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箱子的蓋子又被開啟,站在外面的那個人說,“太子妃,你怎麼會在這裡?”
荀香恢復鎮定,慢慢地站起來,自嘲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如果把我交出去,或者告訴你家小姐,應該能立個大功的。”
巧蓮愣了一下,隨即把荀香扶出來,搖頭道,“奴婢不會那麼做的。”
荀香有些訝異,“我還以為我們是敵人。”
巧蓮苦笑了一下,“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之前奴婢確實是幫著小姐跟您作對,但奴婢不得不為自己的主子辦事,否則就是不忠。但誰都知道,荀家軍忠心報國,荀大將軍更是為國立下汗馬功勞,落到如今的下場,也怪叫人遺憾的。”
荀香握了握拳頭,忽然拉住巧蓮,艱澀地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太子和你家小姐,他們是不是……”
誰料,巧蓮踟躕了一下,矢口否認,“太子妃,您誤會了,絕沒有這樣的事情!”
“剛才我在宜蘭宮的門口,都聽見了!”
巧蓮急於解釋,“那是您聽錯了!太子跟我家小姐真的沒什麼。太子每天都呆在承乾宮閉門思過,沒有來過宜蘭宮!”
“我都聽到順喜的聲音了,怎麼可能有錯!巧蓮,你不要再騙我了。我知道你是看我可憐,不想再讓我難過!”荀香苦笑了一下,默默地坐在箱子上。她多希望巧蓮立刻承認,那樣她還會懷疑這是一個圈套,是徐又菱故意為之。可巧蓮居然否認,居然在維護她那顆已經傷痕累累的心。連巧蓮都知道可憐她,可憐她這個落魄的太子妃,可那個人卻在這個時候,硬生生地在她心上捅了一刀。
巧蓮不忍心地說,“太子妃,您別太難過了……太子也許只是太難了,他要承受的壓力也很大。”
門外忽然響起禁軍的聲音,“在這四處找找。太子妃剛剛才不見,應該跑不了太遠的!”
“是!”
荀香一下子驚醒,慌亂地四下檢視,尋找能夠藏身的地方。巧蓮拉住她說,“奴婢知道有一條密道能夠出宮,是徐家為了防止將來有事,祕密建造的。您快跟奴婢來!”
說著,她走到一個書架面前,用力地轉動上面的一個花瓶,地上忽然有兩塊地磚,往下放開啟,露出石階來。
荀香還有些猶豫,禁軍已經在敲敲門,“有沒有人在裡面!”
巧蓮用口型催促著,荀香也顧不得許多,一口氣衝下了石階。
巧蓮把密道關上,又等了一會兒,才去開門。門外只站著一個人,穿著內侍的衣服。
巧蓮從腰中掏出銀子來給他,“你這口技還真是了得。不僅能學人聲,還能同時發出很多不同的聲音。幹得不錯!不過你最好儘快在鳳都裡頭消失,我們徐家做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小的遵命。”
荀香在黑暗的密道里面摸索了很久,才找到出口。等她從地道里面出來,外面已經是明月當空。
她許多天沒有好好吃東西,肚子一直在強烈地抗議。
可眼下她身無分文,就算找到酒樓,也沒錢吃飯吧?
荀香正不知要往哪裡走,黑暗中,看到一個人影往這邊奔過來。她下意識地要躲起來,卻見那個人不停地朝自己招手,口中好像還喊著“小姐。”
竟然是綠珠!
荀香朝綠珠跑過去,許久未見的主僕二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綠珠嘴裡一直不停地說,“真是嚇死奴婢了。”
荀香問,“綠珠,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有人給奴婢送了一封信,沒有署名,說您應該在這裡,要奴婢帶一些盤纏和必要的衣物到這裡來找您。起初奴婢還不信,但後來聽說您從思過殿跑掉了,就說來試試運氣,沒想到您果然在這裡!”
荀香想起一件事,抓著綠珠的手臂問,“綠珠,你有沒有聽說敦煌的人到宮中的事情?”
“聽說了。聽他們說,是從敦煌逃出來,求皇上派兵增援的。”
“那他們有沒有說,老爹怎麼樣?”
“老爺還在率兵死守敦煌城,只是彈盡糧絕,情況很危急。所以派人突圍,來找皇上求助。只是……”
荀香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只是什麼?快說!”
綠珠低下頭,聲音沉重,“只是皇上好像非但沒有要派兵增援的意思,反而把那幾個士兵都抓了起來。說要定他們私自離開戰場的罪。”
荀香倒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問,“怎麼會這樣?!”
“皇上好像認定了西涼這次突然包圍敦煌,跟老爺有莫大的關係。誰勸都不聽。小姐,不要多說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飽肚子,再從長計議吧?”
荀香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兩聲,她也覺得有些頭昏眼花,點點頭答應了綠珠。
他們二人在離鳳都不遠的一個小鎮暫住下來。荀香住下來的當天夜裡就發現身體不適,起初只覺得是受了風寒,便只能臥床調養。如今荀香的身份畢竟不適合再入鳳都請正經的郎中診治,萬一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她們也不敢聯絡於氏還有蕭沐昀等人,怕連累他們。
可是過了幾天,荀香的身體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吃什麼吐什麼,整個人昏沉沉的。客棧的老闆娘端來熱水,仔細看了一下症狀說,“姑娘該不是有喜了吧?”
荀香愕然,連帶綠珠也緊張了起來,“老闆娘,你為什麼這麼說?”
“看這姑娘的症狀,跟我當初懷我家小子的時候一模一樣。我看這姑娘身體虛得厲害,你們也別耽擱,趕緊進城找個大夫好好看看吧。”
綠珠連聲應是,禮貌地送走了熱心的老闆娘。她心裡可犯了難。若真是有了孩子,如今這情形,該怎麼辦才好?她自己也是個黃花大姑娘,別說照顧孕婦了,就連該做什麼都不知道。
荀香反過來安慰綠珠,“也許只是身體不好,不會有事的。”
綠珠仍然決定去鳳都請一個大夫來仔細把脈。可她一進都,就看見了街上貼著皇榜。她本來不太在意,卻聽一個書生大聲地念,“太子妃荀氏因疾已故……荀家謀逆……罪誅九族……今褫奪荀氏太子妃之位,貶為庶民。改冊徐氏為妃……三日後,太子妃與太子共祭皇陵……”
她愣了一下,疾走到人群中,奮力擠到皇榜前面,把皇榜上的內容確認了又確認,像被人兜頭潑了一桶冷水。
世事變化無常,變化最快的,最讓人措手不及的,還是人心。從前,綠珠就從姐姐那裡知道了,最是無情帝王家。
大夫來給荀香診治的結果,與老闆娘所說的一樣。他像往常一樣道喜,卻發現即將升格為母親的那個姑娘臉上沒有一絲的笑容。他隱隱覺得這個孩子對於這個姑娘來說,也許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綠珠把大夫送出門,再三叮囑,“請您回去以後一定不要提起見過我們家小姐的事,這是您的酬金。”
“姑娘,要不了這麼多!”
“您就拿著吧。我家小姐是個可憐人,希望您發發慈悲,照我說的做就好。”
大夫嘆了口氣,“唉,姑娘你就放心吧。只是你家小姐身體很虛弱,心情也很不好,為了孩子和大人兩方面著想,你還是多勸勸她吧。”
“我會的。您慢走。”
綠珠送完大夫返回來,坐在床邊。荀香望著房梁發呆,手無意識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會來,還已經悄悄地成長了兩個多月。
綠珠是決計不敢把在城中看到皇榜的事情說出來的。以荀香目前的精神狀態,恐怕受不了任何一點點的刺激。
“小姐,您不要這樣。往好處想,這個孩子在您肚子裡,就是你們母子的緣分。”
荀香轉頭看著綠珠,“敦煌那邊有什麼訊息嗎?”她絕口不提孩子的事。
“沒什麼訊息。小姐,您先安心養胎,敦煌的訊息奴婢會繼續打探的。”
“禁軍是不是在四處抓我?”
“是,是的。”
“綠珠?”荀香按住綠珠的手,輕輕地說,“你根本就不會撒謊。”
“小$**蕩 姐……”綠珠要避開,荀香卻緊緊地抓著綠珠的手,“我要聽實話,你告訴我實話!”
綠珠連連搖頭,“奴婢真的什麼都沒有打探到。奴婢只是去城中請了大夫來,小姐不要再問了!”
這個時候,老闆娘把飯菜端進來,看見房中的情景,不解地問,“你們怎麼了?我剛剛看見有個男人下去,是大夫嗎?哎呀,最近亂得很,你們不要隨意出去呀。”
荀香問,“為什麼?”
老闆娘驚訝道,“哎呀,你家的這個小姑娘沒告訴你嗎?明天皇帝準備把荀家給炒家了,還要把從敦煌來的幾個士兵押去砍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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