的時候,李嘉躺著看向角落一直沒出過聲的沈煙輕,冷眼看著自己的狼狽,連冷笑也吝於再施捨一個。
沈雨濃回到6棟門前,正要進去,忽然看到5棟一群人湧出來,帶來一陣喧譁,隱約聽到似乎是誰打架被打傷了。他沒心情,也沒力氣多加理會,埋頭慢慢上了樓。
第二天他恍恍惚惚地熬完了考試,回來才聽說,昨晚96新聞的李嘉跟人打架,重傷,肋骨裂了兩根。他立刻瘋了似的衝到5棟105寢室,沈煙輕已經不在了,連行李都帶走了。床鋪什麼都收拾停當,一看就是正式離校了。
還在寢室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人說,他一早就走了。但是沈雨濃知道,他就算離開武漢也不是回家。因為他的票訂的跟他是一趟的,在下午5點。
李嘉當晚已經轉了到了校外關係醫院。沈雨濃問清地方,馬不停蹄地又趕過去。一路上,他感覺額角有根筋在突突抽痛地跳著,從昨晚起就一直沒舒暢過的心更沉悶了,讓他喘不過氣來。
護士給他打完針,囑咐了幾句就出去了。這間三人病房裡現在只住了他一個,空蕩蕩的顯得冷清。昨晚送他來的同學都已經回去了,他們昨天考完了最後一門,很多人的車票定的是今天。更早些時候,接到報告的老師和領導也來看過了,問了大致情況。他答不關沈煙輕的事是自己先動的手他被迫反擊失手打成這樣的時候,自己也不明白心裡是在想些什麼。他爸媽也在通知了老師之後的第二時間通知到了,立刻急吼吼地要趕來,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
他稍微轉了個身,胸口扎著繃帶,老是覺得氣悶。沈煙輕下的果然是重手,他原來這麼能打,真不能小瞧了。昨天那個時候他別的地方還沒特別感覺,反正都是拳頭揍上去,力道都是這麼重,也分不出來究竟是哪裡痛。唯有胸口這兩下挨的是尤其的厲害。他在第一下下來時就大叫出來了,當時努力地睜開眼來,看到沈煙輕竟是直接用腳踹的,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第二腳落下來,根本沒地方躲,那一瞬間,只覺有如鑽心之痛肝膽俱裂。
然後,才是直接把他拖起來摔到**。大概是覺得這樣踹效果太慢,於是手直接覆上他的脖子。長得高的人通常手掌都很寬,加上手指修長,單手就能覆住一根脖子,只要一用力……
他禁不住摸上還能隱約覺得哽痛的脖子,相信那五根鮮明的指印還留在上面。他昨天連喝水都有些吞嚥困難。如果就真的那樣死了……
沈煙輕,沈煙輕,把他害得這麼慘的混蛋!他理應恨他!理應很恨很恨!恨入骨髓,天天詛咒,咒他個永世不能超生!可是,為什麼他現在的感覺,反而比最初醒悟到他和他那個弟弟的關係時覺得噁心覺得有種莫名的嫉恨時更淡?甚至不比在教工禮堂裡看到他給他擦汗解領釦時更難受——那時的難受讓他晚上想起後立刻去吐了個乾淨——因為覺得異樣,覺得心悸,覺得不能忍受,覺得如受重擊。
後來的某天傍晚,他帶著相機在校園裡取景,在回來的路上偶然看到那對兄弟,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於是,看到了比床簾後的相偎更讓他震驚的畫面。卻像個偷窺狂一樣的不能自已。本能地拍了照片後,他還是覺得惴惴的,不安的,緊張又仍有一絲負罪感,但從顯影液裡慢慢浮現出的畫面,刺激了他紊亂的心緒,暗房中籠罩的幽冥般紅色的光線,讓他深覺得到了庇護。不管是來自神,或是鬼。
從此,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偷窺狂。
這都是誰害的?誰!
用力捶在**,無力的拳頭只在被褥上發出了一聲悶響,門卻同時開了。他嚇了一跳。而看清了門邊站的那個人,更是嚇得忍不住要發起抖來。
肩上揹著個簡單的包,沈煙輕一副十分悠然的樣子卻依然沒什麼表情地走進來。彷彿昨晚同樣的場景重現,李嘉緊張地想逃,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沈煙輕好像沒看到他那副被重重包裹的衰樣,沒把包放下來,也沒找地方坐,那樣子顯然沒打算久呆。走到離他的床腳還有幾步的地方就停住了,望著他的目光依然冷淡而鄙夷。
李嘉嚥了口口水,掙扎著想動,可是隨便動一動就全身都痛,只好緊張地注視著他。
“看起來挺好。”沈煙輕隨便對他上下掃了一遍,依然是那個冷靜得陰沉的口氣。
還好是他先出聲,李嘉雖然萬分艱難但也總算能開口了:“你、你想幹什麼?”他不會想來把昨晚沒做完的事做個徹底吧?
“呵,”沈煙輕看著他的如臨大敵,鼻子噴出一聲輕蔑的笑,慢悠悠地答,“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最後覺得我做錯了。”斜長的丹鳳眼很隨意地掃過窗外,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的簡單,“我不該想要殺你的。這是不對的。”他搖了搖頭,像是在怪自己地嘖嘖說。
李嘉一驚,一顆心忽上忽下地定不下來。經過了昨晚,他再出現其他異常舉動,他也不覺得奇怪了。
果然,他接著便輕描淡寫地說:“那樣太便宜你了。”他又轉過眼,眸光像把藏在鞘中的銳器,鋒芒隱約要破鞘而來。“所謂痛苦,是要活人才能體會得到的。”他打量著他,嘴角掛起一個冷酷又滿意的笑,“所以我趕緊來看看你,希望你沒什麼大礙才好。”
李嘉驚駭萬分,抖著脣叫:“你——你想恐嚇我?”
沈煙輕無所謂地撇撇嘴角:“你說是就是吧。”說完,看也不多看他一眼,悠然地轉身,打算走了。
“等、等等!”他壯著膽子,又想留住他,“你……那些東西,我還有很多,你不怕……”
沈煙輕停了下來,緩緩地回身,漠然:“如果在昨天以前,或許我會怕一下,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東西能讓我怕了。”想了一下,又忽然用根本不在意的口氣和表情微笑,“我連殺你都不怕,還有什麼可怕的?昨天已經說了,問你是因為怕太理智下不了手弄死你。你知道我這個人……有時做作得連自己都受不了。所以其實就算你不給我我也無所謂得很,那些又不是我的東西。反正你不是喜歡嗎?自己留著欣賞好了。只是**的時候小心別把東西弄上去,弄上去了也別讓我知道,我會覺得噁心。就這樣吧。假期愉快!早日康復!”隨意地點點頭,轉身繼續走了。
李嘉只覺得自己的神經被他的話刺激得要就此崩潰了,看著他開了門,一個衝動脫口而出:“別走!你別走!煙輕……我、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已經被攪得一團混亂的神經線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終於全面崩潰,不知所以地說著明知以後會後悔不迭的表白。涕泗橫流。
門邊的身影只是頓了頓,懶洋洋地“哼”了聲:“你沒這個資格。”腳下不停,揚長而去。
李嘉捂著臉,羞恥的淚水從指縫間湧出來。
曾經有一刻,沈煙輕的臉就在從未有過的近前,但他始終沒能碰到他。他用一釐米的距離俯視他,讓他見識到只用嘲笑就可以摧毀人心的力量。
他果然被擊垮了。
果然說出來了。終於。
結局也果然是毫不留情的羞辱。可即使這樣,一直被壓得沉甸甸的心一下也輕了不少。甚至,輕得彷彿在失重的空間中漂浮。
今天的天氣很好,他想。呆愣愣地望著窗外的晴天,淚水在晴朗得近似蒼白的天空下被蒸發。
門忽地又被推開。
他一驚,趕緊回頭望去,很遺憾,又是護士而已。他不禁開始自嘲自己怎麼這麼還這麼痴心妄想,眼光卻一直,看到跟著護士進來的那無論在哪裡都很顯眼的身影。
沈雨濃。
在上章出臺之後寂寞已久的“車站”磚場終於給了各方專家學者以及同學們暢所欲言各抒己見的足夠空間大家的意見和建議熱情洋溢層出不窮引經據典看得我是眼花繚亂目不暇給因此很認真地空閒了一段時間作為在仔細思索的明證讓大家知道俺是惶恐滴虛心滴膽小如鼠滴以致偶還為不能一一回復大家的帖子著實躊躇了一番當然最後為了保持公平起見表達毫無偏頗之意我決定一個也不回希望大家表為我的苦心過於感動……^^
同時也收到了很多同學不同方式的慰問:有同學說要(為煙雨兄弟討個公道因此打算)來探我我十分感激但由於聖誕假期著實很忙唯恐接待不周因此懇請此行暫緩,有同學說要趁聖誕假期專程去挪威(為我及煙雨兄弟)瞪皇室一眼關於這個我在心理上是大大支援滴但在實際中還是要提醒該位同學行動時請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密切留意有名為“皇家衛隊”之類的帥哥組織是否在左近出沒如不幸落入列位帥哥魔掌請務必表供出在下名諱感激感激因為就算讓他們找到我頭上我也一定是不承認與閣下認識滴,更有同學說要(為煙雨兄弟擺脫萊特先生及偶的魔掌)去查挪威民法中國刑法國際關係法對此我惶恐惶恐惟有惶恐二字可表不過如果您真要將此提議付諸實踐相信感到高興的將是您敬愛的導師大人^^
如果諸君能將我上面那段話仔細看懂那麼想必已經能深切體會我這段時間被帖子砸暈的感動。^^
大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