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本經
荀香坐在廊下讀孫子兵法讀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覺一個下午就過去了。她小時候不愛好好看書,唯獨對兵法感興趣。剛開始,老爹還會耐著性子交她一些,結果她的問題實在太多,把老爹給問煩了,老爹就把她丟給了自己的近衛隊隊長左奕青。
左奕青當時是軍中有名的美男子,眉目清秀,文武雙全,荀香小時候是個單純的小女孩兒,對左奕青十分有好感,她曾經一度認為自己長大以後會嫁給這個小叔叔。
後來長大了一些,她才發現自己的單相思不過是對英雄的一種仰慕。何況與表哥相遇了以後,左奕青的英俊也只能算是小巫了。
於氏在荀香小時候體弱多病,就算想多帶帶荀香也是有心無力。荀夢龍常年打戰,睡在軍營中,管荀香的時間也很少。荀香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左奕青長大的。左奕青算是她的半個師父,半個奶孃,把她從一個小丫頭片子,硬是拉拔成一個大姑娘。甚至她第一次來葵水,以為自己受傷,在街上大呼小叫的時候,都是左奕青把她拉到角落裡面,面紅耳赤地告訴她那不過是女人的一種生理現象。
天幕漸漸地暗下來,有些看不清書上的字。荀香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活動下筋骨,準備去找淳于翌吃晚飯。
“小姐!小姐出事了!”綠珠匆匆跑進來,一把抓住荀香就往前跑。
“綠珠,發生什麼事了?”
綠珠一直把荀香帶到庭院中的一處假山後頭,才停下來,指著被五花大綁的一個人說,“我跟了這個丫頭幾個晚上了,她是個奸細!”
荀香仔細一看,立刻認出是那天在淳于翌住處的宮女。好像叫做杏兒?杏兒臉色蒼白,雙目透著恐懼,縮在一旁。
綠珠又從假山的石洞裡面拉出一個火盆子,指著上面還未燒乾淨的幾個信封說,“這是她剛才想燒的信,奴婢撲滅了火,只來得及救下這些。”
荀香彎腰把信封撿起來,發現其中三個信封上面有月山家的家輝。月山家族是從大佑開國以來就存在的古老望族,他們家的家輝軍中的人沒有不認識的。而另外兩封,都寫著“皇太子殿下親啟”,還殘留著被燒掉一半的紅色印泥。紅色印泥一般是緊要的信件,為了提醒收信人最先查閱才用的標誌。
綠珠在旁邊說,“奴婢最近夜裡都睡不好,總感覺有人在半夜起床,偷偷摸摸地出門。頭一兩天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昨天夜裡,覺得口渴起身倒水,見到窗紙上印著一個影子,好奇之下就偷偷地跟出去看,發現這丫頭一個人站在花園裡,古古怪怪的。後來,有一隻鴿子從天上飛了下來,這丫頭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奴婢今天整天都留意她,果然看見她偷跑到花園裡頭來燒東西。”
荀香邊聽邊有些佩服綠珠了。這樣的本事,戰時當個細作或是探子也絕沒有問題。她又轉向杏兒問道,“說,你為什麼要拿這些信?誰指使你的?”
杏兒嗚咽道,“太子,奴婢……奴婢這也是逼不得已啊!”
“逼不得已?誰逼你?”荀香把信收進懷裡,嚴厲地看著她,“你最好實話實說,否則,我就用軍中對待叛徒的方法來對付你!那可比天牢裡給死囚用的刑還要嚇人!”
杏兒一聽,眼睛驚恐地睜大,立刻磕頭求饒,“奴婢是受了公主的指使,要切斷太子跟外界的一切聯絡……”
荀香聽到是公主指使的時候,心裡有一絲鈍痛。那個豔麗如花之國女王一般的女子,居然用這樣卑劣的手段,來算計自己僅有的一個弟弟?難怪她總覺得,太子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化不開的哀愁。帝王家的親情啊,真是淡薄得可笑,難怪太子總說,皇子的生存之路,便是登基為王。她信了,更加地心疼他。
“綠珠,你好好地看著她,等我見過太子之後,再讓他來處理。”
“是,小姐就放心去吧。”
荀香對綠珠點點頭,轉身就往淳于翌的住處跑。她知道事情一定很緊急,否則月山旭不會連發三封信,她必須馬上見到太子,把這幾封信存在的事情告訴給他。
到了淳于翌的住處,卻只見到了順喜。
“小順子,太子呢?”
“太子去後山的竹泉沐浴了,太子妃找殿下有急事?”順喜心想,這不是才分開半天麼?
荀香也顧不上跟他解釋,拔腿就往露天溫泉跑。她心中著急信的事情,也顧不得“沐浴”二字意味著什麼,火燒火燎地就往後山跑。竹泉是能放鬆身心,促進血液迴圈的湯泉,在竹林小徑的深處。荀香跑到竹林的入口,就聽到嘩嘩作響的水聲,連迎面而來的風都是熱的。
“太子!太……”荀香衝進去,又猛地停住腳步,因為她看見巨大的池水中,水汽氤氳。那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正抬頭望著自己。
上次在石室,她只顧自己的羞澀和窘迫,沒有好好看過男人的身體。男人的肌膚是玉一樣的顏色,光潔得沒有一絲瑕疵。那從他身上緩緩墜落的水珠,滑過兩朵殷色的玫瑰,在水霧之中含苞待放,硬是帶出了一股**迤邐的氣氛。他仍放在水中準備掬水的雙手和定格住的表情,有一些滑稽可愛。
“啊!你快穿上衣服!”荀香驚叫一聲,慌忙轉過身去。
淳于翌這才回過神來,起身走到岸邊,把袍子套在身上,“小順子沒告訴你我在沐浴?何況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見……怎麼,被本太子的美色迷惑住了嗎?”
“告訴了是告訴了……自戀狂!”
“太子妃,是你自己硬闖進來的。”淳于翌走到荀香的身後,連撥出的氣都十分溫熱,“還是……你是故意的?”
荀香急得直跺腳,“誰,誰是故意!我是有要緊的事情告訴你,一時著急才闖進來……”她慌忙把信從懷中掏出來,隨手往背後一按,卻按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男人的身體是滾燙的,隔著薄薄的衣裳,能切實地感受到那強健的體魄和有力心跳。荀香大窘,慌忙跳開了一些。
淳于翌大笑起來,男人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畢竟沒有什麼能比把自己的女人逗得面紅心跳更有趣了。可當他看到那幾封殘信,漸漸收起了笑容。三封是月山旭的傳信,兩封是京中的來信,看樣子,內容都十分緊急。他開啟信封,抽出裡面殘存的信紙,剛看了幾個字,便臉色大變,而後一言不發地疾步往外走。
荀香跟在他後頭,也覺察出了事態嚴重。
淳于翌從那兩封京中來信的殘部判斷,有人向刑部舉報太學祭酒李朗寫了一本為當年宇文之變中的將士鳴不平的詩集。刑部上報給皇帝,皇帝龍顏大悅,下令查抄李家,果然從李朗的書房裡找到了一本萬葉集,是由當年李朗與宇文軍大將軍宇文昊的書信往來集結而成的書。對宇文之變十分**的淳于文越,立刻把李家上上下下十幾口人,全部打入天牢。李繡寧聞訊趕到太清宮向皇帝求情,這個時候,後宮發現了一個不明身份的宮女,疑似南越國的細作,與宜蘭宮有關聯,皇帝盛怒之下把李繡寧和那名宮女也關進了天牢裡。
而有月山家輝的那三封信,說的內容更加地不妙。說月山旭一行人到了西涼之後,才發現亓媛竟然混在使臣團中。她去調查徐奕宸的死因,查出了蘇我河一戰的時候,大梁的飛鷹騎也參與其中。徐奕宸像是被皇太子蕭天蘊親自射殺的。亓媛得知真相後,孤身一人前往大梁。使團正使蕭沐昀,副使月山旭,一路追隨而去,如今行蹤不明。
這三封信都是月山家的家奴所發,已經有些時日。淳于翌不敢再耽擱,第二日便率領一部分人,先行啟程回鳳都。荀香則繼續留在行宮幾日,收拾行禮,等待監察御史那邊的訊息。
回鳳都的前一天,羅永忠入宮來稟報,宮門外有個自稱南越誠王妃的人要見荀香。荀香對此人毫無印象,仍是和綠珠出宮去看,發現一個身穿胡服,相貌嬌俏的女子,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
荀香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李扁?”
那女子回過頭來,也是一愣,“二蠻子?”
荀香連忙穿鞋走到平地上,“李扁,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來找我家王爺。有人說他上這兒來了!”女子指著羅永忠說,“這個死人不讓我進去,我打又打不過他,真是氣死人了。”
“你家王爺沒在這兒呀。”荀香回頭問羅永忠,“你見到什麼王爺了嗎?”
羅永忠的第一個反應是那個像崑山玉一樣的男子,但他搖了搖頭說,“末將不知道。”
女子自言自語道,“說去大梁提親,提了整整一個多月都沒看見人影,看來我得親自去大梁找他!”說著,也不打一聲招呼,又風塵僕僕地下山了。
綠珠走到荀香身邊問,“小姐,這是……?”
“哦,她是西涼王的小女兒,李翩翩。以前跟我交過幾次手,後來嫁給了一個南越的王爺。”
綠珠想了想說,“南越就只有一個王爺,誠王慕容雅。翩翩公子,也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美男子。而且溫和謙恭,博學多才,文武雙全。中原四國,恐怕只有他才能跟大梁的皇太子一較高下。”
荀香聽了之後,側頭看著綠珠,“你好像很瞭解這個王爺?”
綠珠自覺失言,搖了搖頭,笑道,“奴婢就是喜歡聽聽故事,難免對各國的風雲人物都有些瞭解。小姐不是就很瞭解西涼嗎?還跟西涼的小公主有交情。”
“我那是逼不得已啊。你剛剛說大梁的皇太子,我好像老聽太子提到。”
綠珠接道,“這是如今中原最鼎鼎有名的人物呢。他手底下的那隻飛鷹騎戰無不勝,讓幾個周邊的小國聞風喪膽。而且蕭天蘊這個人,雖然十分心狠手辣,卻賞罰分明,愛才重才,據說還能驅使飛鷹,被大梁人奉為神明。”
“是個有趣的人。如果跟他交手打一仗,肯定很痛快!”
綠珠無奈地說,“小姐還有星期想這些?是不是要想想回宮之後怎麼幫太子救李良娣還有月山將軍他們啊?”
“哦,對!差點把正事忘了。今天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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