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黃鼠狼給雞拜年
自己說漏了嘴,鄭月芳索性一不坐二不休,把香梅姑夫不能生育,張家想抱養一個娃兒的事,一五一十,跟閨女說得明明白白,橫豎,這事兒也是宜早不宜遲。
“不成,娘。想不到你打的竟是這個鬼主意,還真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憨女的這個比喻,著實不倫不類,難道黃鼠狼能生出雞來?
“梅梅,娘是真心為你的娃著想,若有半點壞心,天打雷霹。”鄭月芳指天咒地發誓,“你想想,張家那是什麼家道,有財兄弟,倆人的家產綁一道還抵不上人家一座別墅。水清又是你親親的姑姑,待娃兒還能差?再說了,還能空出生育指標,你立馬再懷一個。兩全齊美的事兒,閨女,打著燈籠也難找吶!”
瞧女兒只是一幅油鹽不進的模樣,鄭月芳只得使出剎手鐗,趁近幾步,湊著閨女的耳根兒咬耳朵:“娘實話告訴你,你的親姑這會兒也正懷著呢——假懷!腰身跟你差不多,掐的就是你生娃的日子!”
“娘,合著你都算計好了?那我怎麼辦,告訴別人我懷的是棉花包或者枕頭?”
“梅梅,你要不問,娘也不敢說。有得總有失,再說了,這‘失’也不是真失。你不如告訴別人……告訴別人……你的娃懷沒了!橫豎……先前……先前也不是沒有這麼打算過。”鄭月芳越說越小聲,這婆娘少有心虛的時候,在女兒懷娃這事兒上,想必她自個也覺得做得過份。
“娘,說來說去,你還是容不下我的娃。我倒真該請算命先生來算算,這娃是不是上輩子跟你結了仇,這輩子落到你手裡來報。”
“梅梅,娘也是為你的娃好!”
“省省吧,娘。你這要叫為我的娃好,那偷小孩的人販子,公安都別抓好了,他們只消說聲‘為你的娃好’,就能把良心贖回了?”
“梅梅,你覺得娘是人販子?”說實話鄭月芳挺來氣,憨女兒不理解她一片苦心也就罷了,竟還拐著彎兒罵娘,“算了,梅梅,你不懂,娘跟你公公婆婆婆說去!”
這才是鄭月芳的本意。凡事,香梅要能分得清好歹,拿得定主意,還能叫憨女。眼下這又是一宗。自小到大,如今已是嫁作人婦,她的這個憨女兒,鄭月芳是打算操心操到老了。
“娘,你別!”香梅拉住孃的手,“你總得讓我再想想!”
不要以為憨女頓悟,改口改得憑個快。要論根由,其實卻是不得已而為之。娘說的這事,的確誘人得很。她要再搬出公婆,有上回要弄掉娃的事實做教訓,香梅如何能再放任孃親跟公婆結成同盟。娘一個還不夠她斗的,再加上公公婆婆推波助瀾,或許到時候還要離間有財反戈。哦!她腹中這苦命的娃,投胎之前怎麼不好好挑個人家。
“這才是孃的乖女兒。別想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孃的主意,還能有錯!”鄭月芳成就感由然而生,同時自說自話。
“娘,沒有……別這麼定了……我真的要好好想想!”
“好吧,你想,你想。我還得去你水清姑姑家!”鄭月芳的風格,什麼事都是風風火火,好像在趕世界末日,又或者是為竟選聯合國祕書長積累經驗值。
這女人一腳剛跨出,“噴”地一聲,香梅只聽見外頭是杯盤落地的碎裂聲音。
“親家母,唉,這……這……”鄭月芳少有失語的時候。
柳香梅走到門口一瞧,溼漬的地上,果真擺滿碎瓷片,正中臥著幾個荷包蛋。
“沒關係,親家母,這正要把點心給你端房裡去吃呢,哪知你就竄出來了,什麼事這麼急的?”
婆婆臉上的表情極不自然,有點被人當場捉住賊贓的尷尬,不知她在門外偷聽了多長時間。
“親家母,你客氣了!”
“這就走了麼,香梅也不留你娘住一晚!”
兩個親家母在門口比賽著客氣,香梅卻只是頭痛,剛才母親說的這件事情,她完全想不出妥當的辦法。
憨女得老實承認,自己的腦瓜確實不經用。
婆婆去送母親,柳香梅只得自己收拾門口的一地狼藉。她現在彎腰已經稍感困難,主要還是擔心肚子裡的娃兒委屈。只得直杵著把碎瓷片一點點掃進畚斗,婆婆煮的荷包蛋卻是藝術,一個個骨碌碌滾著跟她的條掃帚做對。
周家老太太送客回來,瞧見這個敗家媳婦正把荷包蛋一個個掃入畚斗,心疼得像割肉。
“香梅啊,使不得,這比糧食都金貴呢,尋常,你爹可捨不得吃,哪能就這麼扔掉了……”老太太邊嘮叨,邊蹲地上,一個個把荷包蛋撿起來,兩手捧著就要進廚房。把柳香梅瞧得目瞪口呆,差點讓懷孕之初的妊娠反應重新來過。
“娘,這……這……還能吃嗎?多髒吶!”
“乍不能吃,洗洗就乾淨了。剛剛還好你公公不在,要讓他曉得你連荷包蛋都要扔掉,不知道會怎麼罵……”
“公公?”
香梅尋常並不是沒瞧見公公儉省,一日三餐,不僅自個飯碗扒得乾乾淨淨,就連掉桌上的飯粒,也要撿起來吃掉。可是。這荷包蛋畢竟的掉地上,再加上剛剛被自己掃帚一撥弄,哪還有荷包蛋的樣兒,就跟那晒得半乾的牛糞疙瘩差不離。
“可不是,這諾大的家業,要不是你公公一輩子儉省,哪能積得起來?”
“娘,這荷包蛋給誰吃?公公嗎?”
“你公公哪捨得一下子吃掉這麼多?咱們家,一人一個!”
“我是不吃的!”柳香梅頭一回忤逆婆婆旨意。
周家老太太也是頭一回瞧見長媳婦矯情,自然不想縱容。縱出個柳金葉就夠了,哪還經得起再來一個挑三撿四眼高手低的。都尋思著家大業大,經得起敗呢!何不索性趁此機會,把勤儉持家的家風把長媳雕琢一下,省得日後敗家。
“這家裡,一針一線,一點一滴,哪不是雙手扒拉出來的。你倒是大方的很,說聲髒就要丟掉。要這麼過日子,怕連村頭張家那樣的家道,都經不起敗!”
“張家?”柳香梅剛嫁進鳳梧坪不久,說實話對此地不是很熟,鳳梧坪姓張的,她就認識姑姑一家,不知道婆婆婆說的是不是姑姑家。
“你還裝糊塗呢,就是你姑姑家,剛剛不是還跟你娘說你這姑姑來著?”周家老太太只顧說得順口,不提防,倒把自己在門口偷聽的事兒招出來。
好在香梅是個缺心眼的,壓根兒沒抓著婆婆不小心遞過來的把柄。
老太太趕緊腳底抹油,把滿手的荷包蛋捧進廚房去重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