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過她，不止一次。”亞勒垂下了目光，隨之他偏開了臉，“但從當年那事以後，很多東西……她就再也不肯告訴我了。”
他話音落下，艙室內的兩個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
第五次！
姜靈第五次關上艙門，瞅瞅手裡的胡蘿蔔花，哭笑不得。
沒錯，得意是有一點啦！任誰被人喜歡，總會虛榮心飄飄然；就算沒那麼誇張，至少也有一份自得欣慰。何況提侖雖然太過直接坦率，坦率得在姜靈看來十足魯莽，卻有著一份寶貴的真誠姜靈的直覺告訴姜靈：提侖就事論事，沒有帶著別的目的；不像安亞。
但碰上這個時候、碰上冬明那邊出了問題……
姜靈還真沒什麼閒心去享受自尊被滿足的良好感覺！
所以，姜靈當即把胡蘿蔔花固定在物品櫥裡。這花了姜靈好一會兒唉，冬明幹這事就快多了……
然後姜靈拍拍物品櫥，一叉腰、戳戳那盒子這可是罪證！提侖的罪證！回頭讓冬明看看這朵花、然後使勁鼓動冬明去把提侖揍一頓，那總該能清淨了吧？！
接下來，姜靈重新登上星網，擬式接入，翻開她的《體術常見損傷、治療方案及典型病例》。
……
亞勒的艙室裡，第二次沉默又被打破了。這回是冬明。
冬明若有所思：“如果我沒記錯，晉升名單這塊，一向是你負責彙總稽核。像剛簽發的艦隊就是。”
亞勒一點頭：“是的。”
冬明不敢置信：“難道說現在，現在……現在她同意你呆在她身邊，她一會兒對你好一會兒對你壞，並且她同時又向你開放離開的機會……就這麼讓你自己選？”
亞勒竟然微微一笑：“是的。你不說‘主人’了？或者‘那位閣下’。”
“別逗我了！這太可怕了！”冬明緊緊貼住了背後的艙壁，“她不讓你走也就算了，她容許你走……你居然熬得住？！”
最痛苦的不是被關在籠子裡、挨鞭子……
最痛苦的，是籠子門時刻開著，籠子裡提供糖果，同時還有鞭子；而一旦出去，籠子門就會永遠關上。
亞勒的笑容變小、也變得疲憊了：“我總是覺得，這次是最後一次了，下次我就走。可是……”
“為什麼不走？！”冬明幾乎要打顫，他剋制住了，“隨便調去哪兒。她不想讓你死，自然會把萊扎蜂乳給你。她要是不想再管你……說實話，那也不算太壞：你擁有過你也開心過，你值了！”
亞勒笑容徹底消失，他低頭闔上了眼，疲憊而平靜：“這是我欠她的。”
冬明一下子就沒了氣勢，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那，那……那都已經這些年了，還不夠還債？”
亞勒一搖頭：“不夠。”
冬明不解，又奇怪：“你到底欠了多少？”
“半場戰爭。”
“戰爭？不是戰鬥？琪雅的第六次邊境戰爭？”
“沒錯。”
“那可不是你引起的！”
“但我本該陪著她。”
“因為伊古拉？她不肯原諒你？”
“不是。那時我已經被轉手了。所以我可以。然而……然而我卻沒有。”
“……”
他們第三次陷入了寂靜。
※※※
姜靈闔上了《體術常見損傷、治療方案及典型病例》，看了看自己摘下來，或者確切地說，貼上複製下來的簡略筆記。
失調症：體術者，尤其是中高階體術者，由於過度損傷而引起的人體內部失衡。致病機理未明，與天然性有關。不定時主動發作，外部刺激後被動發作。
誘因：嚴重創傷後癒合不良；星際航行不當，過度累損；其它特例。
調理方法（每個療程二十天）與緊急救治：
一二檔，一至五級。常規調理。可酌情使用細胞恢復劑。
三檔，六至八級。調理：二級或以上食品，四個療程起或可見效；十個療程無效，考慮上推食品等級，也可繼續進行長期調理。緊急救治：三級或以上活性物；多次使用，效果漸弱。
四檔，九至十一級。三級或以上食品調理，六個療程起或可見效；十五個療程無效，考慮上推食品等級，也可繼續進行長期調理。緊急救治：四級或以上活性物，多次使用，效果漸弱。
五檔，十二至十四級。四級或以上食品調理，十個療程起或可見效；二十個療程無效，考慮上推食品等級，也可繼續進行長期調理。緊急救治：五級或以上活性物，多次使用，效果漸弱。
六檔十五級及以上，或可類推。資料不足，個例見附。
注：
調理可使用活性物，效果更佳，療程更短。臨床實驗，一至三檔已透過，病例見附。其餘未經驗證。若有個例，歡迎來電授權。
……
姜靈對著最後的廣告一揚眉毛，大汗，連忙把它刪掉果然！貼上複製總是要檢查一下才保險……
然後姜靈對著筆記，緩緩點了點頭。
活性物那個東西太稀罕。像野山參，在琪雅人看來，就是一種很普通的二級活性物。而它在地球中國，年產才那麼一點！鮮重六公斤！
體術這個東西，它固然開發了人體的潛能，但同樣不是沒有代價的。或者說成本。
最基本的，那就是物質營養要跟上、食品等級要跟上，這些都是平時的。另外，一旦受傷，它的治療也就很困難。
不僅如此，傷後調理還要更為困難！
姜靈很理解地球上也一樣嘛！心臟搭橋手術從來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高血壓、關節炎、糖尿病！控制容易，常規藥品一堆，成熟方案一片。要想徹底調理好，那可就難咯！
點了幾下頭，姜靈突然眉眼一彎，狠狠親了一下筆記！她看看自己的虛擬房間，在房間中央調出個兒童遊戲房的大墊子，又把筆記變成個大大的熊寶寶毛絨玩具，牢牢一抱撲上墊子，滾來滾去！
自從得到的林語者的傳承之後，姜靈固然得到了不少，可也付出了不少。
不管如何，這一次……
姜靈是最高興的！
※※※
冬明又一次打破了沉默。這回比上回更快一些。
“我說，你欠的可真夠多的。”
“是啊。”
“什麼時候才能扯平？還得清嗎？”
“或許吧。”亞勒說得隨意，內容卻不怎麼輕鬆，“如果我活上一千年。”
“……聽著就不容易。”冬明也說得隨意，說完頓了頓，微微洩了一聲氣。
“沒錯。”亞勒掰掰手，“另外……”
“什麼？”冬明奇怪地看著亞勒。
亞勒裝模作樣掰掰指頭算了算：“這個是零頭。”他豎起了左手小指，小指還左右一搖。
“……”冬明面無表情。
亞勒莞爾。
“你就跟他們倆學吧！”冬明沒好氣，卻也只是一點點。畢竟，如果亞勒耍他一下能開心點，他還是樂意的。損己利人這種事，總是要看具體情況。陌生人就算了。自己人、重要的同伴，小小地損一下、多多地利一把……其實，還是賺了的。大家都賺了。
“他們倆挺好，學學也不錯。”
“是不錯。”冬明略略一點頭，“那你還欠了什麼？”
“半個婚禮。”
冬明一聽意外，不由想了想。亞勒說完，卻是微微出神。冬明見亞勒這樣，就沒開口打擾。結果他們第四次陷入了沉默。
……
姜靈滾夠了、安靜了下來，躺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天花板，闔上眼小睡了一會兒：高速區相對時間比例高、資訊量大，必須更加註意休息。
而後姜靈重新睜開了眼，從容坐起身，望向窗外的藍天，神色平靜……
握緊拳頭狠狠一錘熊寶寶！
冬明，你丫個小樣的……
看我治不了你！
姜靈把又大又軟的兒童遊戲墊刪除，胖乎乎的熊寶寶恢復成摘要，站在空曠的堅硬的地面上，拉出虛擬記事本，一翻開，將摘要縮小、貼在“冬明生的什麼病？”那一行旁。
而後姜靈放開了記事本，任由它自己懸浮在半空。姜靈拉出選單，開始下一步的查詢。
記事本沒人理，過了一會兒，自己緩緩旋轉起來。當它轉過來時，赫然可以看到，那行加粗加重的問題之下，是二行十二個字：
婚，姻，諮，詢。
男人有祕密，怎麼問？
……
亞勒略出了一小會兒神，就回神了。
他目光的焦點一回來，冬明立即建議：“或許你可以先把整數搞定、零頭慢慢還？重新跟她求婚。求和也行。”
“你以為我沒試過？”
“……她不聽？”
“會聽。”
“那情況就不錯。所以，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十次。一百次。嘿，你是堂堂正正從營地大門走出來的！”
“她每次聽完，都幹同一件事。”
“……什麼？”
“羞辱我。”
“為了那半個婚禮？”
“對。”
“血要用血來洗，辱要用辱來平？”
“沒錯。”
冬明默然了片刻，平靜道：“你欠的，你還。至少，情況依舊不算壞。”
亞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猜猜看，她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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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你？動手？不算太糟。”
“不是。”
“刑訊？”
“不是。”
“讓你脫衣服，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