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很快抓完藥回來了，朝我福了福禮。劉氏正好咳了幾聲，侍女急忙走進來，小聲地勸她回內室躺著休息。我也知道她身子弱，不能與人攀談太久，便起身告辭了。
時間還早，原是想去後麵茶園裡走一走的，想起小亭又覺得不放心，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發現我是把她當女兒看了。”傍晚的時候趙鈺回來了，我跟他說起這心思的時候，自己都哭笑不得。
他沒搭理我，只是掃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怪物似的。然後我聽到了一聲久違的冷哼。
我也不和他計較，興沖沖地把從劉氏那獲得的資訊都轉述給他。
“賭癮？你是說阿文和他的父親都有毒癮？”
我點頭：“而且有很多年了，這兩年越賭越大，家裡全靠小亭一個人撐著。”
我越說越氣憤，桌子捶得嘭嘭響，回過神來自己痛得齜牙咧嘴。
趙鈺卻在那笑，見我紅著眼睛瞪著他，這才收斂點。
“這件事，你怎麼看？”我白了他一眼，然後正色問道。
“你怎麼看？”他反問道。
“我覺得關鍵還在那個阿文身上。蕭夫人的話證明了紅袖並未撒謊。小亭的生活一直很簡單，是在阿文失蹤後才開始發生波折的。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個阿文之前一定惹了什麼麻煩。最終這個麻煩落到了小亭身上。”
趙鈺點頭表示贊同，用眼神鼓勵我繼續說下去。
我輕咳了一聲佯裝鎮定，內心狂喜不已。不知道為什麼，我變得很在乎他對我的看法。哪怕只是一個肯定的眼神，我能竊喜一整天，然後再回味一整天。
“所以，我覺得我們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阿文是死是活。如果死了，發生了何事。為什麼我在小亭面前提起他時，她會是那種反應……好像很恐懼，又好像很憤怒……”
“如果他活著，那他人在哪呢？我總覺得，既然小亭還在淮河，那麼，如果他還活著，他一定也還在淮河。那麼他為什麼要失蹤呢
？是被逼失蹤？還是……假裝失蹤？”
一番頭腦風暴之後，我已經精疲力竭了，越想越複雜。就像掉進了一個無底洞，茫然找不到答案。似乎每一種可能的背後又有無數種可能。
發頂一熱。我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正看著我微笑，好像在說，別灰心，你已經很不錯了。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什麼嘛，把我當小孩子。別忘了，蘇小南可是比你還年長！
“那……如果阿文是突破口，我們該怎麼茶？”茶會之後皇上就要啟程去往下一站了，他們不可能因為小亭一人就耽誤了整個南巡的程序的。所以我有些急切，希望能儘快查出事情的真相。
“阿文失蹤，薛姑娘失憶，阮月坊所知不多，碧水茶莊知之甚少，此案看似無從查知，但仔細捋一捋不難發現。有人既未失蹤亦未失憶，而且至關重要。”
我迷惑地看著他。
有這樣的人嗎？我怎麼不知道！仔細捋了捋，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線索被我忽略了？還是說，他還查到了什麼關鍵資訊？
等等……於此案來說至關重要，也就是說，那人與小亭、阿文的關係非比尋常。未失蹤未失憶……說明那人身在淮河並且非常瞭解小亭、阿文的事……
“你是說阿文的父母，也就是小亭的義父義母？”眼前一亮，簡直是豁然開朗啊！
趙鈺笑了笑，沒有回答，起身拿了剛進門時脫下的外袍穿上。
“你去找皇上嗎？”我坐著沒動，只當他是去向皇上稟報。
他還是沒有說話，扔了件黑色斗篷給我。
“幹嘛？”我抱著斗篷，一臉呆萌。
“去拜見一下兩位長輩。”說話間，他人已經到了門外。
“啊！等等我！”我這個傻瓜，這才反應過來，他所說的兩位長輩是指阿文父母！難怪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的時候會這麼彆扭！
然而，等我明白“拜見”二字的真正含義時，我已經徹底石化了。
風啊，乾脆來點
風吧，讓我徹底風化算了。
什麼情況！
怎麼描述我現在所處的環境呢？
額，拋開別的不說，其實瞞浪漫的。抬頭便是滿天繁星，星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我的臉上。溫柔……但也很亮，足夠讓我看清楚我的處境。
我現在就像一隻蛤蟆一樣趴在一個屋頂上！
半夜睡不著覺/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頂先/另一個夢境……在屋頂唱著你的歌/在屋頂和我愛的人/讓星星點綴成/最浪漫的夜晚……
周杰倫的音樂世界是多麼地美妙。
然而我現在終於相信，藝術源於生活，也高於生活。
一點也不美妙好嗎？嚇都嚇死了！我不是來唱歌的，也不是來做夢的，是來聽牆角的！而且這不是我和瑤兒去過的那種比較平整的屋頂。這是一座小木屋，屋頂傾斜著，瓦片上還有青苔，十分滑溜。儘管我知道趙鈺絕不會讓我摔下去，害怕的本能還是讓我從女漢子秒變軟妹子。
“你還笑！”更可惡的是，旁邊還有人落井下石。
“噓。”他突然將食指放在我脣上，示意我保持安靜。
我緊張地看著他，他是發現了什麼嗎？
他搖了搖頭，示意我稍安勿躁，然後揭開了一塊瓦片。
我湊過去看。是一對中年夫妻。婦人很胖，身體臃腫，脖子上都是輪胎印一般的褶子。男人卻是極瘦的，可以說是瘦骨嶙峋，膚色也是根本不健康的蠟黃色。
他們就是阿文的父母嗎？
“阿文他爹。”婦人的話很快證實了我的猜測。“怎麼樣，老李怎麼說？”
“我跟他說了，再過兩個月我一定會把錢給他還回去。還立了字據。他也答應了，這兩個月不會再來討債。”
“兩個月？你這個不開竅的，怎麼不讓他多寬限點時間！萬一阿……”婦人突然壓低了聲音，“萬一阿文到時候拿不出這麼多錢怎麼辦？”
阿文？
我和趙鈺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不虛此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