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附近的酒吧,大多是學生,哪裡見過這種技巧,一時間寂然無聲。
李敦眼睛亮了:“厲害”
“這就是老千。”王穎收手,離開了吧檯,“所以,不要賭博。”
客人們笑場了一半;還有一半忙著拍照。王穎擺手擋了臉沒讓拍人,他們就去拍吧檯上的牌了。
啤酒肚男人笑了:“不錯不錯。”說完略一沉吟,道,“再露兩手讓我們開開眼?”
王穎淡然看向他,緩緩一搖頭。
啤酒肚男人鬧騰過一場,出了一身汗,酒勁也過去得差不多了,此刻見王穎沒結識的意思,不禁興味索然,瞥了眼李敦,倒也沒再提支票的事,摸了兩張一百的丟給酒保小弟,搖搖頭就走了。
莉亞好奇,輕聲問王穎:“還學了這個?不會是《賭王》看多了吧。”
“什麼呀。”王穎搖搖頭,不堪回首,趁著李敦在老闆那兒會包場的賬,同樣輕聲回答道,“練習協調性用的。我那會兒的專案,跟你的並不全都一樣。”
實驗專案。或者確切而言,被實驗專案。
這個回答,酒吧裡上百人,只有她們兩個懂得其中所含的意味。
所以莉亞一聽,點點頭不說話了。
而後他們三個也沒興致再玩,買單走人。
臨出門王穎要了半打扎啤,也不喝,只是拎了兩瓶。
莉亞一笑,微一搖頭,同樣拎了兩瓶,衝李敦努努嘴示意最後兩瓶。
李敦莫名其妙,懵懵懂懂跟著拎上了——
啤酒肚男人還沒開車走,在店外路邊倚著車吹著夜風抽菸,醒酒,畢竟醉駕事小,被抓住了關上半年事大,翻了車更是連命都沒了;見王穎拎了兩瓶啤酒出來,謔然笑了:“怎麼,拎了回去喝,還是怕我叫了人堵你們啊?”
王穎哪裡會緊張,坦然道:“防人之心不可無而已。”
啤酒肚點點頭,想起自己生意上遇到過的事兒,看著王穎的態度,不禁收起了大半戲謔,贊同道:“這倒是沒錯。”猶豫了一瞬,又道:“你們去哪兒?我送你們一程?”
李敦正要答“近得很,不用”,王穎已經道:“謝謝,不過我們去福田,還是直接打的了。”莉亞瞭然,回頭看了酒吧一眼;李敦見莉亞也是這個意思,就沒說什麼了。
啤酒肚失笑:“順路,我就住彩田路,星河。走吧,剛好幫我把車開過去,我那兒叫車也方便。”
李敦問莉亞:“你的車不開過去?”
“不了。”莉亞朝啤酒肚一努嘴,好笑道,“喏,開著車出去釣MM就是這個下場,一喝酒立刻麻煩了,還得找人送回家。”
李敦笑了,啤酒肚哭笑不得,也不在意被美女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直搖頭:“消費觀念不同,消費觀念不同。”
王穎此刻對這啤酒肚的印象改觀了不少,畢竟男人好色是天性,好氣度卻不是個個都有的,所以王穎微有些不忍,擔心酒吧裡的影片一上網,給他招來麻煩;想想不會是什麼**煩,何況此刻也難以開口,最終沒說什麼。
……
半個小時後。
三個人把啤酒肚老闆送到他的小區門外。
李敦手癢,搶了駕駛座,飈得又快又穩。然而可憐的啤酒肚還是頭暈反胃了。李敦見狀,後半段只好慢了下來了;到了地方,又叫了保安來幫著泊車。
而後三個人上了一個停在小區旁邊十字路口等客的出租,去了福田區;半路莉亞突然開口,讓出租車師傅將目的地改成了羅湖。
李敦精神極好:“去哪兒跳舞?”
王穎哈欠連天:“跳舞?找個酒店睡覺。”
李敦愕然。莉亞笑了:“明天有好戲,今晚得養足精神。就前頭那兒停車吧。你先上去開個房?要兩個臥室的,朝向好一點,看夜景。我們去買點東西,而後上來找你。”
“噢,成。”
李敦去開房了,莉亞抽了信用卡遞給李敦——他們兩個一貫AA——李敦習慣性接了但沒在前臺用;兩個女人則進了便利店。
“你擔心酒吧的照片跟影片傳到網上去,讓人發現了?沒那麼快吧。”
“人臉識別程式。自動搜尋系統。”
“……前一個我知道。電腦技術現在這麼厲害了?”
“摩爾規律,電路效能十八個月翻一番,是乘積效應。軟體不看材料,只看程式語言跟碼農,只有更快沒有更慢的。”
“那要是明天安檢給的身份,這裡的政府不買賬——”
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對看了一眼。
“記得給李敦打個預防針。”
“自然。我說,既然如此,為什麼那麼衝動,何必跟那啤酒肚賭呢?”
“看到他們掏了手機才想到的。所以說……我不是什麼合格的間諜。”
“呵。合格的間諜一百個裡九十九個死了,剩下一個也未必安穩活著。不是也算不上壞事。我也不是。”
“噢?”
“你肯定在想,這傢伙竟然還會安慰我。”
“……我可沒說出來。”
“想聽故事嗎?”
“嗯。”
“先去買點兒安定,而後我給你講一個。”
“……預備萬一有需要,好把他放倒?”
“對。”
這是幫李敦解脫嫌疑——萬一明天兩人真地溜了,情報局的公安局的按圖索驥過來,李敦是“被放倒”的,屬於受害者,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就算還剩些小麻煩,充其量也只是讓李敦“長一回見識”而已。事發當時或許難免有些驚嚇,過後卻是一種閱歷見識,是一種人生財富。
“這麼護著他啊。”
莉亞一笑:“因為我喜歡他。”
王穎難得真心拍了個馬屁:“我瞧著他也對你不錯。”所以可就抓緊了。
“是不錯。只可惜,明天的事,連今天的上帝也不知道。”
不錯
她就是活例
王穎暗歎,微一點頭沒吭聲了——
兩個女人拎著兩袋子東西上樓了。路過酒店大堂時,王穎還撿了本閒書——也許是富極思雅,最近幾年,帝國內的頂級酒店開始流行在大堂開闢一角賣最新暢銷書。還真別說,與機場的書店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敦只看到吃的喝的,此外也瞟了一眼王穎的消遣之物,卻不知道莉亞的口袋裡揣著能把他放翻的小藥片兒。
他們在房間裡消磨著時光。電視歸李敦,王穎看書,莉亞上網瞧新聞。
這樣過了晚上十點,李敦無聊之下開始有些困了,從房間裡看看外頭客廳裡的兩人,見氣氛有些詭異有些凝重,最終沒叫莉亞,只是調小了聲音,歪進了床裡;而後到了十一點二十四分,莉亞突然緩緩坐直了身。
王穎當即察覺,擱開書看莉亞;莉亞將手機拋給王穎看,自己起身走向了客廳朝向西南的窗前。
手機上不是什麼特殊網站的網頁,只是一個天文論壇。這論壇壓根算不得祕密,只是圈子小一些罷了。眼下上面剛出了一個新帖,是一名中東的天文愛好者上傳的,報告觀測到了異像。而不到一分鐘之內,下面跟帖報告觀測到了相同情況的已經有四個。看頭像可知,連樓主帶回帖的,五個ID均是論壇資深人員。
王穎隨之走到窗前,將手機遞還給莉亞:“瞧見了嗎?”
“還沒。人眼畢竟不如天文望遠鏡。”莉亞的聲線難得有些繃緊,卻更有期待。
王穎明白這種期待——她也有。只是,比起莉亞從出生到如今揹負了幾十年的異類身份,王穎又輕得多。
“不去叫他?”
“讓他睡,來了再——噢”莉亞盯著夜空抿緊了嘴,旋即轉身衝進了臥室,
五秒鐘後,李敦嘟噥著“看啥啊”被莉亞押至窗前,第二個哈欠打到一半,對著窗外的異景,噎了回去——
那是一道破空而下的白光。
自無垠的星空而落,晶瑩純粹,柔和明亮,仿若神蹟。
南澤地處海濱,大洋之風的吹拂下,空氣流通,比朱京少了許多灰,夜裡仰望上方天空,也就沒什麼漫反射的淡紅色。然而畢竟是大都市,半夜的城中心,依然燈火璀璨。
可現在,地上的華彩,都失去了顏色。
當暴雨中的雷霆從天而降,落到這個城市上方時,或許也有不輸於此的壯麗。
然而雷霆只是那霎那一瞬的事,這光亮卻穩固如恆。
窗前的三人良久無語。
而後王穎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就是黑人看到了白人。”
莉亞涼涼接了過去:“瑪雅人看到了西班牙人。”
李敦正半張了嘴仰頭盯著窗外呆呆看,聞言左瞧瞧,右瞅瞅,清了一清嗓子挺挺胸膛:“幹嗎,八國聯軍?想當年,泥腿子農民兵還捅死了幾個紅毛老外呢”
結果被莉亞一把揪住耳朵、緩緩擰了個半圈:“烏鴉嘴。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李敦“哇哇”大叫,習慣性地歪了頭,把半圈減成了四分之一圈;可這一歪正正看到近在咫尺的王穎,李敦臉上不禁掛不住,指了莉亞跟王穎抱怨道:“你看這隻母老虎”
換來王穎冰冷的一瞥:“你最好祈禱他們只是來做人口普查”
莉亞無聲微嘆,放開了李敦,謔然撣撣李敦的肩。
李敦好歹知道戰爭的殘酷——從歷史書上見過——此時見王穎與莉亞都這樣的態度,李敦不禁訕訕:“我就是活躍一下氣氛。”
知道與親身領略過相差太大。王穎屬於後者,此刻壓根無心說笑,胡亂一聳肩,接著看那異像去了。莉亞輕輕嗤笑了一聲;過了片刻,拉過李敦,展臂抱住。
李敦起先還要掙扎一下表示抗議;可隨著那道晶瑩的白光裡倏然飛出無數小點掠向四周,李敦親眼所見,心裡著實沒底,就安份了,回摟了莉亞。
那些白光直衝人而去。下方深夜的街面上,有寥寥幾輛過路車,發現了異景停下來看,就受到了它們的招待。
也有一團,直奔窗前的三人而來。
李敦整個人都了僵了,審慎地盯著一塊玻璃之隔的東西,不自覺地擁緊了莉亞。
王穎心存極大的戒備,又因那些一開始並不屬於她的記憶全都浮上來作亂,心煩意亂、感慨萬千,一時間只是看。
而莉亞對著那團白光默然了一瞬,毅然抬手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