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暖從來沒想過君言這樣的人緊張起來是什麼樣子,而這次她確實真真切切的見識到了。
雖然君言表面上表現得很淡定,但從他不斷變換的坐姿上來看,晴暖知道他是在緊張。
“別緊張呀……”晴暖盡力安慰他。
君言看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再說“換成你你也緊張”,晴暖立刻住嘴。
門鈴聲打破了屋內的安靜氛圍,晴暖起身要去開門,君言就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滿臉的嚴陣以待。
門開啟以後,送快遞的小哥被屋內兩個人的嚴肅表情嚇了一跳,然後才把包裹遞過來:“請簽收。”
君言沉著臉結果包裹,龍飛鳳舞的簽上晴暖的名字,周身的低氣壓,嚇得快遞小哥收了單據就飛也似的跑了。
晴暖回身調笑他兩句,然後才轉身關門,正對上自家父親那雙銳利的眼睛。
“爸爸!”
晴暖父親常年在外幹活,是個十分嚴厲的人,但這樣的嚴厲僅限對待那些工地上的工人們,對晴暖卻是寵愛有加,從來不肯說一句重話的,哪怕是晴暖揹著他們夫妻倆偷偷去了京城演戲,他也只是沉沉的在窗前抽菸,然後儘量平和的讓她回家去。
只是,這樣的寵愛與包容,顯然並不包括在沒有通知雙方長輩的情況下偷偷領證結婚。
晴暖原本想著一步一步向父母介紹君言,先告訴他們兩人是男女朋友,再慢慢提起兩人已經領證的事情。
但兩人剛經歷過一次情感的蛻變,彼此都比之前更加靠近對方,那樣好像就要融為一體一般的甜蜜,是怎麼掩飾都掩蓋不來的,更何況對方是親眼看著她長大的父母。
四個人坐在家裡狹窄的沙發上,空間上的擁擠遠沒有氣氛的緊張更讓人壓抑。
儘管晴暖已經盡其所能的不表現出初嘗歡愉的那種女兒家的嬌態,但言談舉止之間總免不了表現出來,於是談話每到一半,晴暖父親就暗示自家媳婦兒帶著女兒進房間裡休息去,自己則拉著眼前這個準女婿在客廳裡繼續“談判”。
晴暖是知道自己父親的,雖然平日裡在家裡時一副溫吞的“中國好丈夫、好父親”的模樣,但對著他不喜歡或者看不上眼的人,那暴脾氣可是一點掩飾都沒有。臨走的時候十分牽掛的看著君言,喜憂參半。
這眼神君言是確實接收到了,也給她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但看在旁邊晴暖父親的眼裡,這樣的眼神交流就格外刺目起來,這女兒還沒嫁出去,怎麼就胳膊肘先往外拐了?
晴暖媽媽把這三方交匯看在眼裡,趕緊加把勁拉著晴暖往屋裡走。說實話她還挺喜歡這女婿的,可不希望女兒這含情脈脈的眼神讓自家丈夫把上門女婿直接給趕出去了。
晴暖父親細細打量眼前這個上門女婿,說實話還真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從他回家到現在,眼前這個男人一直是挺直了腰板在旁邊坐著,自己一家子說話他也從不插嘴,只在需要回答的時候才次序有致的回答自己的問題,還會側眼請示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女兒,進退有度之間,一言一行都體現出良好的教養。
但這樣的滿意,也只是停留在表面。男人看男人不能只看外表,更多的是看對方外表下面的本質。
他不急不緩的抿了口茶水,這才開口:“喜歡我們家晴暖?”
君言點頭,表情鄭重:“不是隨便玩玩,是想要娶回家的喜歡。”
晴暖父親聽他這麼坦白直率,心底裡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緊接著又問:“你喜歡她什麼?”自家女兒那點優缺點,身為父親的他可謂是瞭若指掌,就等著眼前這個男人如何拆招了。
君言笑笑:“如果真說哪一點,還確實說不上來。只是,她在身邊,很安心。”君言說這話的時候眼角含笑,原本俊冷的面容有了暖意。晴暖父親看他那表情,心下了然了個七八分,眼前這小子明顯是被自家女兒徹底馴養了。
心下滿意,面上卻不表現出來,開始盤查他的家底:“你家是做什麼的?”
君言思索了片刻,擔心一個措辭不當就會被未來岳父直接打入冷宮,謹慎的說:“家裡是做生意的,算是有點小成就。”
晴暖父親點了點頭:“父母呢?都在京城嗎?”
“父母都是比較開朗的人,喜歡四處遊玩,最近在歐洲小國旅遊,近期內應該會回國一趟。”
晴暖父親點了點頭,這才想起自己少問了個重要問題:“你和晴暖……進行到哪一步了?”
君言一頓,還是據實回答:“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就差辦酒席了。”晴暖父親果然臉色一變,眼看著就要發怒,君言趕緊說,“我們已經領了結婚證,就差個酒席了。”
但這後面一句不僅沒把前面的火給熄了,反而更像是火上澆油的那把油。
晴暖父親猛然站起身,大踏步走進晴暖和母親所在的房間裡,狠狠地把房門關上,隔絕了君言想要進行援助的心思。
晴暖看著眼前怒火沖天的父親,不知道這樣大的火氣從哪裡來。她對君言還是很有信心的,在商場那樣叱吒風雲、指點江山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搞定不了一個小小的岳父大人?
但事實上,君言還真就沒能搞定……
晴暖像往常一樣笑著問:“怎麼樣,爸爸?我帶回來這個男朋友挺優質吧?”
晴暖父親看著自家女兒一臉笑,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頓時火氣已經消了兩三分,但自家女兒結婚這個做父親的居然到現在不知道,這口怨氣還是有些吞不下,頓時陰陽怪氣的說:“男朋友?是男朋友還是老公?”
晴暖媽媽在旁邊聽著這父女倆的對話,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了?不是男朋友嗎?”
晴暖躲避父親憤怒的雙眼,往母親懷裡鑽了鑽,決定先搞定媽媽這塊不硬的石頭,避免回頭雙方夾擊:“媽媽,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晴暖父親一聽就知道女兒這是想一筆帶過,結果話頭:“還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倆都領了結婚證了,這都沒什麼大不了的,還要怎樣才算是大不了的?”
晴暖父親很少這麼大聲說話,這麼一嗓子吼出來,倒讓晴暖不知道如何答話了,只能委屈的窩在媽媽臂彎裡,眨巴著大眼睛,裡面已經有露水滲出。
君言在客廳聽著裡面巨大的動靜,不安的走來走去,終於還是在未來岳父那大嗓門的一吼中放下一切顧慮,推開門進到房間裡,本來就安靜的屋子瞬間變得更壓抑了幾分。
晴暖父親瞪著眼前這個男人:“誰讓你進來的?這是我們家事。”
君言看看旁邊委屈的直掉眼淚的晴暖,心裡一片抽痛,只能過去把她護在自己懷裡,然後儘量冷靜的對未來岳父說:“我和晴暖領證的事情是我們慎重考慮以後的決定,您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晴暖父親看他那副護犢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你懷裡的那可是我女兒:“慎重考慮?慎重考慮以後就決定,在不通知晴暖父母的時候去領證?這就是你們慎重考慮以後的結果?”
君言無言以對,岳父大人趁勝追擊:“好,就當是我們的意願不重要,你們兩個年輕人,想要自有戀愛也可以,但領證結婚這樣的事情,不通知父母總是不在情理之中的吧?君言是吧,我問問你,你告訴過你父母晴暖的事情嗎?”
晴暖聽到這裡也好奇的抬頭,看到君言皺起的眉頭和始終保持的沉默,又低下頭去,心裡被失望淹沒。那天她站在房間門外是聽到慕振榮和君言說話的聲音了,君言父親肯定是不願意承認自己這個廉價的兒媳婦的。
晴暖心裡糾結萬分。確實自己是可以不因為自己和他的身份而感到自卑,可以努力讓自己變得配得上他、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邊。可是不管怎樣,自己的家世背景擺在這裡,君言的家人真的可以接受自己嗎?自己這樣衝動的決定和他在一起,是不是過於草率了?
就在晴暖胡思亂想的時候,君言再度開口,語氣沉穩,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得出的最佳結論:“我們會這樣衝動的領證結婚,正是不希望這些外界因素影響到我們兩個人的感情。您和岳母感情這樣好,一定不是兩個人家世相稱、家長認同的結果。反之,我和晴暖在一起,正是要躲避這些外界因素的干擾,找一個真正合適的人,相守一生。至於家父和家母,相信他們會尊重我的決定。”
晴暖抬頭看君言,他眼裡一片認真。這還是晴暖第一次聽到君言親口承認自己對她的感情,也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告訴她他關於兩個人未來的規劃和設想。找一個真正合適的人,相守一生。晴暖從來沒有想過君言為什麼會選擇自己這麼個平凡的演員,這一刻卻像是找到了答案,一瞬間豁然開朗。
兩個人四目相對,完全是旁若無人的強力電壓,讓旁邊的晴暖父親徹底敗下陣來。
晴暖靠在君言身上,感受到最強烈的幸福,覺得自己何其有幸,兜兜轉轉之後,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
女主的父親還是挺有魄力的~
只不過君言太勢在必得了~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