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起來,桓家與謝家還真有那麼一點緣分。父親桓彝與謝安的父親謝裒過從甚密。謝安很小的時候就表現非凡,自己的父親每次見到總要誇他“此兒風神秀徹,後當不減王東海!”未及弱冠,州郡交相徵聘,都被他婉拒,就連司馬昱做丞相執政時多次請他做官,他都不肯。終年隱居於會稽東山,帶著個小妓女,優遊山水,看鶴林下,或與王羲之等名士們吟風弄月賦詩喝酒,蘭亭之會也是重要一員。直到四十多歲,自己做了徵西大將軍請他出任司馬,他才欣然應命,給足了自己面子。直到弟弟謝萬病故,他才離開自己。
謝安的確聰明果斷,每每疑難無不遊刃其間,為自己出了不少力,同僚之間關係也很融洽。不過他也隱隱感到此人也很可怕,不是自己池中之物。幾次想除掉他,但每到動手之時總會無緣無故地恐懼起來,不得不臨時改變主意。
現在他見謝安如此,未免又驚慌起來,急忙扶起道:“安石,這是何意?”謝安恭敬回道:“未有君拜於前,臣揖於後之理呀!”他一時不解,只是心中惶惶,彷彿又看到了美麗的小尼姑。忙陪笑道:“安石,這個……這個……不好意思。”他尷尬告訴謝安,以後再也不許這樣,否則老夫就該自殺了。
自此,桓溫就落了個脖子疼的病:天熱疼,天寒疼,陰天疼,下雨疼,想起那位美麗可愛的小尼姑就更疼。他動不動就會看見她:光溜溜地站在浴盆之中,時而割下自己的頭在手中玩得飛轉,時而一刀剖開肚皮,取出五臟六腑……有一天,脖子忽然不疼了,就又想起了廢帝司馬奕。別人都死的死,滾的滾,活著的也都成了平頭小草民。而惟有他卻坐在王位上享受著藩王待遇,太便宜他了!何不將其也廢成草民
!於是,在一次朝會上他突然發難:“陛下,東海王放廢之人,為了國家長治久安,就該將其貶得遠遠的,不能再讓他做事了——就依昌邑故事,將他遷到吳縣去吧!”
簡文帝看著桓溫眨眨眼,心想這個老傢伙又怎麼啦,沒完沒了的?“這個……這個……”他“這個”了好幾聲,也沒“這個”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就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慢慢流下淚來。有人飛快地將此事報告了禇太后。禇太后心急火燎地來到太極殿。為了皇家血統的純正,她可以不讓兒子做皇帝,但她不能不要兒子——他是她唯一的兒子了,還年紀輕輕的。她豁出來了,不行就和桓溫拼命!他對桓溫說:“廢老妾的兒子為庶人,老妾於心不忍,可特封為王!”桓溫本想強硬到底,但他看見太后滿臉憤怒,一付拼命的架勢,脖子立刻又疼了起來。遂改變了主意,揉著脖子說:“那就改封海西縣侯吧。”禇太后說:“不行,海西縣公,再不能小了!”
“縣侯!”“縣公!”“縣侯。”“縣公!”
幾個回合,桓溫脖子愈加疼痛,揉個不停,眼前的褚太后竟然變成了小尼姑。他不敢再犟,只好妥協。就這樣,一代皇帝倏然間就變成了東海王,最後又變成了歷史上的海西公。
桓溫回來後想想又覺窩囊。就將王凝之、預謀刺殺皇
帝的黑衣人請過來一番商量,在一個風高月黑的夜裡,派了數名刺客刺殺了司馬奕的三個兒子,使其斷子絕了孫,才又高興起來。但沒高興幾天,脖子忽然又疼了。急忙跪下捂著脖子對天禱告:“小尼姑小仙姑小媽媽小奶奶,桓溫沒有心存他念啊!我的親小媽媽小奶奶……”
簡文心懷憂愁,常常在睡夢中驚醒,每次都夢見桓溫廢了自己殺了自己全家,使他惶惶不可終日。一天,突然問在殿中輪值的新任中書侍郎王凝之道:“修短彭殤,命也,朕不考慮。不過,請叔平說個實話,近日的事情會不會再度發生?”王凝之一聽就明白了,回答說:“陛下放心,桓丞相正在竭盡全力內固社稷,外恢經略,斷不會再行非常之事——臣以全家百口擔保。”簡文帝說:“如此我就放心了。”其實他實在放心不下,心裡說:“你擔保什麼?你屁股不往外冒壞水,他桓溫能行嗎!到時候你出主意他來拿人,我敢找你這個保人嗎!”
現在,簡文帝后悔死了,當年——二十五年前自己執政初期,何充那個混蛋不知出於什麼目的,把桓溫吹得天花亂墜,當作大“賢”薦他鎮守荊州。王羲之卻堅決反對,說桓溫“目露異光必將不臣,不可獨任方面,居形勝之地。”而自己卻瞎了眼昏了頭,偏偏相信何充而不相信劉惔,給了桓溫一大堆官銜派他鎮守荊州去了。自此使他獨掌方面,終成尾大不掉釀成今日之禍。
簡文帝憂心忡忡煩躁不安,身上舊有的病更重了,又增加了許多新病。天天藥不離口,連下床的力氣都沒了,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噓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