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見效慢,所以下午我的胃還是痛了很多次。
三點多的時候,小雨給我打了電話,當得知我在賓館的時候,就說要過來。我問了醫院的情況,原來阿海媽媽提早下班,去醫院照顧小雨媽媽,阿海媽媽讓小雨回家給小雨媽媽做碗粥,然後再送到醫院。
“粥?為什麼不買呢?”我問。
“買的粥哪裡有自己做的好啊,嘿嘿,我做的粥你也吃過啊。”小雨笑著說。
確實,小雨做的粥很香,而且會不斷地變換花樣,一會是皮蛋瘦肉粥,一會又是香腸蛋黃粥。
“那阿海媽媽呢?”
“哦,我們去的時候給她帶點就好。”看來晚上我還是要去醫院的,其實倒不是怕照顧,只是自己的胃實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痛。
“那你先過來吧。”我掛了電話在房間裡面等她。
“哥,你身體怎麼樣了?”小雨一進門就關切地問。
我無奈地笑了笑,總不能和她說下午又疼得厲害了吧。
“晚上你做粥,那剛好我的晚飯問題解決了。”其實以我現在的狀態,喝點流質的東西或許會好一點。
“你把藥帶了,去我家煎。”小雨看我在收拾東西,連忙說道。
“哦?你會嗎?”我驚訝地問。
“我媽媽以前也吃中藥,所以家裡有罐子。至於煎藥嘛,還難不倒我。”小雨自信滿滿。
這樣倒好,本來我還擔心如果去醫院的話晚上的藥就沒有著落了,既然小雨這樣說那我自然不用擔心了。
我突然覺得這次來並不是給小雨幫忙的,反而好像是來要她來照顧我的。
由於要趕著回去做飯,所以我和小雨並沒有在賓館逗留多久。
等我們一到小雨家,小雨就拎著我的中藥鑽進廚房了。
“哥,你自己泡杯茶,然後看電視好了。”過了好一會,小雨才想起來我還在客廳,趕緊從廚房裡面出來說。
我朝她笑了笑,因為我已經在看電視了,手上還捧著一杯剛泡好的茶。
小雨看到這個場景,“哈哈”笑了一下又進了廚房。
門鈴響了。
我開啟門的時候發現一位老人站在門口。
“請問你找誰?”我很有禮貌地問。
老人家也不回答,疑惑地看了看我,又後退幾步看看門牌。
“沒錯啊。”她自言自語。
“請問你?”我又問。
“你是誰?”老人家很不客氣地打斷我。
“我是……”說真的,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您是小雨的?”
“嗯。”老人點點頭,“你是誰?”
原來她認識小雨,於是我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哦,我是小雨的哥哥。您請進。”我把門開啟請她進來。
老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哥哥?”她狐疑地問。
“是啊。”我笑著說。
“你騙誰啊!”老人突然聲色俱厲。
“啊!”她突如其來的呵斥讓我嚇了一跳。
“我什麼時候有你這樣一個外孫啊!”老人瞪著眼睛看著我。
我剎那間明白了這個老人的身份。
“誰啊?”小雨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哦,外婆,你怎麼來了?”
……
我的天!
小雨的外婆看起來神采奕奕,從她質問我的氣勢來看一點也不像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我惴惴地坐在沙發,臉上熱熱的。想起剛才對著小雨外婆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是小雨的哥哥……
唉,怎麼我也有這樣失算的時候。
我用眼睛瞟了一下老人,剛好她正盯著我看,我連忙收回目光。
“外婆,喝茶。”小雨乖巧地端了杯茶過來。
“小雨,這怎麼回事?”老人看了看我,問小雨。
“外婆。”小雨坐到老人旁邊搖著老人的手,“他真的是我的哥呀,幾年前我不是感冒發燒住院嗎?就是他照顧我的呢。那我就認他做哥哥啊。”
兩年前……感冒發燒住院……
呵呵,那是一個眾人皆信以為真的謊言,一個善意的謊言。
“哦,是他啊。”老人恍然大悟。
“哎哎。”我尷尬地朝她笑了笑。
老人用她有神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讓我感覺很不自在,就算我臉皮再厚也禁不住老臉一紅。
“外婆,你怎麼來了?”小雨見我如此尷尬,趕緊轉移話題。
“還說呢!你們真是氣死我了!”老人激動地說,“你媽媽動手術怎麼也不和我們說呢?!”
“這個……”小雨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老人今天脾氣不大好,原來是因為小雨媽媽動手術的事情沒有向老人彙報。估計小雨媽媽原來的想法也是不想讓老人擔心,但是都是自己的兒女,老人哪有不擔心的啊,難怪會如此生氣。
“現在手術動完了,又心疼女兒了,說找我這把老骨頭來幫忙做做飯。”老人繼續激動,看來她的不滿已經積蓄了很長時間了。
“外婆。”小雨搖著老人的手。
“嘴上說你要開學了,要實習,沒時間。自己生的女兒我還不知道,你媽媽是心疼你。”老人看來是要把話說完才肯罷休。
不過這次我猜錯了。
“咦,你媽媽還吃中藥啊?”小雨外婆聞到滿屋子的藥味突然問。
“啊!”我知道又有一個比較嚴肅的話題要開始了。
“不是啊,我哥……哦,他胃不舒服,所以抓了中藥。”小雨連忙解釋。
“那你這幾天就是照顧兩個病人啊?”老人毫不客氣地說。
“當然不是啊,其實我哥在醫院陪夜,所以才讓胃病復發的。”小雨辯解。
“哦,原來是這樣。”老人擺出一個理解並帶有讚許的神色。
“呵呵,沒幫上什麼忙,反而讓小雨給我煎藥,真是……”我打鐵趁熱,趕緊表態。
“小夥子年紀輕輕怎麼胃就這麼不好?”
“這個,嘿嘿,可能是生活沒有規律吧。”我放棄了揣摩老人的心理,因為我根本無法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外婆,他是因為工作忙,經常熬夜。”小雨湊上來解釋。
老人笑著看了小雨一眼,小雨就不再說下去了。
“你……舅舅他們有沒有來看過你媽媽?”小雨外婆突然問。
本來還在老人身邊撒嬌的小雨突然神色一黯,不說話了,臉色很不自然。
“沒來吧。”老人嘆了口氣,“好了,不說這個了,接下來你就安心上課,你媽媽有我在這兒照顧。”
“外婆,你還沒有吃飯吧?”小雨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嗯,你們吃什麼就給我也隨便弄點就可以了。”老人們總是很隨和,不希望給後輩添麻煩。
小雨轉身進了廚房。
“唉,小雨的舅舅是我的小兒子。我那幾個子女當中也就小雨的媽和她舅舅在鎮上,你說也是姐弟,又在同一個地方,怎麼說鬧僵就鬧僵了呢?”老人開始和我嘮嗑。
其實老人就希望能有個人和她說說話。
“外婆,晚上我們吃粥。”小雨樂滋滋地捧了兩碗粥出來。
說真的,我覺得老人的胃口很好,在我吃第二碗的時候老人已經把第二碗消滅了。
吃完後,小雨便收拾了碗筷,然後把我的噩夢,不,是藥端了出來。濃濃的中藥味讓我剛才喝下去的粥在胃裡不斷翻騰。
“小雨……這……這好像很濃啊!”我拉住正準備去洗澡的小雨。
“嘿嘿,瓦罐裡煎出來的藥就是濃,厲害吧。哦,做飯煎藥讓我身上都是味道,我先洗個澡。”說著,小雨拋下我一個人面對這碗赭石色的**,轉身進了洗手間。
如果就小雨一個人的話,即便我喝了藥以後再怎麼狼狽也就小雨一個人知道,但是現在小雨外婆在……
“呵呵。”突然身後傳來老人的笑聲,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端著那碗藥已經很長時間了,一臉如臨大敵的嚴肅表情剛好能讓在我側面的老人看得清楚。
我把藥放下,走到茶几邊先喝了口水。
“趕緊把藥喝了吧,中藥涼了就不能喝了。”老人笑著和我說。
“哎哎,好的。”看來我是被逼上梁山了。
在下了一番決心之後,我終於一口氣將一碗比中午的還要濃的中藥喝了下去。我沒有時間轉身看小雨外婆的表情,拿著已經空了的碗大步進了廚房,趕緊盛了一碗水漱口。儘管如此,胃裡冒出來的氣味還是讓我幾欲作嘔。
我在廚房裡也不知道折騰了多少時間。
“呀,哥,你放著好了,我來洗……哦,哈哈……”突然小雨進來了,看到我趴在水池旁的狼狽樣,儘管我很想讓她不要笑出聲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了?”小雨外婆也趕了過來,看著我和小雨的樣子,自言自語,“我說怎麼洗個碗要這樣長時間。”
“我們還是趕緊去醫院吧。”我必須改變現在的這種氛圍。
“是啊是啊,媽媽該餓了。”
再過兩天小雨就該開學了,這個時候小雨外婆來,相信小雨媽媽都是事先考慮好的,我想我這個“公差”也應該快結束了,還是儘量早點結束,否則露了馬腳就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