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天藍雲白,樹高風輕。
盛夏的清晨,明媚而燦爛。
挺拔頎長的大男孩,眉開眼笑。
王穎知道田帥在幹什麼。
可是……
重返人間之後,王穎見過很多笑容。微微的、大大的;諂媚的、誠懇的;淡然的,熱情的;職業性的、隨性而發的。
但是,沒有這樣純粹直白的——只因為見到她,於是由衷快樂。
以前,王穎在父母那兒,常常看到。
如今,隔了鐵火與鮮血,隔了地底與陽光,隔了數幾萬公里的顛沛流離,隔了那麼多難以入眠的夜晚……突然又看到!
這其間的衝擊,不是親自經歷的人,無法知道有多大。
所以王穎足足有一秒半的時間,站在那兒,徹徹底底不知所措。
而田帥更樂了,美滋滋迎向王穎,瞅瞅王穎,對王穎的“突然宕機”很滿意!灰常滿意!!滿意極了!!!
——這姑娘被電到了!
“走啊!”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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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趟上坡。
田帥問了好多問題。
“你每天都跑啊?”
“不是每天。”
“那什麼時候不跑?”
“天氣不好,實在沒時間,以及例假。”
田帥無語了,不僅冒出了幾分尷尬,還有點臉熱——十七八的小姑娘,不要這麼理智冷靜地跟同齡男生說“例假”兩字好不好!就跟說“早安”似地!
“每天都十公里?”
“嗯。”
“怎麼不報馬拉松?我看你報半程沒問題啊。好好兒練練,全程也可以上了!”
“沒意思。”
“……哎,別呀!這個活動還是挺不錯的啊!”
“‘十一’馬拉松?”
“對啊。”
“慶國慶的那個?”
“嗯!”
“不要去。”
“為什麼啊?”
王穎不方便直接說自己憎惡給運動員頒獎的政府官員,另找了一個理由:“玷汙體育精神。”
田帥大為不同意:“哪就那麼嚴重了!雖說那標語是無聊了一點,官方組織志願者的效率的確憋死人……可人家怎麼也出了贊助啊!”
牛頭不對馬嘴,雞同鴨講。
不過王穎樂得田帥誤會,也不澄清。
結果兩人直到折返下坡,田帥還在試圖說服王穎。
王穎堅決不去!
田帥就退而求其次,跟王穎約好了軍訓完了還一起練長跑。
王穎對此沒意見。
這個約定很實惠!毋庸置疑,練一回長跑,相當於約會半次啊!
當然,如果跑步不會出汗就更好了。那樣長跑完畢就不用洗澡了,就可以一起休息、一起去吃飯,或許還一起壓個馬路、一起看個電影了……
田帥心滿意足,轉而又說起了國慶馬拉松的事。
王穎還是不同意。
而後他們開始第二趟上坡了,田帥也終於閉嘴了。
不是田帥乖乖放棄了,是因為長跑有極限——田帥的第一個極限到了,沒力氣分心說話了。
好在田帥的體力還有儲備,這第一個極限並不十分厲害。上坡還沒跑完,離岔路口還有三四百米的時候,就過去了。
於是田帥重新開始跟王穎聊天了。
不過田帥已經忘了之前的話題,這回說起的乃是選課的事——他們的院系不同,專業課不同,但全校性選修課是相同的。
王穎不由暗暗慶幸。
“你打算選什麼啊?”
“不點名的。”
“……不是吧!”不要哇!選了不去,那不是糟蹋嗎!關鍵在於——兩人一塊兒上課,也就是約會了啊!你不去,那不就廢了啊?!
“怎麼了?”
“別這樣啊,太浪費了。專業課喜歡不喜歡都得上,選修課不挑自己喜歡的上,那不白白便宜別人嗎?芭蕾欣賞怎麼樣,要不要去啊?”
“沒興趣。”
“舞蹈基礎怎麼樣?”
“我沒那個運動神經。”
“……這話誰都能說,就你不能!”
“反正沒興趣。”
“那音樂基礎?那個教樂理的。交響音樂欣賞?古典音樂欣賞?戲劇欣賞?歌劇欣賞?你選吧!”
“……為什麼都是音樂的?”
“還有攝影欣賞、美術欣賞、世界電影欣賞、經典廣告欣賞,也不錯。”
“也是藝術類的。”
“你喜歡別的?也成啊!是什麼?”
“沒有。”
“啊?什麼沒有?”
“沒有喜歡的。”
“……我打算選交響樂,要不你也選這個?”
“什麼時候的課?我們的專業課不一樣,可能時間對不上。”
“忘記了。回去看吧。那個課吳老師上,他人很好的,上課就放交響樂,不點名……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交響樂我十竅通了九竅。”
“唔?”
“一竅不通。”
“……他上課也不管你幹什麼,只要不弄出響動就好了。你如果想要GPA,每節課都去上——”不要漏掉一個約會!“然後期末了好好寫一篇論文,再跟他說一聲,他會給你九十五分。”
“你怎麼知道?”
“他帶交響樂團啊,我們剛剛暑訓了兩週,聽師兄師姐說的,絕對可靠!”
“你會樂器?”
“小提琴……我在二團!”
原來是替補!
王穎微微莞爾。
田帥略有些赧然;可是瞧著王穎柔和下來的眉眼,又覺得出個小丑也值得,於是老老實實接著坦白:“小時候霍老師說我樂感好,我爸就讓我學了這個,不過一直練得不夠。”同時生平頭一次打心底裡覺得自己應該更刻苦更努力!爭取……
進一團順便電死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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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趟上坡,田帥第二次閉嘴了。
第三趟下坡,田帥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第四趟上坡,田帥極限過去了,又能開口說話了;不過因為體力消耗了大半,不如之前輕鬆,說話簡短許多。
第四趟下坡到了末了,田帥第三次極限了!
第五趟上坡,田帥苦大仇深!
第五趟下坡,田帥大樂!
而後他們停下來休息。
“這一共,一共多少米啊?”
“一萬零五百米。二十一圈多。考慮到上下坡,還可以再加兩圈。”
田帥大樂:“我還從來沒跑過一萬米!”
田帥臉色微微青白,強撐著站在那兒沒坐下。
王穎瞧著有點擔心,上回馬拉松不是有人猝死了嗎?王穎當即摘了手腕上的心率帶,給田帥一系;過了十來秒,拿回來一看,登時放心:“沒事,別坐下,走走就好了。”
而後王穎朝操場邊的樹蔭下去,去壓韌帶了。
田帥撐著腰拖著沉重的腿腳跟在後面,暗罵王穎狠心;不過等田帥好不容易走到了樹蔭下,沒歇上一分鐘,他突然就緩回來了——短短几秒之間,田帥臉色一下子開始發紅,同時汗珠爭先恐後往外冒,渾身輕鬆了一大塊!
並且也能開口說話了……
“你那是誰家的貨兒呀,新出的嗎?比我那個心率表小多了!輕巧,顏色也好,哪裡買的?”
好羅嗦!
王穎摘了心率帶拋給田帥看:“這麼喜歡,送給你好了。”
這是玩笑。可是田帥翻來覆去地瞅,還真捨不得還了:“真給我啦?”
王穎微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