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本經
淳于翌回看著鸀珠,搖頭,“我不會去。”
鸀珠驚訝,似是不能相信,上前叫道,“殿下?難道任由小姐如此?”
淳于翌俯瞰著湖中翠鸀的荷葉,“鸀珠,我心裡其實很明白,香兒本不該屬於皇宮。但皇宮畢竟不是敦煌,太子妃更不是一個容許有差池的位置。如果她不能認識到這一點,今後一旦發生什麼事,或者我不在,她連自保都做不到。我不可能一步不離地守護著她。所以即使現在狠心,也要讓她明白,不妥協或是衝動,不是皇宮裡的生存方式。”
鸀珠看著那個高大偉岸的背影,還有男人俊美的側臉輪廓,內心忽然顫動了一下。
多年以前,姐姐被關在那個皇宮裡的時候,她也去求過皇帝。
“她善妒,若是把她放出來,後宮的嬪妃們如何自處?”
“鸀驪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禁足,就是一種最好的懲罰方式!”
皇帝決絕的表情和冷硬的聲線,至今仍讓她的內心隱隱作痛。帝王家的男人愛女人,很多時候是因為她們的才貌無雙,溫婉賢淑。但那樣的愛,脆弱得可以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而土崩瓦解。歸根結底,是因為那些男人太高高在上,太愛掌控別人的人生。
許多年來,她對於皇室,甚至可以說是深惡痛絕的。
“殿下!殿下不好了!”順喜大叫著跑過來,“剛才奴才見到西涼人浩浩蕩蕩地往太極殿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太子妃有關?”
淳于翌皺眉,快步往外走,“去看看。”
鸀珠本來要返回瑤華宮,忽然又有些放心不下。因為那日親眼看見了西涼人有多麼凶猛,太子又手無縛雞之力,於是轉身悄悄地跟了上去。
西涼人生性蠻橫,夜郎自大,常常覺得自己擁有的東西,是全天下最好的,而排斥接觸一切外來的事務。這次來鳳都的西涼人,大都不會說漢語。他們在皇宮裡橫衝直撞,對於前來制止的禁軍,更是毫不氣。
淳于翌趕到的時候,地上已經橫了好幾個哀叫連連計程車兵。而禁軍中將羅永忠,則被幾個人高馬大的西涼人圍困在中間。
“快住手!”淳于翌叫了一聲,西涼人回過頭來打量他,露出幾許輕蔑的笑容。
在西涼人的眼裡,大佑的皇太子,脆弱得像根草一樣,不會武功不會騎馬,更別提會打戰了。
順喜看那幾個西涼人走過來,連忙擋在淳于翌的面前,“你們,你們不得無禮!”
西涼人笑得更加狂肆,用西涼話不停地說著什麼話。順喜一個字都聽不懂。
“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嗎?”淳于翌推開順喜,慢慢走到目瞪口呆的西涼人面前,繼續用幾乎與西涼人無異的西涼話說道,“當今天下,教化未開的只有禽獸。我們這些在你們眼裡不堪一擊的病秧子,至少還算是人。”
“你,你是誰?你為什麼會說我們西涼的話?”
淳于翌掃視了一□高遠在自己之上的西涼人,用一種更為輕蔑而威嚴的口氣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是誰,你一定會後悔站在這裡。因為就憑你敢直視我,我就可以命人砍下你的腦袋!”
一個西涼人指了指淳于翌衣襟上的圖案,低聲說了一句,“好像是大佑的太子。”
西涼人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正身,用西涼的方式行了個禮。他們也曾聽說過大佑的皇太子,但除了長相俊美之外,都是不好的話。所以雖然面上恭敬,內心卻還是相當輕視。
“你們要去何處?”
“去太極殿。”一個西涼人直起身子,“你的太子妃打傷了我們的皇子,我們要向大佑的皇帝討個說法,嚴懲太子妃!”
淳于翌冷笑道,“如果要討說法,我是不是應該為我死去的侍妾先討個說法?”
那幾個西涼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問,“侍妾,指的是那個宮女嗎?”
“那可不是一般的宮女。前幾日我看中了她,冊封的旨意已經擺在皇帝的上房,可你們卻做出了禽獸不如的事情,將她逼死。我看在你們三皇子需要好好養傷的份上,沒有計較,你們卻反而要懲罰我的太子妃?她何錯之有?她只不過做了我這個太子,應該做的事!”
西涼人被淳于翌的威嚴所攝,各個都有些忌憚。尋常的大佑人光是看到他們,便面露驚駭之色,紛紛退避三舍。眼前的太子卻面不改色心不跳,還敢嚴厲地呵斥他們,可見他有多自信,內心又有多強大。
淳于翌平靜地看著他們,就像訓斥一般的宮人一樣說道,“現在,你們最好乖乖地回安平宮去,不要再給我和大佑的皇室添什麼麻煩。否則,我以皇太子的名義發誓,定蕩平你們西涼,叫你們國破家亡!”
最後的那句話,說得擲地有聲,又有震懾人心的力量。西涼人雖然自恃兵強馬壯,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男人面前,總感覺自己矮了一截,完全佔不到什麼便宜。驚詫之餘,連忙俯身行禮,匆匆地往來時的路走去。
等西涼人走了,淳于翌才鬆開緊握的掌心,那裡全是汗水。
羅永忠跪在地上,痛聲道,“末將無能!未能護駕,請太子殿下責罰!”
淳于翌抬手道,“不能怪你,起來吧。快把他們送到太醫院去看看。”
“是!”
淳于翌讓順喜叫來東宮的內侍,幫著羅永忠把受傷的禁軍士兵抬去太醫院。月山旭隨後趕到,看到立在一旁的淳于翌,毫不氣地說道,“簡直是胡鬧!”
淳于翌輕鬆地笑道,“我這不是完好無損嗎?”
“你就得受點教訓,才知道事有可為和不可為!皇上昨日在上房說的話,你都當耳邊風了?!”
淳于翌沉下臉色,轉身就走。
月山旭追上去,仍然用他那悶鍾一樣的聲音,喋喋不休地說,“他讓你好好看管太子妃,別再讓她惹是生非,你自己卻在這裡挑釁西涼人。今天不過是幾個小角色,還能被你嚇唬住。若是李綏在這裡呢?你也敢這樣!”
“為什麼不敢?”
月山旭看了看左右無人,毫不氣地給了淳于翌一拳,“我看你是腦袋發昏了!所有人都擔心李綏以此為藉口再在邊境挑食,你卻還在火上澆油。大佑若是輕易就能蕩平西涼,奕宸還會戰死沙場嗎?!”
淳于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絲,冷冷地看著月山旭,“我不管!”
月山旭上前抓著淳于翌的衣領,“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狹隘?這麼不顧大局?我看這個太子妃留不得!”
淳于翌抓住月山旭的手臂,“我警告你,不許動她一根毫毛!我的太子妃,我會負責,不用你$**蕩 們一個個都來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月山旭手上用力,淳于翌就更用力,兩個人在無聲地較勁對峙著。他們自幼認識,從把對方視為生命裡最重要的朋友開始,從未為何事爭吵至此。月山旭從淳于翌的目光裡,讀到了不容置疑的堅決。到了此刻月山旭才明白,那夜淳于翌去將軍府不是出於一時衝動,他對太子妃的愛,早已經深入骨髓。
月山旭鬆開手,淳于翌便也鬆開,兩個人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個看左邊,一個看右邊,誰都不開口說話。
月山旭悶悶地說,“如果李綏不肯善罷甘休,太子妃會有大麻煩。”
“囉嗦!”
“翌,你好自為之。”月山旭掉頭就走,走了幾步,微微回過頭去,發現淳于翌還站在原地。他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雖然生氣,卻還有隱約的歡喜。多少年了,第一次看見好朋友如此在意,如此想要為一個人拼盡全力。人一旦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就不會再意志消沉,毫無戰鬥力了吧?
換種角度看,也許這並不是壞事。
至於李綏這個蠻子,月山旭沉下目光,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好知道大佑不是人人都任他宰割的。
忽然,他發現這個空間,除了他們並不是沒有旁人。
那個站在大樹旁邊,全然未覺自己已經被人發現的姑娘,好像是太子妃身邊的宮女?她怎麼會在這裡?
鸀珠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淳于翌,內心像是漲潮時海水,激烈地拍打著海岸。從剛才到現在,她親眼目睹他毫不畏懼地站在彪悍凶狠的西涼人面前,親眼看見他跟月山旭爭執。他說的話裡對小姐的維護偏袒,都讓她深深地震撼。
她從來都不相信,帝王家會有真正的愛情。她有的時候,也覺得小姐實在是不適合皇宮,更不適合做太子妃,太子休妻,是最好的選擇。可當她發現,太子在用自己的肩膀,默默地為小姐撐起一片天空的時候,多年來對於皇室和男人的厭惡,好像慢慢改觀了。
她願意相信,他是有情人。就像下一刻會馬上到來,而花謝了定會再開。
我寫著寫著,怎麼感覺鸀珠要歪了,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