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太閒,什麼事都不做,也會閒出病來。過勞死的的是英雄,大眾的同情心會為之氾濫。但閒死的的拒說無此先例,估計不是沒有,誰敢出這風頭,一人一口唾沫咂個坑,省了挖墳了。柳金葉不是怕死,沒錢花的日子著實跟死掉差不多,她怕的是冒天下之大不諱,媒體要是知道柳林村閒死一個女人,這個小村子能立馬在全世界揚了名。
女兒無所事是,柳六娘心裡首先就不是個滋味。她的金葉,可是個人才,就算當花瓶擺著也能令人賞心悅目一陣兒的,哪曾想竟會這樣灰溜溜地回孃家來,要是擱在古時候,還不就是被男人休回家了。背地裡,柳六娘跟柳六嘀咕,“你瞧她那點不如隔壁屋柳香梅了,人家憨女倒是在周家呆得好好的。”
偏偏這話又被柳金葉聽了去,這蹄子哪曾把香梅放在眼裡去,跳出來接嘴兒道:“娘,那憨女這會兒在臨水主街上擺攤賣菜賣牛奶呢,你要我也這樣還是怎麼的。”
“賣菜賣牛奶未必就不好,只要能掙著錢,你管她做什麼呢?”
“好吧,那我明兒也賣菜去!”柳金葉賭氣道,“這位老太太,瞧這剛摘的小油菜,買一把吧!我的價格比隔臂那女人的還要便宜五分錢!老太太,你行行好,我一家老小,還等著這把油菜錢買米下鍋呢!”
這蹄子會來事,當場就扮起了擺菜攤的小販,又故意磣出一幅叫花子的嗓門兒,沒來由倒把人家擺菜攤的小販作賤成了要飯的叫花子。
“得了,瞧你這得瑟的。賣菜自然不是你這樣的千金小姐做的,不過,你總得找個正經事打發明光。這麼無所事是的,娘都要替你閒得慌。”
“要說事兒,眼前就有一件,我就怕你不同意我去做。”
“什麼事兒,還能差過賣菜?”
“吳世論讓我去他髮廊裡做管理。”
“去髮廊裡?金葉,那可是暗娼窩!”柳六娘一下就就豎起了眼睛,吊起了眉。她沒承想到,女兒說的事兒,還真能差過賣菜。
“我是去做管理,跟她們不一樣的!”柳金葉沒好聲氣。
“什麼叫管理?囡囡,入了那種大染缸,你還想好模好樣好名聲嗎?”
“好模好樣好名聲?”柳金葉哈哈大笑,粗狂豪放,像母狼扮滄桑。柳六娘反倒給女兒的笑聲嚇一大跳。
“娘,你太老土了!如今這世道,好模好樣好名聲值幾個錢?老實話,光顧髮廊的那些主兒,我還真瞧不上。若真有地兒能逮著幾隻肯花錢的大王八,也不枉我柳金葉一幅好皮囊。在髮廊裡做管理,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柳金葉輕描淡寫幾句,聽得柳六娘目瞪口呆,她的這個女兒,原來卻是胸懷如此壯志的。不過,女兒雖然口氣大得能吞天,柳六娘還是忍不住為她擔憂。
“別說那些沒譜的,單就眼下,這髮廊老闆吳世倫可不是個吃素的。囡囡,你到時候別讓人一口吞了,連骨頭都不留一根。”
“誰吞誰難說!”柳金葉冷笑,“娘你休得只長別人威風,滅你女兒志氣。柳金葉又不是柳香梅那憨女,你只管放心得了。”
“放心!要真能放得下心才怪!”柳六娘彷彿重新認識了女兒,“瞧著罷了,囡囡,別以為你娘老了不合時宜,我只求大慈大悲的菩薩保佑你平平安安就得了,逮什麼大王八的事兒,娘可不敢奢望。”
柳金葉就此到吳嶽倫開在雙橋市的髮廊上班,假如她那也能算得上班的話。
髮廊如果開成暗娼窩,怎麼佈置都脫不了曖昧二字,吳世倫這人,估計是把幾個有限的腦細胞全都供於尋花問柳之需。在髮廊的裝修佈局上,無論是雙橋市還是臨水鎮,幾乎千篇一律。好在,不管盜版還是正版,眼下兩個髮廊的“生意”全都蒸蒸日上。
柳金葉一腳跨進吳世倫開到雙橋市的髮廊裡,差點以為自已時空轉換,這分明就是臨水鎮壓上的那一家好不好,別說佈置得一模一樣,就連“服務員”也是臨水鎮髮廊裡的那一班。
“怎麼?敢情我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又回到了臨水!”
“歡迎大管家!”髮廊裡,一干小雌兒在吳世倫的**之下,正分班列隊,如高階餐廳的女招待般,對柳金葉這“新貴”恭請有儀。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的生意訣竅,尋常人還真不能跟他們說。”吳世倫洋洋得意地做介紹,“臨水鎮和雙橋市的髮廊,剛進行過‘大換血’。”
“大換血?吳老闆你說得真恐怖!”
“恐怖麼?嘻嘻!”吳世倫越發來了興致,“就是讓兩個髮廊裡的‘服務員’每三個月換防一次。‘換防’你懂麼?人家只知道戍邊官邊要換防,卻沒想到我這小小發廊搞的也是這一套,還以為天天新人新面孔,這樣,服務員新鮮,更重要的是顧客感到新鮮。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保持新鮮勁兒,哪怕是剩菜回鍋,泔水油再炒。只要你還能炒出鮮味兒,嘴饞的人多著吶!”
“吳老闆手段高明吶!”實話說柳金葉這會兒是由衷地佩服。人家連戍邊換防都能用到髮廊管理上來,難怪生意好。
“過獎!”
柳金葉聽得佩服,髮廊裡這一干雌兒卻是擠眉弄眼。好不容易等二人離去,眾雌兒又聚在一道大放厥詞。
“來,來,來,收錢了,一千元,當初賭好的。願賭服輸,可不能言而無信啊!”最先開言的是當初賭柳金葉一年之後才會被吳世倫上手的那個小雌兒。
“這結局還沒出來呢,有你這麼上趕著收賭注的麼。”
“這結局還沒出來?這蹄子都跟著吳老闆雙宿雙飛了,結局還沒出來。不想賭當初別下注啊!”
“雙宿雙飛就能證實吳老闆上手了?虧你還是在姓吳的手下吃了這麼久的飯!”接嘴的是倪愛蘭,“被姓吳的上過的女人,你什麼時候瞧見他這麼殷勤過。還當大管家!嗤,老孃要不是少不更事著了他的道,這會兒在這裡,只怕這姓吳的得拿我當她親媽!”
“依你的話,那我這錢什麼時候收,總不能天擋著姓吳的問‘你把那小蹄子拿下了沒有?’”
“什麼時候收?這錢該不該你收還不一定呢!好像還有人賭這姓吳的一輩子上不了那蹄子!”倪愛蘭眼下似乎極看好這個下一輩子的賭注。
“也是,一輩子,到頭來,誰還會來找你收賭注。”
“你急什麼?那姓吳的真上了小蹄子,不過是一千元錢,誰還會賴你不成。”
“可是這不能說不能問的,誰知他們什麼時候就做下事兒了?”
“說你傻你還真要當弱智,不能說不能問,你也不能瞧麼。告訴你,等那蹄子什麼時候也像我們這般,開懷接客了,便是分出輸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