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口的自爆雷徹底拆除後,李巍和傑利,雷昂帶著武器進入了關押俘虜的深洞裡。
洞內的氣溫明顯比外面涼爽一截,俘虜們在不久前剛剛享用過一頓姍姍來遲的午餐,這時都在倒頭大睡。
李巍也曾在阿克託的海盜營地裡做過俘虜,知道這種百無聊賴的日子裡唯有睡覺最能打法時間,又能扛餓。
三人走到囚牢門口時,已經有幾個沒有睡著的俘虜率先驚覺了起來。
緊跟著,越來越多的人醒了過來,或是被旁人給弄醒了來。
這些混跡於社會最底層的.維洛人,察言觀色是他們生存的一**寶,從此刻李巍等三人的臉上,他們看到的是令他們不安的一種冷酷和淡漠。
李巍往前邁了一步,距離柵欄較.近的人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那場面就如同落下一顆巨石,周圍的沙土便被盪開了一般。
李巍又從身上掏出一柄匕首,丟進了柵欄內。
匕首噌楞落地,彈了兩下後,落.到一個維洛人腳邊,那人如避瘟疫似地往後連跳了幾步,附近的人也是紛紛後退。那匕首便留在了一片空地上。
“你們想不想離開?”李巍忽然高聲發問。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他們當然想離開,他們也只是.為了一筆酬金才被礦業公司僱來做打手的,原本以為對付的是軟弱可欺的瓦加人,哪裡想得到,自己會落在這麼幾個惡魔似的異族人手裡,成了俘虜。如果時光能倒轉幾天的話,他們寧可餓上一個月也不會來幹這差使。
此刻聽李巍這麼問,沒有一個人敢奢望什麼,所有.人在短暫的驚疑後都是默不作聲。
“怎麼,沒有人想離開了?那好吧……”李巍輕笑著,開始.抬起手裡的槍。
“不,不……我們想離開,我們想……”
“求你了,別殺我!”
“別開槍,求求你了……”
俘虜們紛紛跪倒,七嘴八舌地開始求饒。
李巍又放下槍,.抬手一指地上的匕首,“現在,這裡有一柄匕首,我一會會離開一段時間,等我回來的時候,這柄匕首在誰手裡,我就先放他走,至於其他的人……那就等下次機會吧。”
說罷,目光在眾人身上掃射了一遍後,李巍便又轉身離開了。
傑利和雷昂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囚牢內依然一動不動的眾俘虜後,各自嘆息著,也跟著離開了。
三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而囚牢內如雕塑般凝滯不動的十九人,都在謹慎地注意著身邊的人。
突然有人撲向空地上那柄匕首,如同在油鍋裡投下一根燃燒的火柴般,立刻點燃了整鍋沸油。十九個人轉瞬間便撲在了一起,扭作了一團,第一個搶到匕首的人很快被人生生地拉斷了手腳,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而被他失落的匕首在落入第二個手裡後,同樣的一幕再度上演,如是再三……
立在洞口,聽著裡邊不時傳來的慘叫聲,雷昂忍不住嘆道:“這樣做……未免太殘忍了。”
李巍卻抬頭看了看空中的浮雲,“是這個世界本來就很殘忍……我必須時刻提醒自己,如果我不變得殘酷一些,那麼遲早,我會變成別人實施殘酷手段的物件。瓦加人的命運已經是個很好的教訓了,我可不希望自己在瓦斯臺待久了,也被這些藝術家們給感染了。
“那你也沒必要……這麼做吧?我們直接處決了他們,不也可以嗎?”
“不……那太沒有意義。”李巍轉過身,眼望著洞內,“因為,我已經設定了裡邊的監視探頭進行全程拍攝,這段珍貴的影像,我會將它留給自己,也留給今後每一個跟隨我,想要成為龍威傭兵團一員的人!”
雷昂張著嘴,驚訝地望著李巍,卻說不出話來。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李巍輕輕撥出一口氣,“差不多了,我們進去看結果吧。”
縱然是半生都在各種戰場上度過的雷昂也有些心跳加速。戰場上的死傷,都是簡短而乾脆的,不論是子彈還是射線,帶來的傷害都是準瞬間即可完成的,而士兵的死亡也往往極其迅速。
然而,李巍留給那些人的僅有一柄匕首。匕首雖然是武器,然而只要有人嘗試過那麼幾次,所有人便都會明白,誰握著匕首,誰就是所有人的對手,而一柄匕首也不足以對抗一群人的圍攻,因此,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仍然是自己的身體。
十九個人,透過肉搏來決出一個勝者,用拳頭來一點點損耗對手的生命,這種場面不論是誰看過,都會成為永遠在心裡揮之不去的一段可怕回憶。
雷昂此時只能稍稍慶幸,慶幸李巍並沒有讓自己目睹整個現場的全過程。
肉搏戰之後的殘局,並沒有白刃戰那樣的血流成河,然而橫七豎八的軀體被扭轉成各種怪異的形態,這些人身體往往多處骨折,不及時救治的話必然活不了太久,但他們死亡的過程卻將十分漫長。
痛苦的呻吟,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一些斷斷續續的罵聲,在狹小的洞窟裡混響。十九個人,沒有一人最後還能夠站得住,沒有一個人的四肢還是完好的。
有人背倚著石壁,脖子卻詭異地扭向一邊,一條臂膀垂在身旁,飄來蕩去。而更多的人則是滿身滿臉都汙濁不堪,有血液,有被打後的嘔吐物,還混著地上的沙石灰塵,整個囚牢內狼籍一片。
看著這景象,傑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忽然轉過身去,忍不住一口吐了出來。
雷昂雖然沒有傑利那麼激烈的反應,但也閉上了眼,轉過身去,不忍再多看下去。
李巍默默地拆下外面牆壁上的監視探頭,又拿出隨身的光腦,檢視了一遍剛剛攝錄下的鏡頭後,重新收起光腦,走到傑利身旁,遞給他一粒速藥丸,以緩解他的不適。
待傑利吞下藥丸後,李巍又攙著他,“好了,我們該走了,你還好吧?”
“我沒事。”傑利笑得有些勉強,“剛才真是……丟臉了。”
“沒什麼,你的反應也是正常的,以後……會習慣的。”
三人慢步走向洞口。
“等等!”
忽然一聲吼叫從身後傳來。
三人立住了,扭過頭來,竟見一個維洛人從人堆裡爬了出來,扶著柵欄,慢慢地站了起來,而他的一隻手上,握著李巍丟進囚牢內的那柄匕首。
握著匕首的那隻手艱難地揚起了一些,又沉沉地墜了下去,顯然那隻手也已經骨折,而他另一隻尚算健康的手臂則要牢牢地抱住柵欄,好讓自己不至於滑落倒地。
“你……說過的,最後匕首在誰手裡,就……就讓誰走的!”
有氣無力的聲音,同剛才那一聲吼,有著太大的差距,讓李巍他們不得不認為,剛才的一聲吼,已經耗盡了那人最後一點體能,此刻的他必定已經虛弱無比。
“你們在這等等,我進去看看。”
李巍說著,獨自走回到囚牢門前,看著滿臉都是瘀腫,一條腿也已經明顯使不上力,但仍然手握著匕首,趴在柵欄上望向自己的那名維洛人。
李巍忽然有了一種被震撼的感覺。
“這樣都能堅持下來的人,生命力之頑強,恐怕不會輸給這個宇宙裡任何的別的生物了。”
李巍在心裡悄悄感喟著,但臉上依然平靜如故。
“匕首……匕首在我這……放……放我……”已經連睜開眼都變得十分困難的那名維洛俘虜,依稀看見李巍模糊的影子,口中喃喃著,漸漸地,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此時雷昂也已經回到洞中,李巍聽見他的腳步聲,立即回頭高喊:“拿急救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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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救了那個最終從死人堆裡活下來的維洛人,這讓傑利和雷昂都很是費解,不過人既然已經帶出來了,該治還是要治的。
當蓋德諾已經和他那剩下的72個兄弟都收拾好了所有的私人物品,作好了撤離準備的時候,李巍他們三人卻和礦場的醫生一起待在之前臨時搭建的手術室裡。
被救回來的維洛人躺在兩張桌子拼成的手術檯上醒來時,第一句話便是:“我拿到匕首了,放我走!”
李巍見人醒了,便讓傑利和雷昂帶著醫生先去了外面。
手術室裡只剩下李巍和那名身體依然虛弱無比的維洛人。
李巍發現,那人的眼中只有憤怒,不再有恐懼。這和先前十九個人一起被關押的時候已經很不同。
“你不怕我了?”李巍故意冷冷地問。
“怕……有用嗎?”那人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堅決,“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們這些星際傭兵當然最瞧不起我這號人了——但我至少還懂得什麼是信用!如果你還講信用的話,就放了我!”
李巍卻陡然面lou殺意,一步來到手術檯邊,一手掐在那人的脖頸上,“你的態度,足夠讓我弄死你了!知道嗎?”他只要稍稍用力,立刻就能扭斷對方的頸椎。
那人竟然面不改色,似乎那場*命相搏的血肉混戰已經讓他出離了恐懼,他甚至根本不必閉上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狠狠地盯著李巍的雙眼,似乎在等著李巍動手結束自己的*命。
“你這種人,也配講信用?”李巍又冷笑著問。
“我這種人再齷齪無恥,也比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傭兵要講信用得*!”*洛人也不甘示弱地回擊著。
李巍臉色愈發地陰沉下來,冷森森地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好……那我今天可就真地要不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