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給一次機會
江妮可只當是老人在安慰自己，勉強抬頭笑了笑，並不以為意，然而，老人拍了拍她的手，卻竟然真的開始說起自己的過往。
“我也曾經被綁架過……那時候啊，你靳爺爺還年輕，長得英氣俊朗，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一點兒都不比我孫子現在差！”
“古人說紅顏禍水，是說長的太好看的姑娘容易讓人搶奪，從而引起禍事，這句話放到男人身上，也一點兒都不誇張！他倒是長得好，愛護我，卻惹得我成了一眾小姑娘豔羨乃至嫉恨的物件……”
江妮可逐漸被靳奶奶的故事吸引過去，抬起頭，開始認真聽靳奶奶講話。
靳奶奶看著她願意聽自己的故事，心底知道，今天這番勸怕是有門。
一個人認定別人不懂自己經歷的時候，別人怎麼勸她怎麼牴觸，可是如果她能把自己劃歸到一個陣營，那自己的話，她也就真能聽進去了。
一邊這麼想著，靳奶奶一邊繼續講自己的故事。
“有些個心直口快的，直接跑我面前，指著我鼻子罵說我配不上他，也有些個彎彎腸子就是多，臉上也不會給你什麼難看，轉眼卻就能花錢僱人要殺你。”
“那人叫……哎呀，名字我現在都記不起來了……只記得她們家最初好像也算市裡面一霸，因為這事兒，被你靳爺爺生生給整下去了，成了負債累累的打工族。”
“靳爺爺疼您。”江妮可明明知道靳奶奶已經徹底從這段陰影裡走出來了，但聽她說起這段故事，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這個溫柔和善的老人。
靳奶奶拍拍她的手，笑得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你這句話可沒錯，他疼我。不過……也並不是說，他疼我就能事事照顧到了。就說那次綁架，防不勝防，他想照顧都照顧不到。也虧的我聰明，對要殺我的人虛與委蛇，騙的他們緩了幾天，要不然，怕是他救出我，我也得屍體一具了！”
“那時候我可是真害怕，從小到大還沒有見過幾次那般凶神惡煞的人，被綁的那幾天卻要天天和他們周旋，和他們耍心眼子，甚至有時候還要被他們言語上羞辱幾句……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最後我被救出來的時候，身上有許多道傷，但很多都不是他們造成的，是我自己造成的……就感覺，精神臨近崩潰的時候，只有疼痛能夠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但是疼痛有時候給人帶來的不僅僅是清醒，更有嗜血的瘋狂和絕望。最後幾天再去刺傷自己的時候，我心裡想的已經不再是追求清醒，而是，如果他真的救出我，看到我這一身的傷痕，心裡會不會很痛苦，很內疚……現在想來當時真的是要瘋了。”
江妮可手指微不可查地顫了顫，其實最後幾天她去強迫自己清醒的時候，內心偶爾也會思考這個問題。
“您……怨他嗎？”江妮可忍不住問道。
問完以後卻好像忽然找到了一個傾訴口一樣，不等靳奶奶回答，就自己繼續說了下去：“明明知道並不是他的問題，但是卻還是因為他的緣故在生死關口走了一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自己狠狠掙扎，等著他來救，卻怎麼也等不到……”
江妮可說著，身子整個的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她將自己的胳膊疊在一起，臉埋進胳膊裡。
靳奶奶臉上出現了一刻的迷茫，好像自己也回到了當時被綁架孤苦無依的時候。
不過也只有一瞬間，她就緩過了神，拍了拍江妮可的背：“怎麼可能沒有怨過呢，理智告訴自己，自己不應該這樣，但情感上的坎自己還是邁不過去……當時甚至一度會覺得，假如我和他沒有在一起，一切就都會好起來了。”
“其實後來仔細想想，並不是真的去怨，只是會很害怕，害怕下次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人總會貪圖自己的舒適區，不想遇見這種讓人臨近絕望的事情……”
江妮可看向靳奶奶，眼眶有些紅：“可是您最後還是和爺爺在一起了。”
靳奶奶看著門外靳爺爺的方向，沒來由地笑了起來：“是啊，他那麼好，我幹嘛要因為別人的過錯而去懲罰他呢？他那一次確實沒有保護好我，但總要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嘛……事實證明我當時的選擇很明智。”
“雖然那次他沒有護住我，但是後來的每一次，他都護住我了。如果當時膽子再小一點，選擇退縮，大概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吧……我不確定哪種生活更好，但是我確定的是，如果當時沒有和他在一起，這大概會成為我一輩子最大的憾事，死死困我一輩子。”
江妮可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憑心而論……選擇害怕靳寒，傷害他，乃至離開他，如果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怕也會成為自己最大的憾事。
靳奶奶看出了江妮可的動搖，長嘆了口氣：“給他一次機會吧。他爺爺終究是護住我了，他也能護住你的。當然我知道，如果讓你現在就立刻去信任他以後會護住你，這是很困難的事情，可是你答應我，至少現在給他一次機會，好嗎？”
“何況，如果這次真的做出了會傷害彼此的決定，你們怕都是會痛苦一輩子，我們不如選擇面對，選擇遺忘，好不好？”說完以後，靳奶奶也不等江妮可回答，便推開門，讓靳寒進來，多陪陪江妮可。
離開老宅的時候，江妮可的情緒明顯好了許多。
靳寒十分欣慰，但是依舊不敢放任江妮可一個人待著。偏偏前一段時間，他為了尋找江妮可的蹤跡，將公司的事務落下了許多，不得不回去處理。
無奈之下，靳寒索性帶上江妮可一起去了公司。
怕她無聊，靳寒還特地讓範成去準備一些遊戲機啊，電腦啊之類能讓江妮可玩兒上一會兒的東西。
範成就挑選型號的問題問了江妮可，江妮可只淡淡回答了，一點都沒有平時的精氣神兒。
範成著手去準備，心下卻暗暗為自己老闆嘆了口氣。要讓江妮可完全走出這次事故的影響，怕是還要很長一段時間。也真是難為自己老闆了。
範成猜想的不錯，靳寒的確是……很為難。
範成剛開始把遊戲機和電腦搬過來的時候，靳寒看見江妮可被它們吸引了注意力，心裡其實還蠻開心，安安靜靜的處理了一會兒公務。
但是後來公務處理到大半的時候，他扭頭去看，卻看見江妮可依舊沉迷於遊戲。
以前的江妮可也是打起遊戲來就不管不顧，但那是她狀態好的時候，如果真的狀態不好，她是不會這麼一直玩下去的……
她現在明顯是處於狀態不好的時候，連基本的團隊配合都無法做到，玩起遊戲來不是更挑起自己的傷心事嗎？
靳寒手上動作微頓，喊了江妮可一聲：“眼睛看累了嗎？出去轉一會兒吧。我記得茶水間有種飲料，你當時還挺喜歡喝的，要不再去試試？”
江妮可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動搖，有些想去外面看看，但是轉眼她又低下了頭：“不去了。”
她分明是不太想出去，只怕依舊是缺乏心理安全感的表現。
靳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走過去，抱住江妮可。
江妮可正在玩今天的第七局遊戲，遊戲裡有人在罵她菜。
——“一點團隊配合的意識都沒有，還出來玩什麼遊戲！還是趕緊回去打青銅吧。”
——“這種操作在青銅一扛五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放在這種高階局裡，就真的對隊友太不友好了，你是代練上來的吧？”
——“我的天你跑什麼跑！你簡直是對方的臥底！你要不跑的話，他的人頭就到我們手裡了！”
靳寒眉間一凜，將手也放到了電腦鍵盤上。
“算了，他們說的其實也沒有錯……”
江妮可抬頭，勉強笑了笑：“不懂團隊配合，在這樣的局裡確實很吃虧。”
“嘴臭就應該收拾。”
靳寒心疼地摸了摸江妮可的鬢角，嘴上雖然這麼說著，最後卻依舊遵從她的意見，並沒有去幫忙找回場子。
由於不影響自己動作，江妮可也就沒管他。
靳寒從背後看著她繼續打遊戲，心裡焦急。
這樣下去不可以，只能讓她心裡的創傷越來越大，得想個辦法從電腦螢幕面前支開她，讓她多和人接觸一些。
靳寒這麼想著，趁這一局遊戲結束，搶過了滑鼠。
“寶貝兒，去幫我倒杯咖啡到休息室吧。”
江妮可內心有些不情願出去，但是靳寒裝出一副累到不行的樣子，江妮可也心疼，便真的答應了下來，她端著杯子出了辦公室。
靳寒的辦公室和茶水間還真的有一些距離，路上要穿過三四個部門。
每個部門門口都傳著不同的討論聲。
“你們的方案在靳總那肯定過不去，回去重改！”
“哎，你回頭把會計貼上單貼好了，再給送過來！”
“唉唉唉，網上的新聞都看了嗎？”
咦，八卦？江妮可腳步一頓，熟練的停下聽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