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當星期三過了,一個星期就快過了。當十一月份過了,第一個學期也快望到了頭。
天氣果然由極熱轉為極冷,在這個冬夏溫差超過50度的城市裡,空調和暖氣一樣重要。可是在學生宿舍,光是想,這些都是奢望。
“唉,就差一點點!真是倒黴!”陳憲捧著杯熱水暖手,不停地抱怨,“你說這不是明擺著偏心嗎?長江以南就沒暖氣用,那也要看看是哪兒啊。要海南不裝暖氣我沒意見。哦,我們都挨著邊上了都不行?看看醫大那幫人多滋潤,就跟我們隔條江,這個天差地別喲。”
“行了,你就別抱怨了,反正挨凍的不止我們一個學校。”沈雨濃翻著書背單詞,頭也不抬。
不知道是教育部還是什麼部的規定,長江以北的學校才給裝暖氣。同一個地區的溫度下,可憐了他們這些邊緣地帶的人群。武昌和漢口一水之隔,天上人間。
武昌之所以被稱為文化區,就是指全武漢百分之九十的高校都集中在這邊。也許有的學校資本雄厚,學生的生活質量自然就高,但他們學校這樣的,大部分靠國家撥款,各項資金已經吃緊,暖氣這種東西還是能省則省了吧。所以學生自己解嘲說,如果硬要給有40年曆史的宿舍樓上裝暖氣,恐怕有破壞文物之嫌。
百年的老校,跟生活在裡面的人們,大家一塊滄桑吧。
連暴露在外面的水管都要紮上草圍的天氣裡,被窩都是冰冷的。好在現代社會,非流浪型種群被凍死的例子已經少之又少,各種充電取暖裝置一應俱全,只要在寢室那根比頭髮絲還細的保險絲扛得住的範圍內,溫暖還是比賣火柴的小女孩手裡的那根火柴實在的。
李雋是典型的北方人。都知道北方比南方冷,而實情是北方人不如南方人經凍。一有個風吹草動,南方人還在衡量穿毛衣的薄厚問題,北方人的羽絨服已經上了身。就如同沈雨濃剛找出件厚衣服,李雋的小太陽電暖器就已經啟動了。陳憲來自西北,牛高馬大也一樣怕冷,不過他還沒李雋那麼誇張,人家是堅持忍過了十一月,快聖誕節的時候才去買的熱水袋。要說沈雨濃很耐凍也不見得,只不過他有專職保姆,凍也凍不著他的。
氣溫還火辣辣地在40度上下時是很難想象零下的感覺的。這個火爐之城就連秋天也不過是看看樹上掉葉子而已,涼爽倒是涼爽了些,可是跟夏天還是沒太大差別。所以當他察覺到新買的衣服也不夠穿的時候,已經是快到立冬了。
那天是突然變了天,前一天不說豔陽高照,至少還是陽光和煦,不想24小時不到,已經天地變色,烏雲罩頂陰風陣陣。他才一件襯衣加夾克,夾著書哆嗦著衝回寢室。
**被放了個袋子。他一開了看,就笑了出來。
“我哥來過了?”轉臉問比他先到的許華。
“嗯。我剛在宿舍樓外面碰到他,他趕著上課,給我就走了。”許華笑笑,“衣服吧?你哥對你真是沒說的!要我姐,管你挨餓受凍呢。”
“呵呵,你姐是忙著談戀愛吧?”隨口應著,把衣服拿出來,一件羊毛毛衣,一件厚的駝絨外套。都是他哥自己的衣服,光是看著就覺得心裡暖暖的。
“哼,所以叫有異性沒人性!你說都是親弟弟,怎麼這個待遇差這麼遠?從小她就喜歡跟我搶東西,搶不過就仗著自個兒是女的去我媽那兒告狀。我都懷疑我跟她不是親生的。你說你哥跟你……哎,這衣服挺不錯的,小夥子帥氣,穿什麼都帥!”邊說著就看著沈雨濃把衣服往身上套。式樣也好,又活脫脫的一個小帥哥。湊過去看了看衣服質量:“你這衣服都哪兒買的?改天我也去弄一件。”
“不知道。都我哥自己買的,要不就是我媽買的。”
“啊?這不是你衣服啊?”許華站遠了又看看,“不過也是,你哥也高。唉,我要有一哥就好了,吃就不說了,起碼穿是不愁啊。”
“哈,是啊,你就想啦。我是沒帶多少冬天的衣服過來,所以他才把衣服先借我。平時我們也是各穿各的。我跟他喜好不一樣,我哥喜歡穿深色的,我喜歡淺色的。不過都是給他慣出來的,小時候他就喜歡把鮮豔的好看的衣服鞋都給我。”邊說就邊想起了過去的種種,目光一下變得悠遠,喃喃地說了句,“是啊,我哥對我……是真的很好……”
許華笑了聲,開了櫃子也拿衣服。“我要是女的,一定死追你哥。人帥又體貼,當他女朋友一定幸福死!”
一轉頭就看見沈雨濃也沒答話,光是特甜蜜地低頭笑著。以為他是在為有這麼一個哥驕傲呢,也沒多說。
門忽然就開了。他們寢室的毛澍回來了,一見沈雨濃在,正好:“雨濃,宋老師剛讓我通知你,今晚系學生會例會,跟院學生會一起,挺重要的。你跟楊婭一起早點到,好做些準備。”
楊婭是他們學生會的組織部長,兩個人到了辦公室才知道是院學生會要改選,除去大四的,全院的學生幹部都集中一起開會討論新的組成。
本來早就聽到風聲了,所以也沒太意外。直到是準備材料的時候看到他哥進來,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哥最後一次參加學生會的活動。
沈煙輕跟老師打了個招呼,走到他身邊,笑著:“我還擔心不合適呢,看來還湊合。”
他愣了一下,才知道是在說他身上的衣服,低了頭看看,也笑:“其實袖子有點短,不過看不太出來。這回好辦了,以後我也不買衣服了,光去你那兒蹭就好了。”
“呵,你當我這兒開店呢。不過對付這兩天沒關係,你呆會再去我那拿兩件。星期六我帶你出去買齊全了,省得病了還麻煩我。”
剛說了這麼兩句,新聞系輔導員劉老師喊了聲,沈煙輕應了過去了。其他學生幹部陸續也來齊了。沈雨濃看到柳纓纓進來,下意識地就把臉一低,裝作擺椅子,連身子都轉了過去。
偏是柳纓纓自己湊過來,笑嘻嘻地一拍他:“小帥哥!”
沒奈何,只好轉頭,擺出笑臉:“師姐。”
“嘻嘻,你哥的衣服吧?”她指指他身上。沈雨濃心裡因為那事本來對她就有點小疙瘩了,現在又被她做出的跟他哥特熟捻的樣子弄得更是不痛快,面上沒表示,也就應付著笑了笑。
“你又知道了?”
“那是。”柳纓纓在他旁邊的位置順勢坐下,“毛衣是我陪他去買的,外套是你媽買的吧?他最喜歡的兩件。”
正說著,教室漸漸安靜下來,陳老師做了個開場,主要就是說明院學生會改選的事,新的學生會成員有幾個提名,大家表決一下而已。
名單公佈在黑板上,一個個職位進行。
先是院學生會主席。主席退位,自然就是在幾個副主席裡面選接替的人選,這是最省事的。
每個人都發了小紙條,不記名投票。然後由原主席唱票,原組織部長就邊在黑板上公佈結果。
沈雨濃看著穿著沈煙輕站在臺上,拿著每張票神情自若地念。黑色套頭毛衣裹著修長的身子,清雋而閒適的氣度。那些候選人沒一個能蓋過他的。
“……”唸到一半,他掃過剛拿到手裡的一張票,忽然停了片刻,才說,“這張,廢票。”
陳老師走過去:“我看看。”看完了,又看了他一眼,轉頭對臺下說,“請同學們弄清楚,這是在候選人裡面選,原來的幹部就不必選了。”看著大家都挺不解的,又補充一句,“比如我們現在選新會長,那麼就不要再寫沈煙輕同學的名字了。希望這個寫錯的同學待會選到其他職位的時候注意。”
沈煙輕站在他身後聽他說著,脣邊靜靜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狹長的雙眸掃視臺下,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沈雨濃。沈雨濃被他那笑撩得心不由得一跳,只覺他哥淡淡地透出那股子自信和自傲,從來沒有過的帥氣。
就聽著柳纓纓輕聲說:“什麼寫錯,我看八成是故意的。你哥還真是實力派,雖然看起來是偶像派。呵呵。”禁不住地笑了兩聲,“可惜偏偏是他自己提出來要退,每個人都覺得奇怪啊。嘖,要能力有能力,學習沒問題,跟老師關係也融洽,原來院裡還打算把他推上去做校學生會主席呢。”
“是嗎?”沈雨濃一驚,扭頭看住她。
“呵,絕對內部訊息。千真萬確。”她說這話時眉宇間的篤定,讓沈雨濃總是不由地想到田老師,胸臆間的異樣感覺梗著,越發的不想跟她說話了。淡淡點了頭,又看回臺上。
全部結果出來的時候,沈煙輕代表卸任學生會成員發言。不外乎是感謝任期內各位同學和老師的支援和協助,展望未來,對新一屆領導班子寄予厚望。柳纓纓也跟著退了她的文娛部長,看那個樣子是落得一身清閒。沈雨濃又不免要臆測她是不是也在為有更多的時間約會而暗自高興中。
散會之後,沈煙輕跟新會長在工作交接上作簡單的交代,留在後面,沈雨濃在門外等他,自然也給陳老師跟宋老師逮個正著,又以他哥為榜樣,對他進行了一番語重心長的勉勵。唯唯諾諾地送走了二老,剛好他哥也出來了。看著他等在外面,露齒一笑。
兩個人出了文學院,往5棟走,沈雨濃順口就問起文學院原來打算推他做校學生會主席的事。
沈煙輕聽得嗤笑一聲:“柳纓纓跟你說的吧?呵,這事說起來沒這麼簡單。院裡面原本的確有這個意思,陳老師跟我提過,還讓我做好競選準備。但不光是領導覺得我有能力坐這個位置,而是文學院要跟政法學院爭口氣。現在學校三大學生組織,校學生會、校社聯和校廣播臺的頭兒全給政法學院一手包辦了,所以很多有活動和榮譽的時候政法學院就特別露臉。文學院這麼大個院在這種事上吃悶虧當然不服氣,早就想找個人殺進去。社聯跟廣播臺說到底也還是學生的業餘活動機構,當然沒學生會硬,所以啊……呵呵,我各方面表現都好,跟團委老師的關係也不錯,雖然還算不上校級幹部,但上上下下都熟,這種光榮的任務不交給我還能給誰?”
沈雨濃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道道。沈煙輕嘆了口氣笑:“你是新生,什麼都還不知道。大學就跟個小社會一樣,什麼事都有,要想從政,就沒誰能幹淨得了。這些幹部,哼,多的勾心鬥角互相排擠,拍老師馬屁,就為著以後推薦表上的評語,還有什麼留外交換名額、保研推薦……總之好處多了去了。”
“……聽你說的,我都不想幹了。”他嘟噥了聲,越聽越鬱悶,敢情大學的學生工作還這麼講究門道。他本來就不想當這個什麼幹部的,這還得成天跟著群人周旋。這麼下去得死多少腦細胞啊?要不乾脆學他哥……
“你省省吧!凳子都還沒坐熱呢,就想學我出淤泥而不染啊?呵,我這說好聽了是讓賢,說白了就是不識抬舉,把老師和院裡面都得罪了。好好的推薦不要,還硬要辭了職,當時陳老師的臉色可比今晚上好看得多。不過呢,反正我又不想考研,畢業了靠自己找工作,再不濟家裡也能撐得住,誰怕誰啊。頂多以後辦事不是這麼順當了,那也沒什麼。實在是懶得在裡面跟他們攪和了,找累。說起來,你這個學習部長反而是是非最少的一個差事,只要學習保證質量,給老師使喚得順心些,只要沒那個削尖了腦袋往上爬的心,其他的都還好說。”沈煙輕當個主席也沒輕省過,工作多不說,壓力還大。還不能隨便跟人訴個苦,今天算是解脫了,也就是在他面前,難得把一肚子的牢騷發一發。誰都不是神仙,再能幹也有鬱悶的時候。
“而且,當幹部也不是全沒好處,否則你以為幹嗎這麼多人搶著當呢?呵呵,你軍訓的時候不是已經體會過好處在哪兒了?”說著,鬼笑地搭上他的肩,用力攬了攬。他弟太實在了,看東西不是黑就是白,生活哪有這麼簡單?從現在就要開始教他,否則以後吃了虧,他沈煙輕也得心疼不是?
沈雨濃愣了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忽然就想起一個人來。“啊,上次見過的那個法律系的汪波原來比你還……”
“嘿嘿,對啊,校社聯主席,學生組織三大巨頭之一,當然是比我還高階一點。以後你見到他,可要注意,不能亂說話哦。”因為之前給他哥解說得太詳細,現在再次聽到這個頭銜時,心裡竟是有些畏懼了。忽然就聽到他哥低低地笑,才發覺他哥是在開他玩笑。“哈哈,說著玩的啦。就拿學生會來說,一個學校有校學生會,分到各院裡有院學生會,然後到各系,是年級學生會,再到各班的班委。這還沒算上團委的一批,團支書,團總支書,層層疊疊,臃腫不堪,要多官僚就多官僚,到處都是官。其實大家都是學生,說的職位上高低有別,身份還是一樣的。什麼主席部長的,也就是在學校裡自己逗著自己玩,還真像那麼回事似的。等出了社會,誰理你啊,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一樣得老老實實從頭做起。汪波那種高層,也只有那種汲汲營取著要在學生時代最後給自己求頂好看的帽子的才會想著去巴結他們。不過,呵呵,汪波呢,雖然是人精一個,但跟我關係是真不錯。社聯是三大里面最弱的一個,所以也算是最踏實的一個。他跟我也沒那麼多官腔打,比其他兩個強多了。你以後有機會可以跟他多套套近乎,學到他那一招半式,比你去上一學期的社會關係課都強。”
沈雨濃這一晚上才是結結實實地給他哥上了一堂學校社會關係課,當了這麼多年單純的學生,第一次認識到能單純地做個“學生”也不簡單啊。
“哥,我現在也覺得,你不當那個主席真是浪費人才。”他特肅然起敬地看著他哥,沈煙輕聽著只是低頭輕笑。
“學校裡面這種小兒科的玩意兒玩過就算。省得累人又浪費時間。說來說去,不過也就為了檔案裡的那一筆?反正做一年跟做兩年都是‘曾任’而已,既然這樣,還跟他費這個勁幹嗎。你不也從小當著幹部上來的?在大學裡多呆兩年就什麼都明白了。”沈煙輕揪揪他的耳垂,又是在臺上時那種勾起嘴角微微的笑,“不用覺得這麼陌生地看著我,無論怎樣……我還不就是你哥?”
“我只是……覺得有點……”第一次聽他哥說這種東西,第一次發現,原來他哥的成熟是他永遠難以企及的。還有,他不知道的這一面。很多情緒和感覺激發累積,堵在胸間,不知該如何表達。
太複雜了,那種感覺。像面對一杯一直喜歡的牛奶,攪拌之下忽然發現有黑色的雜質從底下冒上來,遲疑地去嘗一口,發現那是——可可。牛奶裡混入了微苦的味道,卻依然香甜。甘之如飴。
“你一直都是在玩,對吧?”回想起來,好像從他懂事開始,在他哥的學生生涯裡就沒見過他真正認真地做過什麼。
“其實無所謂玩不玩的。只是很多事看著是這樣,可是做起來之後就會發現幻想破滅,甚至覺得它面目全非。也許是我太懶散了,什麼東西到了我這裡,做做就膩了。挺無趣的。”
“哥,”已經走到了5棟門口,他在門廊下的陰影裡停下來,晶亮的眸子望著沈煙輕,“那你的理想是什麼?最想做的,一輩子也不會膩的,是什麼?”
“一輩子也不會膩的啊……”沈煙輕看著門廊上的燈想了想,轉眼望進他的眼裡,“誰知道呢?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不過……有件事我做了這麼多年也沒膩過,也許也能做一輩子。”
被那雙丹鳳眼裡黝黑的眸光蠱惑,他不受控制地喃喃:“是什麼?”
優美的脣彎起來,看著他,清晰地說:“就是,一直看著你。”
一直看著你。看著你成長,點點滴滴。每一個歡笑,每一次哭泣。
從牙牙學語,到模糊在我的脣齒間說“我愛你”。
你比任何東西都有趣。有趣,又充滿生氣,光是看你小小地皺眉,煩惱地嘟囔,或是轉瞬間笑逐顏開,還有哪怕沉睡中的安靜的臉,都讓我覺得無比的快樂。
對我而言,你就是我生命的意義。在這一刻,在過去的每一刻,將來的每一刻。都是。
會不會膩呢?我也不知道呀。畢竟,已經這麼這麼久地陪伴著你,也讓你陪伴著我。
兩根相依的藤蔓,光是看到對方,就已經是幸福和滿足。
怎麼會膩?
怎麼會?
沈雨濃說不出話來,眨了眨眼睛,低下頭:“哥……”
“看看,我才說了一句,就可以把你感動得要哭出來,可見當你哥是件多有成就感的事。我看膩不了。”沈煙輕一笑,轉身,“不說這個了,快進去吧。我覺得冷了。”
上晚自習的人還沒回來,天氣又冷,宿舍的走廊裡也看不到幾個人。沈雨濃被他哥揶揄得滿臉通紅,跟在他身後上樓,低聲說:“難怪連許華都說要倒追你。你的這些花言巧語,我可不會。”
沈煙輕笑而不答。走到他們寢室門口,裡面熄著燈,看來還沒人回來。他開了門進去,一轉身,沈雨濃的手臂就被猛地一拉,跌進門裡,門“砰”地再次關上。
黑燈瞎火的,沈雨濃向前俯倒,撞進他正準備好的懷抱裡。還沒回過神來,就已被壓在牆上,被劈頭蓋臉地吻來。
沈煙輕的手指急切地從他的耳鬢邊插入發中,一手扶著他的腰,舌頭只是在他脣上劃過,便直接深入,牙齒碰到了牙齒也不管。只管沿著口腔內部舔,邊舔邊輕咬他的脣。濃重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髮間的手指很恰到好處地撫摸著頭皮。沈雨濃從沒受過他哥這麼煽情激烈的**,整個人一下子要燒起來,一隻手緊緊攔在他哥的腰上,另一隻下意識地蓋住了他哥的臀。一邊迴應他哥脣齒的挑逗,一邊不知所以地用力把他哥往自己身上按。
沈煙輕不時把舌跟他的纏繞在一起,不時又邊舔邊退,用力吮吸他的脣,只是欲拒還迎的一招兩式,他已經受不了了。那個地方早就有了反應,本能地在他哥腿上磨蹭。沈煙輕放在他腰上的手慢慢抽出他毛衣下面的襯衫,滑進那片要燥熱起來的溫暖裡。年輕的肌膚光滑而富有彈性,青春洋溢的軀體,被點燃了火種,觸手都是一手的炙熱。
“花……言……巧……語,嗯?”手慢慢地在背部走過一遍,最後來到前面,停在皮帶扣上,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那雙黑暗中只看得到被窗外的微光映出些許火光的綠眸,輕輕地說。微涼的氣息在沈雨濃被咬腫了的熾熱的脣上徘徊,分外撩撥。
沈雨濃喘息著看著他,什麼也不說,只是看著他。眼裡碧濤如海,每一分都滿載渴望。
“原來我那都是花言巧語……”沈煙輕重又壓到他脣上,要讓他吃進去地一字字說著,“中文系的高材生,你的寫作課是不是沒去上過?”
這種挑逗又戲謔的語氣讓沈雨濃感到十分陌生,但他很快就明白過來,他哥這語氣怎麼聽都有種在撒嬌的味道。漾出一個微笑,一下咬住他哥的脣,說:“我的……寫作課筆記……都可以……再出本課本了……現在改成……‘甜言蜜語’怎麼樣?……只……給我……一個人的……”
沈煙輕笑了,又是一陣綿長激烈的深吻,扶著他的腰把他的帶自己床邊,慢慢倒下去。床頭放著紙巾,順手就抽出一堆……
沈雨濃慢慢平復了喘息,抱著他躺著,忽然就不好意思起來:“哥,怎麼每次你都沒事?”
“怎麼會沒事?”沈煙輕笑,“只不過不如你那麼有事而已。我十六七歲的時候也不比你差啊。”
“那……我也幫你好不好?”說著就去摸他的皮帶。
沈煙輕哭笑不得地趕緊一把擋住:“你幹嗎?非得給我找點事出來是不是?”
沈雨濃紅著臉:“可是每次都只有我……”
“好了,這是在我面前,你就沒什麼好丟臉的了。行了,快起來吧,他們待會就回來了。”說著起來,開了衣櫥,又找了幾件過冬的衣服出來。裝好給他。
“先撐過這兩天,週末我再帶你去買新的。”
沈雨濃只好從**起來,重新整理了一下,接過衣服。看著那包衣服,慢慢地說:“其實我喜歡穿你的衣服……有你的味道,而且,就像你整天都在我身邊,抱著我一樣。”
沈煙輕聽著,氣息一頓,眼睛竟不知看哪裡好。頭扭到一邊,粗聲說:“快走吧,順便把這堆垃圾拿出去。”說著,彎腰又拎起被塞進了一大堆紙巾的垃圾袋塞到他手裡。
沈雨濃笑啊,樂呵得不行,低頭在他頰上又親了一下,才開門走了。
沈煙輕摸著被他親過的地方,怔怔地一陣出神。
剛才,沈雨濃舒服地在他手裡呻吟,竟還會說,哥,你就是因為我說錯那句才這麼整治我?……我是,剛才我是被你那句話說得傻掉了,腦子都不夠用才……你要看著我哦,一直看著我……只看我一個……哥……如果膩了……那隻讓我看著你……行嗎?
“你怎麼不會?”沈煙輕從來沒臉紅過,不是他不會,而是他臉紅的時候面上也看不出來。這時候正是滿心的甜蜜和害羞,像個初戀的小男生,臉上露著不自覺的莫名的笑意,想想又啐了一口:“花言巧語……哼,你比我高杆多了!”
這小子,某些東西要學起來還真是快!
新聞96的期末考比中文98的早一天結束,沈煙輕提前準備好了回家要帶的東西,連他弟的也一併收拾好,沈雨濃出了考場,下午就直接跟著上火車了。
中文系的期末考試基本上就是靠死記硬背,這麼連續一個多星期背下來,連沈雨濃這樣的也受不了,一上了車就昏昏欲睡。這車是鐵路局照顧學生返家的專列,車上人多,但是比普通的硬座要少些閒雜人等,滿滿一車,都是學生。沈雨濃上了車就睡覺,間中醒來兩次,一次是靠在他哥的肩上,他哥在看書。一次是躺在他哥的腿上,他哥也在睡。當時是凌晨了,車廂裡睡得橫七豎八的,對面一對大概也是情侶,女生靠在男生懷裡,睡得正香。他多看了幾眼,笑笑,小心地把揹包蓋上衣服,讓他哥靠著舒服些,再把羽絨服給他哥蓋好。第三次醒的時候,衣服蓋在他身上,一抬眼,撞上他哥深幽的目光。
他哥看他醒了,拍拍他:“起來了,快到家了。”
他抬起頭,對面的情侶已經下車了。看看窗外,果然,快到家了。
到站時下車的人不是很多,他們兩個揹著包慢慢地跟著零星的旅客往外走。看到站臺上有人接到了人,熱情地招呼,熱烈地握手。
沈雨濃說:“伯伯知道我們今天到嗎?”
“知道。不過我沒讓他來。”沈煙輕淡淡地說,“我們自己打的回去。”
“媽今年春節回來吧?”
“嗯。不過沒這麼早到。她啊,能在年三十上午趕回來我都謝天謝地了。”
“那……家裡就我們兩個?”
沈煙輕轉頭看他:“不好嗎?”
“呵呵。”沈雨濃笑,不說話了。
問了半天,問得也不過是這個。終於擺脫了高考,第一個輕鬆的假期啊,就他們倆!
出了站,沈煙輕心想隨便在等在出站口的那排出租車裡隨便叫一輛得了,忽然就聽到一個聲音大聲地叫:“煙輕!”
一扭頭,一人站在出口不遠的地方對他們熱絡地招手。
王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