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寒冬,放眼望去,南昭城是一片白雪皚皚,屋簷翹角掛滿冰柱,地面厚厚的積雪留下不少深壑的腳印。
街道,隨處可見的是騎兵在為難民發衣襖過冬,搭起的簡陋草棚中,有人在熬著熱騰騰的粥。嚴寒地凍之中,能喝上一碗熱粥暖暖身子,這對於這些失去家園無處可去的難民來說,就是雪中送炭。
聶璘天披著大衣走在街道中,看著坐在街角喝粥,相互取暖的難民,心裡一陣複雜的滋味。幾片雪花忽然飄落,聶璘天微微仰著頭,灰濛濛的天落起了飄雪。
“下雪啦,下雪啦!”幾個孩童在雪地中追逐打鬧,更是因為這飄雪感到興奮。
“等咱們以後長大了,一起去闖蕩江湖好不好?聽我爹爹說,外面的世界可美了。”站在屋簷下的小男孩對著兩個女童憧憬道。
“不對不對,我娘說,外面都是死人啊。”其中一個小女孩有些害怕。
“聽說只要去陰陽教修陰陽,就能對付那些死人了,我也想成為一個陰陽師,這樣我就能保護我爹孃還有你們了。”另一個女孩信誓旦旦道,聶璘天忽然怔在原地,看著那三個孩童,隱隱約約之間,他想到了過去他,陸瀟瀟,還有黛兒三個人。
過去的他們不都是憧憬著闖蕩江湖嗎?說好的誰也不許落下誰的...他伸出了手,一片雪花冰涼安靜的躺在他手掌心上,袖子裡邊**出來的是他綁在手腕上的手帕,那是黛兒送給他的刺繡。
“黛兒,這裡下雪了,雪很美,你看到了嗎?”他呢喃著,除了耳邊寒風呼來,沒有任何迴應。
“聶師兄,原來你在這裡。”
一個陰陽教弟子似乎在四處找他,見到他之後,急匆匆的趕來。
“怎麼了?”聶璘天似乎覺得他有急事。
“快回雀閣一趟吧,連皇尊上他們正等你呢。”
“好。”
聶璘天跟著那個弟子返回了雀閣,踏入房中,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等著他。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聶璘天見他們的臉色不是很好,焦慮的問道。連皇和霓歡沒有回答,就連炎湘子和烏
靂都是難以啟齒的神情。聶璘天扭頭看著修漁和素瑾,他們倆更是不願意說。
“聶璘天,有件事,我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倩女開口打破了這個沉寂。
“好,什麼事?”
“你也知道,如果陸瀟瀟開啟了冥兵符,冥界之門便會開啟,到時候會釋放出無數的惡鬼,人間將會生靈塗炭,但有一個辦法,勉強能夠阻止。”倩女看了連皇一眼,見連皇沒有要她停止的意思,她繼續說道;“神姬掌門留下的攝魂玉雖然是容納魂魄之玉,但這塊玉是從冥兵符身上的碎石取出提煉而成,當初冥界之門開啟時,神姬就用攝魂玉封住了冥界大門,防止惡鬼湧上人間。”
“然後呢?”聶璘天平靜的問。
“你得想辦法將陸瀟瀟引進冥界中,才能封住冥界大門,當然,一旦陸瀟瀟進入了冥界,她能活著出來的可能恐怕...”倩女說不出口,因為這是連皇和炎湘子的計策,而這個計策是沿用了二十年前對付穎凰時所用的。穎凰再也沒有從冥界中活著出來,而無涯因為愧疚,這才以假死之說匿隱在世外桃源。
聶璘天沉默了,他真的要這麼做嗎?
“聶璘天,如今天下蒼生變成什麼樣你也都看在眼裡,即便陸瀟瀟是你曾經的知己,可如果她不死,這世間便永無寧日。”烏靂也不想這般殘忍,但事實就是這樣殘忍。
“我...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他否置了自己的能力,他是真的做不到,他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你必須得做,因為只有你能夠控制得了攝魂玉。”倩女站在他面前,繼續道;“你看清楚外面的世界,整個蒼生變成什麼樣了,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失去而我們什麼都沒失去嗎?如果不結束這一切,我們失去的要更多!”
“倩女。”烏靂見她情緒激動,有些擔心她會說出過分的話來刺激聶璘天。
“我說的是事實啊!難道不是嗎?一副痛苦的表象擺給誰看呢?難道我們就不痛苦嗎?你以為我們真的想殺陸瀟瀟嗎?可是我們被逼的,難不成要我們用整個天下來換取她
一條性命嗎?陸瀟瀟是無辜的,那天下的百姓就不是無辜的嗎?他們就該死嗎?!”
倩女的吼聲讓屋內瞬間一片死寂,她的話並沒有錯,字字句句生生的刺入聶璘天心裡,讓聶璘天無言反駁。
“好了,倩女,夠了別說了。”霓歡拉回倩女,雖然這個辦法對聶璘天來說很難抉擇,但她相信,聶璘天還是會理智的做出決定。她走到聶璘天面前,緩緩開聲;“我們不打算逼你,你要是不想,我們另想辦法就是,雖然時間不多了,但希望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所有人都散去,聶璘天獨自坐在屋簷上,吹著寒風,怔怔的呆望著遠處。
炎湘子將酒瓶遞給了他,聶璘天一怔,抬起頭後才緩緩接過他手中的酒瓶。炎湘子走到他身旁坐下;“大冷天的坐在這裡吹風冷,也不怕把你腦子給凍壞嗎?”
“那你呢?”聶璘天淡淡一笑,反問。
“我腦子清醒得很,不會像你一樣關鍵時刻給凍壞了。”
聶璘天聽得出來炎湘子是在暗示剛才的事情,他失聲一笑,的確,他的腦子是被凍壞了,沒辦法在一時間做出理智明確的選擇。他仰頭喝了一口酒,酌烈的醇酒下喉,身子也是由內而外散發著熱量,彷彿再冷的寒風都沒辦法侵入他的身體。
“你小子重情重義我知道,陸瀟瀟那丫頭也一樣,對朋友能夠赴湯蹈火,只可惜,宿命對她太殘忍。”炎湘子也是見過陸瀟瀟活脫單純的性格,總為他人著想,就連被修漁刁難,陷害,她都能夠不顧一切的冒死為修漁奪黃泉花復活了修漁。
“如果,當初沒有把陸瀟瀟牽扯進來就好了。”如果時光能倒退,他一定不會在洛水鎮誤闖入她的房間,一定不會讓她協助自己調查活屍的事情,也不會說自己想要修陰陽的事...
“錯了,即便你沒把她牽扯進來,她一樣還是會被牽扯進來的,因為這就是那丫頭的宿命啊。”
沉默了半響,聶璘天緩緩開口;“我幫你們。”
“你可想好了?”炎湘子笑了笑,卻也高興不起來。
“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