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巍打暈的大副和兩名船員已經相繼醒來,並從他們的船長那裡得知了“劫船”的真相,雖然傷處還隱隱作痛,但在聽說他們的船長已經拿到了二百萬聯盟幣——並且還只是訂金的時候,那點傷還算得了什麼?
他們這些船員,半生,甚至一輩子都在遠航商船上工作,圖的就是高風險下的高回報。遠航貿易需要面臨意外事故、海盜劫掠,以及各種太空輻射等種種危險,因此他們的報酬也相對於那些中短途航線上的船員們要高出許多。但即便是這樣,想要攢夠一筆足夠養老的錢也並不容易。
李巍已經向船長作出過總計五百萬聯盟幣的報酬許諾,也就是說,待事情完結,李巍還將向他支付三百萬。而這位慷慨的船長也決定將全部報酬當中的四百萬分給自己的船員們——每個人至少可以拿到十萬,這已經相當於他們一年的收入了。
李巍成了滿船人的金主,所享受的待遇自然也就不同了。
現在,這艘名為“亞辛號”的商船,已經由他全權掌控。
原本計劃在休整一晚後離港的“亞辛號”,很快便在李巍的催促下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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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長室內,在塞班的強烈要.求下,李巍講述起他之前的種種經歷。
李巍在離開瓦斯臺以後,這也還.是第一次如此全面地回顧起自己離開地球后的經歷。現在回想起來,很多細節還讓他記憶猶新,甚至於,讓他多多少少還有些後怕。
講到受損嚴重的泰拉揚號從.扎肯突擊艦隊裡突圍而出,講到和尤里在逃生船裡的生死一戰……李巍的心裡都會感到後怕。
生和死,有時就是瞬息之間的事情,而失敗者是不.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的。
聽著李巍的講述,塞班如同在聽一部離奇的廣播.劇。他從未想過,同樣是地球人,有人的經歷會這樣不同尋常。而在這種潛移默化當中,他已經漸漸地對李巍從感激,從歎服,慢慢變為仰慕和崇拜。
人類與生俱來的,埋藏於心底的冒險主義種子,.已經悄然在塞班身上生根發芽了。能夠追隨這樣一個或許還算不上是有權有勢,但卻充滿無限可能的人物,他預感到,自己的人生將從這一刻開始變得完全不同。
而對塞班講述.這些往事的李巍,卻並不會想到,自己的一番回憶也能有如此魔力。在他而言,他只是回顧了自己這大半年來的經歷罷了。
呼叫器響起,門外的船員詢問道:“兩位尊貴的客人,到我們的早餐時間了,是否需要出來享用我們的工作餐呢?或者,兩位有什麼需要,我們可以單獨為你們烹製其他的食物。”
李巍和塞班相顧愕然——兩人居然在李巍的回憶當中過了一夜。
李巍tian了tian嘴角,這才覺得有些乾澀。
“我們這就來……嗯,我們和你們一起共進早餐,就不必多麻煩一次了。”李巍對著門口吩咐道。
遞話的船員應聲去了。
在李巍站起身來之後,塞班也跟著站了起來,但卻發現,自己的腿腳已經徹底麻木了——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得實在是太久了。
李巍聽到身後塞班跌跌撞撞的聲音,回過頭來,不禁笑了,“你聽故事的時候都是這麼入迷的嗎?”
“啊……一般,不這樣。”塞班笑得有些窘,“以前,好像只有在聽我的曾祖父說故事的時候會這樣。”
“哦?”李巍聳了聳肩,“看來,我還真是有講故事的天分……不過不知道,等我老了的時候,會不會有人願意聽我的故事。”
“會的,一定會的!”塞班很篤定地搶著道,“你的經歷足夠寫成一部書了……如果你允許的話,我有個請求……”
“請求?你說說看。”
“我希望,將來能夠把你的所有經歷,寫成一部傳記。”塞班的語氣誠摯而充滿期待,“其實……在出來謀生以前,我是名記者,撰寫一位大人物的傳記曾經是我的夢想。”
“這還真是……有點特別。”李巍饒有興致地望著自己的新部下,又點頭笑道:“好吧,如果以後有這樣的機會,你將是我指定的執筆人。”
“榮幸之至!”
“不過……”
“怎麼?”
“想要達成這個目標……你得首先在我身邊做一個出色的幫手。否則,我可隨時會把你掃地出門的!”
塞班愣了愣,不過看到李巍臉上的戲謔表情時,也便釋然了。
兩人都是一陣大笑。這一通笑,也驅散了一宿未眠的疲憊。走出船長室的時候,兩人依舊是精神抖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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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的平易近人和風趣的談吐在與所有船員一起享用早餐的時候展lou無餘,這和昨晚船員們眼中那個魔鬼似的凶徒形象怎麼也聯絡不到一起。
在一旁註意留心著李巍一舉一動的塞班,也在心裡默默地為自己不知道哪一年才可能真正動筆去寫的那部李巍的傳記想好了一句開卷詞——
“上帝和撒旦,有時也會是同一個人!”
所幸李巍並不會什麼讀心術,也沒有任何可以讀取他人腦電波的儀器,否則,如果他知道塞班此刻腦子裡在想些什麼的話,多半會把剛剛吃進肚子裡的東西給嘔出來。
在旁人看來,凶狠也好,溫和也罷,對李巍自己而言,他所做的不過是四個字:率性而為。
從前的他,在那個人人都需要為身邊的某個或某些人而奔忙的時代裡,他做了太多他不願做但不得不做的事情,又有太多想做卻又不能去做的遺憾……但如今,能夠完全依照自己的意願來行事,這對李巍而言,便是莫大的幸福。
不過,他也必須為捍衛這份自由自在的幸福而作出足夠的努力——眼下,從史蒂夫的手中奪回安雅,就是他努力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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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號不久便按照李巍的要求,抵達了科瓦萊外圍的一座太空港。
約定好自己返程的時間後,李巍和塞班離開了亞辛號,乘坐空港的出租運載船來到了科瓦萊。
李巍是頭一次踏上科瓦萊的土地,而塞班則是在闊別數月後再次回到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地方。
如果不是當初在科瓦萊的遭遇,他或許還在貿易公司裡拿著不菲的薪酬,過著安逸舒適的日子;但如果不是在科瓦萊的遭遇,他也就不會入獄,也不會結識李巍了。
就在塞班感慨著命運的撲朔迷離之際,李巍已經透過科瓦萊的無線網路查詢到了安雅曾對他說起過的那間“夜百合”旅館的位置,並調出了那附近整個街區的詳細地圖。
李巍和塞班從亞辛號上離開的時候,除了必要的自衛武器和幾樣輕便的工具外,還帶上了一臺可以在科瓦萊直接聯入無線網路的微型光腦。
找到了位置,李巍倒也不急於立刻就去夜百合旅館,將自己和塞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他決定,先改換改換二人的形象。
路旁就有座大型商廈,一進一出之間,李巍和塞班兩人的面貌便來了大變身。兩人的打扮毫不出眾,都屬於丟進人堆裡便找不出來的那種大眾形象,尤其是李巍,還戴了副假髮套,使他看起來更像是本地居民。塞班沒有用上假髮,但也把自己的一頭金髮給染成了深褐色。
按照導航圖當中指示的路線乘坐城市軌道車,連轉了兩次車以後,他們便抵達了夜百合旅館所在的街區。
李巍並不著急kao近旅館,而只是在周圍的幾條街道上來回走了幾遍。不為別的,只為熟悉這裡的環境。
要救出安雅,勢必少不了和史蒂夫那夥人的一場衝突,而要最大限度地保障安雅的安全,李巍必須要做到將周圍的地形環境都瞭然於胸,否則他是不會貿然作出任何舉動的。
當他已經確信自己對周圍幾條街道的情況都已經足夠熟悉了以後,才和塞班一起,走進了夜百合旅館對面大廈一樓的一間餐廳裡。
李巍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餐廳裡一處臨街的位置。透明的外牆給了他最佳的觀察視野——現在,夜百合旅館門口的一舉一動,都能夠盡收眼底。
李巍又拿出了那臺微型光腦,看似隨意地擺在了桌面上。
塞班注意到,李巍打開了光腦上的攝像孔,而攝像孔對準的,正是街對面的旅館門口。
憑肉眼的觀察和大腦的記憶,總歸是不如機器的記錄來得更穩妥。而攝錄的工作也是李巍一早計劃好的,這也是他要帶上一臺光腦的原因之一。
還是地球政府軍中一名特勤隊隊員的時候,李巍就已經熟知了監視的各種技巧,而“攝錄比觀察、記憶要優越”,則是寫在那本《監視行動教程》的第二章首頁的,李巍自然記得一清二楚。
在所有食物都吃完了之後,兩人依然在餐廳裡坐了很久,一副老友聚會閒侃的樣子。
對夜百合旅館的監視交給了光腦的攝錄來完成,李巍也就得以釋放出更多的精力來觀察更大的範圍。
李巍在監視旅館,而史蒂夫那夥人也一定會在旅館周邊有所佈置。因此,他還需要儘可能地尋找出對方隱藏在周圍的“暗哨”,以免自己的監視變成了被監視。
如此一來,倒讓李巍又注意到了一樁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