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很快被七手八腳的一群人給打開了。
如計劃中的一樣,裡邊是幾架已經組裝好的掛式滑翔機,但超出計劃的卻是——部分滑翔機機翼在投擲下來的過程當中撞壞了。
經過一番仔細的檢查和力所能及的修復,僅有六架可用。
這種滑翔機極其輕薄,承受力著實有限,原本是考慮一人一架的,最多隻是體重相對較輕的幾個人,可用兩人共用一架。不過現在,必須調整策略了。
李巍也已經仔細看過那些滑翔機。
如果是在地球上,他是絕對不可能帶著這東西就敢從十幾層的樓頂上往下跳的。不過,在科瓦萊洛寧的低重力環境下,這一切也就變得可能了——腳下這幢大樓的人工重力場覆蓋範圍也就到大樓周圍幾米距離內,只要稍稍遠離大樓一些,就會回覆到天然的低重力環境下,滑翔機也就能很好的發揮作用了。
只是,六架可用的,也就意味著至少有八個人必須是兩人共用一架,只有兩個人能夠單獨使用一架。
而斯提爾斯也很快拿出了.方案——他自己單獨用一架,另外單獨使用一架的名額,他主動給了李巍。
李巍心裡把這看作是自己一路.上辛苦換來的回報。不過這個回報,著實無足輕重。
“就這樣吧……現在都開始準備,十.分鐘後,咱們可就要出發了!”斯提爾斯很為自己提出的這個方案感到滿意,也根本不問任何人的意見。
不過,即便是有任何想法,剩下的八個人當中,也不.會有任何人會在這個時候講出來。
斯提爾斯是他們的老大,獨享一架自然不必說,而.李巍一路上已經展示過的某些“能力”,也足以讓其他人明白,誰該是除斯提爾斯之外得以獨享一架滑翔機的人——因為誰也不願意在就要獲得自由的最後時刻,被這個有著一身怪力,襲殺獄警如同吃家常便飯一般的人給丟下樓去。
運載船投下來的箱子裡,除了滑翔機,當然也包.括一些必備的工具和安全裝置。
十個人一番忙.碌,終於將所有的安全護具都穿戴齊備了,也將應急的工具包背在了身後,戴好了風鏡。
斯提爾斯,塞班等九人抬著各自的滑翔機走向天台的東側。
早和他們說過與他們不同路的李巍空著手也跟了過去,去和幾位特殊的“戰友”道別。
“祝你們好運了!”李巍和九人依次握過手,並一一擁抱。
“也祝你一切順利……嗯,找到你想要的東西。”塞班也回敬了一條李巍此刻最樂意聽到的祝福。
李巍卻把塞班拉到了一邊,又轉臉對其他人說道:“我有些事情還想問問塞班,你們大家……先走吧,他隨後就來。”
這些人也都不是什麼生死之交,不過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而在一起合作,談不上什麼真正的情誼。聽李巍這麼一說,他們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留下來等塞班一起走的念頭。
斯提爾斯還回頭說了句:“塞班,別錯過了時間……我們的船不會等太久的。”
“嗯,知道了。”塞班點了點頭。
“那,一會見了。”
斯提爾斯道過別後,將滑翔機扶了起來,緊握住把手,猛地向著天台邊緣衝了過去,在即將躍出的最後一瞬,還禁不住發出一聲高呼。
滑翔機在稍稍下墜了一些高度後,遠離了大樓,拖離了人工重力場,便陡然變得輕盈 起來,如同俯衝之下的蒼鷹陡然振翅滑翔了起來,飄飄悠悠地越飛越遠。
其他人也立刻跟著照做了,只不過都是兩人一組,還需要在起跑的時候注意保持一致。
待所有人都已經飛走,天台上就剩下李巍,塞班,以及被斯提爾斯分配和塞班一組的辛澤。
李巍和塞班還在一邊低聲交談著,而等了許久的辛澤也開始有些不耐煩起來——眼看著其他人都已“遠走高飛”,他多留下一分鐘,就多一分無法逃走的可能,畢竟誰也不敢料定,監獄方面會不會發現他們這個大膽離譜的拖獄行動。
辛澤扭頭看了看塞班和李巍的動靜,最後,乾脆一咬牙,扶正了滑翔機,自己一個人跑了起來。
“塞班,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可走嘍!”躍下大樓的前一刻,辛澤還扭頭對塞班說著。
看著漸漸飛遠的辛澤,塞班只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很感慨?”李巍也看了一眼空中那個漸漸遠去的影子,並問道。
“有點……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塞班的臉色有些說不出的苦澀。
“沒想到我居然會讓人去舉報他們逃獄後的集合地點?”李巍笑了笑,“這麼多人逃獄,如果都成功了的話……換了你是獄長,難道不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把這夥人抓回來或者就地解決掉?但如果是現在這個局面……”
“那我會向上面邀功,因為我破獲了一起科瓦萊監獄歷史上最大的逃獄案件。”塞班會意地接下去道。
“全中!”李巍打了個響指,又扭頭看著自己那架滑翔機,“好了,該是我們要走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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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提爾斯第一個出發,也自然是第一個降落的人。
由於整個計劃有塞班之前的周密計算,連滑翔機可能降落的地點也作過估算,他們便將運載船接應的地點設在了滑翔機降落區域的附近。
因為重力的關係,科瓦萊洛寧的空氣稀薄,氣流相對較弱,加之地形簡單,因此風力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在落地之後,斯提爾斯欣喜地發現自己的位置正好就在預定範圍內,步行幾百步後,便找到了來接應自己的運載船了。
而在他之後,納達羅等人也相繼降落,落點也都在附近。
很快,斯提爾斯和另外的五個人都已經先後登船。
距離他們約定的起航時間還有一小會,他們在等塞班和辛澤。
辛澤也終於到了。跑得有些狼狽,但總算趕上了。
“塞班呢?”見辛澤是一個人上的船,斯提爾斯便問道。
“我們別……別等他了。”辛澤一面喘著,一面說道。
“為什麼?”
“因為我……我離開的時候,他還在跟那個……那個蠻力怪物在一起,我看,他是不想……跟我們一起走了。”
“你這白痴!”斯提爾斯憤怒地揪起了辛澤的衣領,“是你沒有等他才對吧?”
“這……我……我等了他很久啊……”辛澤戰戰兢兢。
“算了……我們走!”斯提爾斯的憤怒卻也只是轉瞬即逝,放開了辛澤,他便回頭對駕駛艙的方向喊道。
“走?想走到哪去?”
駕駛艙內傳來一個斯提爾斯極其熟悉的聲音——那是科瓦萊監獄第四監區警長加利!
作為第四監區的一名囚犯,斯提爾斯就是忘了自己老婆的聲音,也絕對不會忘記這個每天都能聽到,甚至還常常會和整個監區所有犯人一起聆聽的聲音!
“哐當”一聲響,整個船身為之猛地一震。
艙門被撞開,並歪倒在一邊,一隊全副武裝的獄警由艙門口魚貫而入。加利警長也手持著已經處在待擊狀態的鐳射手槍,跨過駕駛艙的艙門,來到座艙內。
“怎麼會這樣……”
斯提爾斯縱然一百個不相信,也不得不老老實實地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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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和塞班共用的滑翔機降落在了監獄外西側的一片丘陵地。因為重力低,以及一點點風力的緣故,他們飛得足夠遠,降落的地點,距離李巍要找的,查理的埋葬地已經並不遠了。
兩人將滑翔機丟到了一處隕石坑裡邊,開始徒步行進。
“他們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塞班忽然提起。
“應該已經被逮起來了吧。”李巍笑道,“怎麼,你不會對這些人還有點內疚吧?”
“那倒也不是……”塞班搖搖頭,“只不過,總覺得這麼做有點……有點卑鄙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是個卑鄙的人嘍?”李巍忽然拉下臉來。
“啊,不是不是……”塞班連忙擺手解釋,“我只是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一點點的……”
“跟你開個玩笑罷了!”李巍拍了拍塞班的肩膀,“不過,你這麼重情義……倒是現在的人類裡邊不多見的了。”
“你這話……我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塞班苦笑。
“我這當然是誇獎了。”李巍嘿嘿一笑,“而且,我獨獨只留下你一個人和我一起走,當然是覺得你這個人值得我幫了。”
“是嗎……”
“那我正式地問問你,以後,想不想跟我幹?”李巍忽然放緩了腳步,臉色肅然地看著塞班,並以很正式的口吻問他。
“跟你……做什麼?”塞班有些茫然,“老實說,我還真不清楚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那你看我像是做什麼的呢?”李巍一揚眉頭。
“我看……你像是個職業殺手。”
“殺……”李巍不禁啞然失笑。
“很抱歉,我只是隨便猜的……”
“不不不……”李巍搖了搖手指,“雖然猜錯了,不過,我很滿意這個結果……真的,很滿意!”
塞班越發茫然了。眼前這個曾經給了斯提爾斯他們逃生的希望,卻又親手將他們送上了絕路的人,讓他感到從所未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