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剛要回轉,忽有一頂花轎落到面前,急匆匆出來一箇中年貴人,連聲問道:“走了麼?”這貴人相貌不俗,雖是一身便服,卻有不同凡響的風度,舉手投足,一言一行,無不講究禮儀,追求風流,也算得上一位老帥哥了。
謝安、王徽之上前恭敬見禮,陪笑說:“已經走了。”這三人相互遞了個眼色,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起向謝安包圍過去。
貴人連聲嘆道:“我來晚了,不能親送,真是遺憾呢——想必這位就是安石先生了。”
謝安微笑還禮:“正是。”
老貴人說道:“聽說安石與人同樂,必能與人同憂啊。”
這話連我聽著都彆扭,道蘊對這位貴人惺惺作態有些看不慣,嘲諷地說:“豈有此理,您老先生是不是頭腦壞掉了一半。”
“是嗎?沒有啊。”老貴人一時摸不著頭腦,想是還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講話,再加上思維遲鈍,竟然沒有轉過圈來。
王徽之急忙向謝道韞遞眼色,可是謝道韞只顧說個痛快:“大家都有酒喝的時候,當然是哥倆好,只剩下一塊麵包的時候,還不打起來嗎?”
“似乎是這麼個道理呀。”老貴人顯然不習慣說不,卻也開始面露不悅之色了。謝安笑了起來,王徽之卻哭笑不得。
謝道韞注意到了王徽之遞來的眼色,情知不妙,腦
袋瓜子很快轉了幾圈,竭力補救自己的過
失:“我觀老先生面相,雙眉堆成愁山,兩眼凝結愁霧,想是先生深為世俗生老病死之常情牽絆,過於憂思憂慮了。”
“姑娘說的是呀,我確是為此憂慮呀。”
“想那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生死轉換一瞬間。作為人生過客,應不知樂死,不知惡生,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姑娘可真是達人知命呀。”
看到老貴人喜出望外,王徽之終於鬆了口氣,謝安便作出了告辭的姿態,老貴人戀戀不捨地說道:“他日,請三位明日到府上做客。”謝道韞和王徽之齊聲答應。
老貴人走後,王徽之笑對謝道韞說道:“令姜竟敢拿相王取笑?好在他不是小肚雞腸,”
謝道韞笑道:“我只是覺得這人裝模作樣很有趣。”
王徽之望了一眼謝安說道:“那是因為人家擺低姿態,想請您再次二叔出山呢。因為淝水大戰大勝而歸,你叔又不理世事。”
謝安心知相王用意,反應很冷淡,只是讚許地對謝道韞說:“你後來補救得很好嘛。”
一行人重返謝安府,王徽之和謝安約定明日拜訪王府,謝安依舊不願去登權貴之門,謝絕了二人的邀請。
想不到謝道韞對老莊玄學也有研究,便好奇地問:“姑娘,您真地
認為物我為一,生死相齊嗎?”
謝道韞不以為然地說道:“生死天地之別,誰不怕死呀,我不過投其所好罷了。就因為會稽王愛談玄,整個江東又開始流行虛談之風了。”
謝道韞堂兄謝玄也趕到了,顯然是衝著謝道韞來的,連王獻之也開始用新眼光重新審視謝道韞了。道蘊受到風流少男的包圍,陶醉在愛情釀成的美酒中。
謝道韞在謝玄和王凝之的簇擁下款款而來,這些花季的少男少女們,身體裡剛剛住滿了新鮮的荷爾蒙,正是追求愛情覬覦禁果的好年華。
謝道韞停下來,仔細看了一眼,溫柔地說:“阿花,你是不是想你姐姐了?打從會稽王府搬到京城,你們還沒見過呢?我讓人帶你去吧。”
“謝道韞肯定覺得下人跟在她身後礙手礙腳的,想方設法把我支出去。”下人心裡很難過,覺得自己被逐出了天堂之門。船到京城碼頭,有庾翼前來接住,先表示歉意,卻掩飾不住一臉得意之相:“家父連日來應酬太多,幾乎不得片刻空閒,只得我前來代為迎接。”
謝安皺眉說道:“不過是人情應酬太多罷了,我還以為你父日理萬機呢。”
庾翼聽到伯父責備之意,頗為惶恐,垂首退到謝道韞身旁。謝道韞乘機打趣道:“瞧你那付德性,我還以為是你自己封侯拜將了呢。”
庾翼更慚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