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身形僵硬了下，面色有一絲鬆動，說實話，對於霍檸嫣她始終沒有太深刻的記憶，還是想不起來更多。
但不知道怎麼，他每每說到霍檸嫣，林歡的心裡就一如往常的不舒服，不是不喜歡，而是本能的抗拒那一段。
林歡也漸漸去相信，她真的與這個叫霍檸嫣的女人在德國經歷過那樣重大的事故，所以，明天是她的忌日，林歡怎麼可能不去。
只是她沒有開口告訴霍致衍，而霍致衍也並沒有強求，停靠了一會兒就回房間了。
這一晚，林歡睡得不好，殘缺片段就像電影畫面一樣，頻頻閃現在自己的腦海中，她努力拼湊，卻還是拼湊不出一副完整的畫面。
只是對霍檸嫣，認識更深了。
她認識那個早就死去的女人，那女人也許是因為她而死。
一大早，林歡就起床，穿一件黑色長風衣，頭髮挽在後面，只化了淡妝，十分的素淨。
她出來，霍致衍正抱著一束花回來，是他清早去花店買的。
看到林歡，雙眸微微一眯，嗓音如同大提琴般縈繞開來：“早，我們這就出發。”
他也不會問她為什麼要去，也許不必問了，林歡已經準備好要去了不是嗎？
在車上，林歡看向窗外，今早就是陰天，這會兒已經下起了毛毛細雨，她輕聲道：“那這一天，是不是就是我回國的日子？”
霍致衍偏頭睨了她一眼，沉聲道：“你是在事情結束一週後才離開德國的，那之後便改了姓名。”
林歡斂神：“當初你要找我，是想報復我麼？”
霍致衍握著方向盤的手倏然一緊，沉吟了半晌才道：“我若想要報復你，就不會讓你成為我的妻子了。”
他霍致衍想要折磨一個人，哪裡需要這般步步為營，他有他的組織，手下個個都身手不凡，他善用槍械，想殺一個女人簡直易如反掌。
可他什麼都沒做，還要保護林歡的周全。
林歡沉默了，她早就想到的，只是還是忍不住問一句，也許霍致衍來報復她，會讓她沒什麼壓力吧。
到了墓園，兩個人共打一個雨傘，肩並肩走在路上，道路溼滑，林歡有些站不穩，霍致衍只好攬住她的肩膀。
林歡瞥了一眼，掙脫未果，但破天荒沒有再掙扎，也許是在霍檸嫣面前，她也有些手足無措了。
這是林歡第一次去見這個女人，墓碑上的照片，是她二十歲時的樣子。
“她喜歡這張照片，說很年輕。”霍致衍低低沉沉的開口，俯身將花放下，林歡閃了閃眸光，確實很年輕，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紀。
低垂眼眸，林歡腦海中突然有一個聲音在說：“小歡，我最喜歡二十歲，如果我死了就讓我留在二十歲的年紀，永遠年輕下去，也很好，是不是？”
她蹙了下眉頭，一瞬間將畫面中肆意的女子跟墓碑上的女子重合。
霍致衍見她不妥，詢問：“哪裡不舒服？”
“沒有，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林歡揉了揉眉心，畫面已經消失了，她走上前
去，幾乎是下意識的，抬手去擦拭照片上的灰塵。
這樣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叫霍致衍的心驀然一緊，林歡卻輕聲道：“她說過，很喜歡這個年紀。”
“霍致衍，謝謝你帶我來看她。”林歡回頭，認真的看著霍致衍。
霍致衍還沒有開口，林歡就看到他身後疾步走來的女人，擰了下眉頭，而那女人不是別的正是岑素玉。
急吼吼的走來，抬手扯開林歡的手，大聲呵斥：“你來幹什麼！你給我滾開，不要碰我女兒，你算什麼東西！滾啊，殺人犯！”
岑素玉很激動，手中的花束也毫不留情的朝林歡砸過去，林歡閃躲，霍致衍身後將林歡拉到身後，抬手阻擋岑素玉的手：“媽，你這是幹什麼，檸嫣看到會不高興！”
“你還知道她會不高興是嗎？你知道還帶她過來，你把你姐姐放在哪裡！”岑素玉激動的掙開霍致衍，雙手抓著霍致衍的手臂搖晃著道：“你姐姐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帶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來看檸嫣，她不配！”
林歡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霍致衍則擰緊眉頭看向母親：“我現在就帶林歡離開。”
說罷，霍致衍便轉身到林歡走，岑素玉見狀尖利著嗓音狠聲道：“等一下！”
霍致衍和林歡停住腳步，回頭，就見岑素玉將霍致衍帶來的花束拿起來揚手扔到林歡的身上：“不用你來假好心，你這個賤女人，我的女兒不需要你來看，給我滾，滾！”
林歡踉蹌的後退了兩步，花束被霍致衍截住握在手裡，隱忍不發的看向岑素玉，今天是霍檸嫣的忌日，他不想發火，不想跟母親有所爭執。
而林歡也不希望這個時候再鬧出什麼不愉快，當下挽住霍致衍的胳膊：“我先走了，你安撫你媽媽。”
說罷她沒有再停留，轉身疾步離開了墓園。
霍致衍見她離開，似湖水般深沉的眼眸倏然一緊，眸子凌厲的看向岑素玉，末了卻又化為深深無奈，將花束重新放好，才又離開。
岑素玉一個人來，身邊只帶了一個傭人，霍致衍行至傭人身旁，出聲吩咐：“照顧夫人，不要出差錯。”
岑素玉見他離開，在青色的煙雨中彷彿看到了女兒在衝她微笑，而她的兒子正在離她遠去。
遠遠的，霍致衍聽到她的哭訴，眉頭緊鎖，卻沒有回頭。
下著小雨，林歡走了一路只覺得身上黏膩，可卻還是固執的朝前走，岑素玉的話，她聽進去了。
特別是在這個時候，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加上岑素玉這樣的激動。
林歡知道，不能再等了。
走了沒多久，突然感覺身後一個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收緊雙手，倏然停住腳步，回頭，而霍致衍也已經將雨傘放到她的頭上。
“霍致衍，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領離婚證。”
她語速很快，也很堅決，眸光堅定的看著霍致衍，不夾雜其他的情緒。
霍致衍陰鬱的雙眸狠狠盯著林歡，他想看到林歡眼底哪怕一絲的不捨，可是她沒有，眼裡頭只剩下決絕。
這是她最後的請求。
霍致衍陰沉的臉色就如同這細雨，沒那麼寒冷，卻實在叫人惆悵。
林歡壓抑住心中的異樣感覺，又一次強調：“霍致衍，不要再拖了，就現在。”
“好。”
單單一個字，霍致衍說出口，便沒再看她一眼，抬步離開了，林歡垂下眼眸，深深緩了口氣。
下一秒，便恢復常態回身跟在霍致衍的身後。
岑素玉不會原諒她，也許永遠也不會，林歡和霍致衍又何必因為這個婚姻，將岑素玉，將老爺子拋在腦後。
林歡和霍致衍，對彼此的感情，又有多麼深厚，誰知道，或許他們自己都未可知。
該帶的東西帶好，兩個人就真的去了民政局。
沒有提前派人來打招呼，兩個人等了會兒才到，進去以後，工作人員看到霍致衍，先是一愣，隨即才叫他們坐下。
“兩位確定要離婚了是嗎？”
霍致衍是棠市舉足輕重的人物，常年出現在電視網路上的霍先生，即便是十幾歲的孩子都認得出他是誰。
霍致衍沒有開口，林歡便低聲道：“是的，確定了，請儘快辦理吧。”
林歡說完話，霍致衍變換了個坐姿，還是沒有開口，但這情形工作人員也只能當做是預設。
於是便著手幫他們辦理離婚證，同屋工作的人從外頭進來，手上端著一個盒子，一面開門，一面對正在辦理離婚證的工作人員道：“我買了福記的小餛鈍，你要不要吃一點？”
她沒有認出霍致衍，所以非常自然的走過來，林歡聞到香菜的味道，便擰了下眉頭，當餛鈍的香味越來越重，林歡突然乾嘔了聲。
手不自覺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立馬起身去找洗手間。
霍致衍微微怔愣，陰鬱的眸子閃過一道冷意，旋即起身跟上去，身後辦理離婚手續的工作人員狐疑了下，呢喃了聲：“不是懷孕了吧？”
霍致衍才走不遠，當下便聽到了，劍眉一豎，腳步快了一些。
林歡從洗手間吐過以後，用清水洗了嘴角，漱口，低低喘了下，才稍微緩和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向如此，總是聞到些什麼味道就乾嘔，有時候吃什麼也會這樣。
她以為是腸胃不舒服，這幾天還一直吃著腸胃藥。
雙手扶著洗面臺，眼底便劃過一塊方巾，林歡抿了下嘴角看過去，霍致衍正拿著方巾遞給她。
“擦擦。”
林歡接過來擦拭了下嘴角，還沒有來得及將方巾疊好，霍致衍就拉起她的手，說：“我們去醫院一趟，離婚證先不辦了。”
林歡驚訝的看向他，圓而大的眼睛瞪向霍致衍：“你又搞什麼鬼，這都到這裡了，你怎麼又要變卦，霍致衍，我不會再信你，我不去醫院，去辦手續。”
她拼命的掙開他，他卻冷眸瞪向她，沉聲道：“平白無故，你吐什麼？”
“我能吐什麼，當然是腸胃不好，腸胃不好……我……”林歡縮了縮瞳孔，看著霍致衍的神情突然意識到什麼，不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