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華從來不和這些人閒聊,課間休息也是在記單詞。大學畢業後,本來家裡都給找好工作了,可她非要出國不可,沒辦法,當交通局長的爸爸找人辦了出國,本來李夢華是想到美國留學的,可“911”後辦美國留學非常困難,少說得等一、兩年,李夢華說啥也不想等,不顧家裡反對,急匆匆來日本了。李夢華身材苗條,性格溫和,在氣質上也像老一代的日本姑娘,所以頗得日本老師喜歡,惹得這些同學背地裡都說日本老師色。
牛曉東早就注意到了李夢華,只是覺得李夢華難以接近,在李夢華面前總覺得緊張,還沒等說話,就有點兒臉紅。李夢華比牛曉東大幾歲,牛曉東因為生日小,晚上一年學,高中又復讀了一年,語言學校的學生本來年齡差距就大,在這裡牛曉東算是歲數小的。
“真是個冷美人呀!”
牛曉東正對著李夢華的背影胡思亂想,忽聽見日本老師說:
“王桑,請你讀課文。”
“山田先生,我們青木主任說想和您談談。和我嗎?是的,青木主任說如果是下午的話,幾點都行。山田先生您方便嗎?”老王嗑嗑吧吧、帶有福建口音的日語引起一陣竊笑。
地上的電車和地下的地鐵構成東京快速立體交通網,在牛曉東看來,電車真是太方便了,平均二、三分鐘就有一趟,還十分準時。公司職員一上車就拿出報紙、小說來看,為攜帶方便,電車上看的小說印刷得都很小,像小詞典一樣放在皮包裡不佔地方。三、五成群的中學生,或看漫畫或在手機上互發資訊,男學生都染著黃頭髮,女學生穿著短得不能再短的校服裙子,時不時拿出一面小鏡子,畫畫眼影,描描眉毛,這些中學生經常有座位也不坐,人少的時候就坐在電車地板上,聊到開心處旁若無人地鬨笑,引起周圍成年人的側目。牛曉東很羨慕這些日本同齡人,他們不僅無憂無慮,不需要打工,而且每天下午二、三點鐘就放學了。一開始,牛曉東喜歡打量電車裡的人,讓人一眼就看出是外國人,現在,牛曉東也學會目不斜視了,要麼往窗外看,要麼盯著懸掛在車廂頂棚上的廣告牌,怎麼都覺得自己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日本也有窮人,牛曉東住的地方是一座二層木質小樓,這種木質簡易住宅叫做“阿帕投”,樓上樓下一共住了八戶人家,都是租房住的。“阿帕投”最大的缺點是不保溫,冬天冷,夏天熱,外面多少度,屋裡多少度。牛曉東沿著黑色鐵樓梯上到二樓,二樓有一條公共走廊,自打搬來,牛曉東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自己,也難怪,這座小樓只有他一個外國人,又是個中國人。天黑了,胡亂吃一點早上的剩飯,牛曉東躺在榻榻米上,想家是每個留學生的必修課,四周一點聲音也沒有,真不知道這些日本人在幹什麼,一家家都靜悄悄的,一陣風吹過,玻璃窗“嘩啦、嘩啦”地響,窗戶是單層的,外面安有兩扇鐵板,晚上可以鎖上,牛曉東從來不鎖窗。一隻烏鴉飛過去,發出幾聲響亮的“啊啊”叫聲,除了烏鴉叫,晚上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日本烏鴉個頭兒很大,叫聲也十分響亮。
李夢華住的地方可不是牛曉東的“阿帕投”,而是東京都內的“滿勳”,一種鋼筋混凝土的高階住宅。這裡是一棟公司宿舍,共有十層,進入大樓要用電子門卡刷卡,門廳寬敞明亮,門口設有雨傘架,上面放著十幾把黑色公用雨傘,一位身穿藍制服的老頭在前臺負責日常收發管理工作。大理石牆上掛有石英鐘,牆下並排立著兩塊告示板,上面貼著各種通知,宿舍管理委員會定期組織活動。李夢華的宿舍在八樓,每層樓都有一條公共走廊、一間活動室、一間接待室,走廊一側一字排開一間間宿舍,另一側緊臨著街道,夜晚時常有大馬力跑車急馳而過,這也是東京和千葉縣市川市的區別。
怕李夢華住不慣日式榻榻米,爸爸特意找人聯絡了西式住宅,最主要是要保證安全,就這麼一個獨生女,爹媽恨不得也一起跟來,至於錢,那不成問題。洗完澡,李夢華一邊用電吹風吹頭一邊看電視,鏡子裡的李夢華,一頭栗色長髮披散在胸前,兩道細長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如同兩潭秋水,她五官清秀,面板光滑白皙,眉目間有種古典美女的優雅氣質,這裡既有天生的成分,優越的家庭環境,無憂無慮的生活也造就了這種氣質。電視裡關於櫻花的報道越來越多,日本是一個南北狹長的島國,每年三、四月份,先後開放的櫻花就像一條粉紅色的線從南向北推移,整個日本列島沉浸在一種躁動不安的喜悅之中。可這一切似乎和李夢華一點兒關係也沒有,從眾人呵護的大小姐到連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落差實在是太大了!平時上課還好辦,一到週末就一個人,實在是很寂寞,日本又經常地震,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前天晚上,李夢華都被震醒了,嚇得她穿著睡衣跑到走廊上,結果發現走廊空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出來,回到房間,李夢華擁著被一直坐到天亮,真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