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牛奶美容
這婆娘沉不住氣,第二天走的時候,還是不由問了金葉的去向。難為她,人明提著心呢,居然能裝出一幅輕描淡寫的口氣:“金葉那丫頭去哪兒,怎麼連面也沒見著一個!”
周家老太明顯不像對長媳的事兒那樣上心:“跟老二住在在牧場呢,他們夫妻倆得照管著奶牛。”
鄭月芳便不敢再往下問,她的心裡話是“這浪蹄子今兒倒不往鎮上髮廊裡跑了!別是也算計牧場和奶牛!”到底隔著親戚情面,不比家裡人,她這話也只能放心裡頭想想。再說了,牧場子和奶牛是人周家的家事,舌頭再長,也不能當人家面對舌頭伸別人家事上。所以鄭月芳只得硬硬打住了話頭。
周家老太顯然不願意跟別人掰扯次子和次媳婦,把親家母送到門口便折回屋裡,剩下憨妮子獨自慢慢兒把娘送出了村。鄭月芳一路上有說不完的話,千交代萬囑咐的是要保養好了,過幾個月,等肚子裡的娃兒成了形,娘再來瞧你。
香梅直顧點頭,不曉得娘為何要過幾月等肚裡的娃兒成形才來瞧,難不成娘還能隔著肚皮瞧娃兒。
自打分了家,柳金葉簡直脫胎換骨,尋常吃飯得等著別人遞碗筷的女人,勤快起來,果真能頂半邊天。她跟男人一連十天半月都住在牧場的小房子裡,那小房子徹日被牛糞味兒薰著,就連聞一下都得噁心的,她倒是能呆得住。
周家老太和老爺子這下就有點雙福臨門的感覺了,先是長媳婦懷了娃,後是次媳婦改頭換臉曉得過日子了。思來想去,這一切都是從分了家之後開始的。兩個老人便覺得自己的決策真是英明。多少人家敗就敗在娶的媳婦身上,眼下,他們只說牧場和奶牛留給長孫,便調理得兩個媳婦全都曉得爭氣長臉了。
天晴的日子,周家老太會叫上長媳婦一道去牧場瞧瞧,說是要多動動對肚子裡的娃兒才會好。二人緩緩往村外走去。香梅的肚子已經開始顯懷,走的步子也變成了外八字,一路上,但凡見著這一對婆媳的,沒一個不誇老周家的風水好。周家老太便笑得很矜持,心裡話是——那當然,老周家要是風水不好,娶來的媳婦能這麼早就懷娃,能整起牧場養下奶牛,那是老周家幾輩子積下的德哩。
柳金葉正在牧場上晒乾草,她穿著一條淡紙碎白花的燈芯絨長裙,頭上拿一條藕荷色紗巾包著,斜露著幾綹染成金黃的燙捲髮,就像個俄羅斯女人。她人長得高挑,拿著個草靶有一下沒一下地把乾草攤勻了晒,身上的凹凸隨著她的動作起伏張致,就像鬧著玩兒似的,連周家老太也不得不承認這媳婦真個風情萬種,怪道老二當初被迷得五迷三道。
家旺正給奶牛測體溫,說這是科學管理,透過牛的體溫知曉牛的身體情況,然後再決定怎麼上料。他饒是這樣精心,產的牛奶有時依舊進不了奶站。奶站是一家大公司設在鳳梧坪的牛奶收購點。收奶的人每天舀些牛奶放在什麼子儀器裡,說測的是蛋白質含量。周家只有老二隱隱曉得這蛋白質含量是個什麼物,所以奶牛和牧場都交由他照管。周老太想起老伴兒說過的長孫得奶牛和牧場的事,心裡頭一陣不安,不曉得這牧場和奶牛最終落到誰手裡,要是老大得了,可不又是一場饑荒。
金葉見婆婆和嫂子來牧場,並不殷勤迎接,依舊有一下沒一下靶著乾草。反倒是家旺,見嫂子挺著肚子,慌進屋搬了張椅子遞過來。
“今兒的牛奶都脫手了?”周家老太跟二兒子聊家常。
“可不,上了乾草,出的奶就好些,蛋白質含量就上了。就是割草費力,還得晒!”
“實在不行,去買些乾草。”
“要捨得買,賣奶的錢剛夠買草!”家旺笑道。“好歹咱家有牧場。”
“那要是下雨天怎辦?”香梅插嘴道。
“一兩天的雨還不礙事,平時多晒了草就是留著雨天吃的。”
“要是接連下個十天半月的,那又怎辦?”
“再不行可以多喂飼料,乾草就省下一些。不過,那樣一來,可就有饑荒了,奶牛出的牛可能會初奶站拒收,說是蛋白質含量不夠。”
“那怎辦哩?牛是天天產奶的!”
“還能怎辦,產的牛奶就當水洗臉泡澡唄!”說話的是柳金葉,她不知什麼時已經摞了草靶進了屋。
“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未必人家說蛋白質含量不夠,我們自已就吃得。洗臉泡澡倒是不錯,聽說古時的貴妃娘娘都這麼美容的。”
“這麼說,金葉你洗過牛奶臉和牛奶澡了?”
“不正打算著嗎?”
“貴妃娘娘那是人家命中的富貴!”周家老太板著臉道:“小老百姓還捨不得喝呢,還敢作踐!暴殄天物,天老爺要怪罪的。家旺,奶站拒收的奶你記著拿回家,乳酪、奶茶、酸奶,哪樣不是好吃的,娘還捨不得給你們多做。還有你大嫂懷了娃,能得些牛奶喝對娃兒也好。”
“是了!”柳金葉突然拍了一下手。“我倒是把嫂子給疏忽了。我這就去給你擠一杯奶來補補身子。”
柳金葉這一回殷勤得很,不一會便真就給香梅端來了一杯奶。香梅不等嘴脣碰那杯口,只覺得一股腥味兒直逼胃腸,“哇”地一聲,肚裡翻江倒海般,差不噴了金葉一身。
“天吶,嫂子,你都顯懷了還這麼鬧騰,都說女娃會鬧騰呢。我瞧你懷的八成是個千金!”柳金葉故意大驚小怪道。
香梅吐得連應嘴的力氣都沒有。
次媳婦的話讓周家老太覺得刺耳,“不管女娃男娃,都得懷上了才有。再說了,沒生出來,誰敢說自己火眼金睛了。”
柳金葉被婆婆這話堵得,只有翻白眼兒的份。
香梅折騰得有氣無力,腿軟眼花。周家老太不得不把長媳扶回家,婆媳倆算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