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半個月,照例是軍訓時間。新生都集中在操場,由各教官領著操練。我不知道哪邊是中文系,大家穿上軍裝後看上去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哪一個是夏楓,他也沒再來找過我,或許我只是他幫助過的其中一個吧,於是我很快把這個人忘到了腦後。
在枯燥的佇列練習和正步走中,一晃兩個星期就快過去了。又一次操練中間休息時,大家都像往常一樣圍著年輕的教官讓他講一講部隊上的故事,我因為渴了就喊孫巖一起去操場邊拿水喝,我們的水杯都統一放在那兒。快到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夏——楓,你怎麼在這兒?”站在那兒的正是我差不多快要忘記的夏楓,他穿著綠軍裝看上去更帥氣了。
“我的號碼。”他遞給我一張小小的紙片,上面有一個手機號碼。我一下子想起他說過的給我號碼這回事。“一直想給你的,今天才有時間。”他接著說。
“謝謝。以後有事我會打給你的。”我接過來,仰頭看著他,這才發現他比我高好多。
“好的。那我走了。”
看著夏楓漸漸遠去的高大背影,一直沒說話的孫巖拍了我一下,眼神裡閃動著發現新大陸的興奮神彩,“喂,黃穗穗,哪來的帥哥?”
“中文系的。”
“怎麼認識的?”
我懶得理她,拿起杯子兀自喝水。她在一邊又跳又叫,一副八卦到家的樣子,讓人又好笑又好氣。
“黃穗穗——”
“孫巖——”
有人在喊。莫非有事?我和孫巖急忙放下杯子,一前一後跑回去,見眾人已拉開了一個大圈子,不知要幹什麼。一問才知道是要玩一個老套的遊戲——擊鼓傳花。規則是大家一個接一個地傳排球,教官背對著大家,他一吹哨子就停止傳球,排球在誰手中,誰就要出節目。
“嘟——”開始了,大家迅速傳遞起來,有扔的,有砸的,生怕這球粘在手上,一時嘻嘻哈哈,倒也好玩。
“嘟——”哨音響起,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排球那兒,拿球的不是別人,正是我上鋪的蔡芸,只見她拿著手中的球正向外扔的樣子愣在那兒,大家已嚷開了:“來一個,來一個。”教官已回過頭來,也笑眯眯地看著蔡芸。蔡芸很快回過神來,站起身來扯了扯身上的軍裝,甜甜地一笑道:“給大家唱一首老歌吧”。她略一清嗓子,便開始唱起來。我永遠忘不了那一瞬間,當她柔美的聲音響起,全場一片寂靜,頭上是高遠的秋的天空,晴湛湛的,萬里無雲,有風輕輕吹過,遠處,別的系的喧鬧也聽不到了,似乎整個操場上只流動著她的歌聲。大家都沉浸在這美的歌聲中,以致蔡芸的歌停下時,有那麼短暫的安靜,接著就是喧囂的掌聲和喝彩聲。我的雙手都拍得發癢,心裡激動不已。
過了好一會,教官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繼續遊戲。當球傳到我手中時,我心中還在想著蔡芸的歌,這時,哨聲響了,剎那間心思一下回到現實,我忙把手中的球向旁邊扔了出去,下首的人並沒接,於是球一下子滾到一邊去。
“黃穗穗,來一個。”立刻一片叫嚷聲。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已經傳出去了。”我慌亂地搖著手,指了指我旁邊的人。
“陳牧野,來一個。”矛頭轉移。只見那傢伙冷靜地坐在那兒,根本沒有理會。說起來,兩週了,我都沒注意到班上還有這麼個人。眾人見沒人搭理,開始亂鬨起來。
“好了,我建議讓他們兩人一同表演一個怎麼樣?”站在一邊的教官出了個溲主意卻引得全場叫好。
“不行不行,我不行。”我還在拼命地搖著手,不知被誰推到了圈子中央,而陳牧野則被教官強拉起來站到我的身邊。我望了他一眼,只見他也正看著我,那冷冷的眼神嚇了我一跳。是怪我吧?我小心地笑了一下,囁嚅道:“表演什麼呢?”
“隨便,我奉陪。”這是我聽牧野說的第一句話。
“我背首詩吧。”他未置可否。我想,不管他了,反正怎麼都逃不掉了,就背一首泰戈爾膾炙人口的《世上最遠的距離》吧,這是泰戈爾的一首愛情詩,也是我最喜歡的。
“ByThefurthestdistanceintheworld/Isnotbetweenlifeanddeath/ButwhenIstandinfrontofyou/Yetyoudon’tknowthatIloveyou、、、、、、”(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這時,我聽見了陳牧野的聲音,他居然也會背這首詩,讓我有些意外。他的聲音低沉、溫潤,完全不像他冷冷的外表。如同播音員一樣的音質,讓我暫時忘卻了慌亂,坦然地和著他的聲音將這首優美的詩完整地背了下來。
“太棒了!完美的一對!簡直就是絕配!”
“好美的詩!不愧是泰戈爾。”
突如其來的喝彩聲讓我忘記了剛才的從容,急忙奔回了原來的位置,偷看了一眼陳牧野,他已拿了球開始往下傳,遊戲重新開始了。後來,球傳到了安美奈的手中,她二話沒說,站起來跳了一段大和民族的舞蹈,真是美倫美煥,全場的人都呆了。接著輪到的還有幾位男同學,我都叫不上名字來,其中一位居然說了一段單口相聲,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這個上午過得真是太愉快了。
那天以後,我注意了一下那個叫陳牧野的男生。原來,他總是站在我後面一排,個子和夏楓差不多,有一米八一、二,長得倒是挺帥,只是看上去總有些憂鬱,話不多,常常一整天都不怎麼見他說話,即使和別人交談,也都時間很短,臉上偶爾浮起點笑容,很快會消失。這是怎樣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