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於湖石之上品讀詩書的紅衣女子羅衣飄搖,蹙眉屈臂,優思遐想,其氣度高潔,優雅嫻熟。然而腹有書氣自華的她,此刻卻無心讀書,她隨意將書本擱置一旁,支頤沉思,不覺娥眉微蹙,似是想著舊事,嘴角又微微一笑……
約定好每天都會見面,可已經三天了都沒見王徽之蹤影,她想去王家找他,又沒有什麼藉口,只能在這默默等待。
忽然聽到牆角大樹上的鳥兒全部“撲撲撲”飛走,她抬頭看去,王徽之手持摺扇風度翩翩的站在牆上。謝道韞心瞬間就暖了,笑顏如花地跑過去,王徽之也跳下來了。
她跑過去就捶打著他的胸口“你怎麼現在才來,說好每天都見面的,我等三天了,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
他拉起她的手就像謝府後院走去,“我也想來找你,家裡發生點小事給耽擱了,生氣了?”
“來了就好,我大才女可不是小氣度的人。”
“你家後院會不會有人?被別人看見我倆這樣走著,還以為我倆想做什麼圖謀不軌的事呢。”
“叔叔他上朝去了,只有我謝玄和叔母在家裡,我才不怕被他們看到呢。”
“我怕啊,非常怕,哈哈……”
…………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正在議事。謝安官居侍中,桓溫從不把他放在眼力。
“皇上,老臣認為這個時候應該減稅減賦,降低官員的俸祿,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好日子。”
皇帝非常糾結,左邊是朝中貴族謝氏,右邊是以桓溫為首的軍政大臣。自己卻什麼都沒有,“這個,大司馬你怎麼看?”
“臣並不這樣認為,現在國力不如從前,不斷受到北方名族的挑釁,應該徵兵買馬,以備不時之需。”桓溫有聲有色的說著。
謝安能看出桓溫的野心,但他又不是那種勢力的人,不喜歡在宮中結黨,建立自己的政權,“大司馬此言差矣,現在歌舞昇平,百姓安居樂業,北方民族百年之內不會攻打我們國家的,徵兵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那如果有其他國家來攻打該怎麼辦呢,謝大丞相。”
“不需要再徵兵,到那個時候只需要大司馬把兵權交給我,老夫自有辦法。”
“那是不是大司馬的位置也要讓給你?”
朝中氣氛不對,皇帝又無可奈何,沒有他說話的地方,就草草說了一句“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明天再議。”
散朝後,桓溫大搖大擺的在宮中走著,走出金鑾殿就有轎子來迎接,這儀式已經達到皇帝的儀式,根本沒人敢管他。
謝安來到後宮中,心事重重的樣子。“稟告皇上,老臣求見。”
謝安進去後,看見皇帝在喝悶酒,無奈的搖搖頭。“皇上,桓溫就是個跋扈將軍,結黨成勢,不把規律放在眼裡,應該治罪。”
皇上早已想到他會說什麼,又不敢得罪桓溫,“你下去吧,我自有打算。”就把謝安打發走了。
謝安也只有白擔心,沒有辦法制止桓溫,畢竟桓溫手持兵馬大權和財權。謝安在朝中和其他大臣商量儀事,把此事告訴心懷大晉的臣子,他們都為此擔憂不止。
…………
“子猷,聽說你很喜歡竹子?”
“此起竹子,我更加喜歡你。”王徽之摸著她的長髮
說道。
“我喜歡竹子的四季青翠,凌霜傲雪,挺拔,如果這一生有你和竹子陪伴,還有什麼可求的。”
“那我們以後就種一片竹林,每天賞竹,吟詩作對。”謝道韞用憧憬的眼神說著。
“好啊,那得等我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好。我們就隱居。”
…………
謝安想起自己還有個不爭氣的哥哥,就找了一匹馬獨自前往謝奕的家。來到門口,大門是開著的,屋裡亂七八槽的,一股腐臭味傳進謝安的鼻子。他沒有為此就離開,今天他有很多問題要謝奕回答。走進去後,謝奕還在悠閒的喝著酒,看見謝安進來,他也不說話。
“大哥,我想和你談談。”謝奕還是不說話,眼神迷茫的看著屋外。
“我想談談令姜的事。她是你親生女兒,現在我還當你是我大哥,如果你不認我這個弟弟,不認令姜這個女兒,我立馬就走。”謝安轉身就要離開。
謝奕開口說話了,“安石啊,你不知道的事很多,我有自己的苦衷,我也是不得已,令姜是我在這世上的唯一念想啊。”
“你說她是你唯一的念想,你連名字都不給她取,你配嗎?你想想看,她的童年是怎樣過來的,有時,我也會在她面前提起你,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你知道她有多害怕你?”謝安憤怒的大喊著。
謝奕曾經也是久經沙場的漢子,現在聽到親弟弟的責問,
他流淚了,這是他第三次流淚。第一次是謝道韞母親死時。
第二次是謝安帶走他女兒的時候,謝安看到這幾滴眼淚,也被感動了,曾經浴血奮戰,身上的傷疤數不清,他臉色從未變過。
記得一次弓箭把他的手射穿了,謝安用力把它拔出來,他神情都沒有一點難看,現在為什麼哭起來了,而且哭得很傷心。
謝安思索著,覺得這件事定有蹊蹺,就走到他面前,把他扶到椅子上坐著,倒了兩杯酒,說道“我們哥倆幾年都沒有好好的坐下來談心了,為什麼呢?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今天我們就把這個誤會解開,幹!”謝安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謝奕舉起酒罈子,咕嚕咕嚕的喝了一會兒,“說來話長,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啊。”
“慢慢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故事還要從十八年前說起,永嘉之亂時,你當時被任命為平定叛亂的大元帥,因為你的關係,我也被封為車騎參乘,你還記得吧?”
謝安點點頭。
他繼續說“當時桓溫只是車騎將軍,我在他手下做事,剛開始吧,我覺得這人挺好的,對我很照顧,我們的關係自然也很好,每天無聊的時候都會在一起喝酒,談談心。一天,我想回家去探望妻子,他竟然答應我了,當時的戰局並不樂觀,正是準備決戰的時候,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允許了,他說,你很久沒回去了,回去看看也好,帶點好酒好肉回來,去吧。我很感激他,剛進家門,下人就跑過來說,老爺,夫人懷孕了。我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非常高興,衝進屋子裡對妻子問寒問暖。你是知道的,我老來得子,四十歲的時候令姜才出生,你可以想象我當時的心情,我想快點平定叛亂,然後我們一家三口過安定的日子。和妻子聊了一會兒,我就吩咐下人照
顧好她,我提了幾斤肉和兩壺上好的酒就快馬加鞭的趕回軍營了,想著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桓溫,然後直接向他的營帳跑去,來到門口,我就隱約聽到有人在和桓溫談話,我沒有進去,在外面聽了一會兒,他們只是在聊點家常。我想和他們一起分享我的好酒好肉,沒稟告就進去了。看到的一幕我驚呆了,和他聊天那個我見過,他是敵軍的將軍!酒不自覺的掉在地上了,我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桓溫他竟然在賣國!”
謝奕端起酒罈子又是咕嚕咕嚕的喝著,謝安也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謝奕放下酒罈子,說“我就一動不動的站著,他們看著我,桓溫站起來走到我身旁說,這麼好的酒,太可惜了,唉,你說你現在進來做什麼,你回家就回家啊,你不會多待兩天?我轉身就想離開,那個人抽出劍就架到我的脖子上,桓溫擺擺手說,你先回去,我們改天再聊。那人收起劍,就離開了。桓溫我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我指著他的頭說。他怪聲怪氣的說,現在戰局不樂觀,我們打不過的,如果戰敗了,我們都得死你知道嗎?我這是在為我們兄弟倆找出路。我拉起他的手要到你那裡去請罪,他說,我不敢殺你,你有那麼能幹的弟弟,但你的家人可不在這裡,你好好想想,我說的對不對,來,我們兄弟倆喝一杯,我借過他的酒,順手就把酒潑在他臉上,他並沒有生氣,我現在就去元帥那裡告發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小人,他說,那就等著回去幫你妻子收屍吧,大不了魚死網破,聽說你那小娘子長得還不錯,哈哈……我想到妻子有孕在身,我就和他妥協了。好,我不揭發你,但你要知道輕重,我不想再看到你再這樣做。我轉身就離開了,沒想到他竟然派人將我軟禁起來,我本來想著,趁夜趕回家裡把妻子安頓好,然後去找你揭發他的惡行,他竟這般狠毒,一切都失算了。過了半個月,我忍不住了,殺了看管我的那兩人,快馬加鞭的趕回家裡。才進大門我就感覺不對勁,心急如焚的推開房門。萬萬沒想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裡面站滿了他的手下,妻子被他們綁在柱子上,我非常心痛。我就說,怎麼樣都好,先放了我妻子。他摸著妻子的大肚子說,幾個月了?八個月,妻子蒼白的臉色和無助的眼神看著我。你說你怎麼不聽話呢?不讓你吃點苦頭,你不會長記性,來人,打!我想著他們會來打我,他們走向妻子就是一陣亂踢,侍女在一旁叫到,夫人羊水破了!他聽到後還是毫無反應,我衝過去像頭餓狼一樣撕咬著他,他一腳踢開我,停手!妻子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我說,救孩子。妻子就暈過去了,我跪下了,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妻子,求求你,我語無倫次的說著。他說,以後還聽不聽話?聽聽聽。什麼都聽,救她,快救她,我聲嘶力竭的喊著。他對旁邊的人說,去找一個產婆來。產婆來到也被這陣勢嚇到了,斷斷續續的說,幾位官人,能不能出去一下。桓溫就領著他的手下出去了,我知道妻子情況不好。我對產婆說,一定要保住大人。隨後,把門關上我也出來了。”
謝奕的臉色已經發白,謝安說“現在就到這裡,我去做飯,待會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