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是江南水鄉的典型代表,早晨起來有薄薄的霧氣籠罩在水面上,溼潤的空氣混雜了些許泥土的清新氣味,格外好聞。晴暖很喜歡這樣的味道,暗自慶幸自己起了個大早,不然一定會錯過這樣的美景。
晴暖感受到擁抱著自己的人身上有著淺淡的菸草氣息,向來不喜歡男人抽菸的她居然也不覺得那味道嗆人。
他上衣的鈕釦有些蹭到自己的臉,兩人貼的很近,只要稍稍向前傾傾身子就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向後小半步退出那個有些曖昧的姿勢,晴暖打哈哈,努力緩解尷尬:“好巧啊,又遇到你了,上次的事真是多謝你了。”
君言點了點頭,眼光落在她仍舊包紮著的膝蓋上:“傷還沒好麼?”
晴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好的差不多了,都結痂了,最近兩天因為要下水,就沒拆繃帶。”
俊眉立馬皺起:“下水?”
晴暖看他一副不滿意的樣子,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因為演戲啦,最近拍戲正好有一場要落水的場景,我就下水啦。不過你放心,我有在傷口外面仔細的裹上保鮮膜,又摻了厚厚的一層繃帶,所以裡面完全沒有弄溼。”
君言看她明媚起來的笑臉,有些不自覺的臉上原本的緊繃也鬆弛下來。
好像出奇的,和眼前這個女子在一起自己會覺得格外舒服。
“你是演員?”
“是啊,片場就在這附近,今天是請了假出來逛逛的。你怎麼在這裡?”晴暖看看周圍熱鬧起來的街道,“難道跟我一樣是出來逛街的?”
君言笑,不置可否。
突然一陣香味隨著清風飄蕩過來,香辣的味道,最是能勾起人的食慾。
晴暖順著香氣看去是前面一條擺滿小吃的街道,街道口用小石頭立起“味香一條街”的字樣。想起早上旅館裡的清湯素面,突然覺得肚子又餓了,只感覺有無數饞蟲在催促著自己向那走去。
晴暖暗自吞了吞口水:“那個,君言,那我就先走了。”
這樣的小動作自然落在君言的眼裡,看慣了商場上爾虞我詐的君少突然對這個小小的演員產生了莫名的興趣。
既然再次相遇就說明兩人有緣,君言突然不想他和她之間的緣分就只有這樣簡單的相遇與分別:“既然這麼巧能遇到,不如一起逛逛吧。”說著也不管她作何反應,大踏步朝旁邊一條巷子走去。
晴暖遠遠望去,看到巷口立著的掛牌上寫著“書香一條街”,有些欲哭無淚。安撫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舔舔脣,向那條香氣四溢的街道投去不捨的眼神,還是跟著君言向另一條街道走去。
一路上君言都在前面走著,步調不急不緩。
晴暖心中暗自糾結,總想著他可能只是簡單逛逛,卻感覺前面那個一米八幾的男人一點要走的打算都沒有。
終於忍不住在一家古色古香的書店裡走到他跟前,用手擋住他手裡的書:“君言,我餓了。”晴暖閃亮的小眼神裡閃爍著光彩:要不你繼續逛著,我先去填飽我的肚子。
君言挑眉:“我正在找待會去哪裡吃東西比較好。”
晴暖低頭,君言手裡的書是本圖片豐富的旅遊手冊。上面不少老字號店鋪,賣的都是當地特產。光是看著那圖片上顏色豐富的一個個香鍋、肉串,原本已經食指大動的晴暖現在的眼神只能用餓虎求食來形容了。
晴暖跟著君言在小巷裡七繞八繞的進了一家美食店。
老闆娘十分熱情的招待兩人,晴暖卻有些傻眼。看看眼前穿著不凡、氣質獨特的男子,再瞅瞅這家可以稱得上簡陋的小吃店,有些呆。
“吃辣嗎?有沒有什麼忌口?”君言問。
“我不太能吃辣,但只要不太辣也可以接受,不怎麼挑食。”
晴暖看著君言熟稔地讓老闆娘上一份酸辣鍋再加幾個酥餅,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不自覺開始盯著眼前這個看起來高貴無比的男子。
“怎麼這樣看著我?”君言看著她。
“沒什麼,只是以為你這樣優雅的人不會來這樣的小店裡吃東西呢,還是這家店是旅遊手冊上的推薦?”晴暖笑,有些不好意思。
也許是受電視劇、小說的影響,總覺得那些優雅的貴公子一樣的人們都過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生活,簡單來說就是油鹽不進……總之和正常人不一樣。
君言笑:“你吃了就知道了。”
菜餚上來了,晴暖邊吃邊覺得這樣的小吃才最是可口,給君言豎了個大拇指,感嘆前幾天窩在劇組沒有出來好好享受一下實在是太浪費了。
君言看她吃得開心,卻辣的直吸鼻子,又囑咐她喝些醋可以解辣。
吃飽喝足以後晴暖伸伸懶腰,雙眼微眯,說不出的慵懶。晴暖咂著嘴,這樣的人間美味,能進到自己的肚子裡真是身為一個吃貨最大的幸福了!
君言看她毫不注意形象不由出聲提醒:“你不是演員麼,不注意點形象?”
晴暖回頭笑:“沒關係,我又不出名。更何況,還是做真實的自己比較好。”
兩人走走逛逛,轉眼一下午就晃過去了。晴暖一路上看到許多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什麼都覺得新奇,臨走的時候已經捧了一懷,全是紀念品,想這回家後可以送給朋友們。
晴暖覺得自己今天決定出來走走實在是太明智了,不僅欣賞到了江南小鎮裡的美景,感受到了這裡獨具特色的地方風情,最重要的是滿足了自己的舌頭和胃,可以說是收穫頗豐!
君言一路上都陪著晴暖。
他話不多,多數時候都是晴暖在一旁天花亂墜地嘰嘰喳喳一大堆,他微笑附和。
到了關鍵時刻,他總能給晴暖解圍。在晴暖聽不懂地方方言的時候,他給她翻譯;在晴暖看到好看的東西卻不會砍價的時候,他一句話往往堵得店家啞口無言,只能低價出售給晴暖。
晴暖得了便宜自然開心,只是心裡卻暗暗思索,眼前這個舉手投足間無不透著大家風範的男子深諳經商之道,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然後到了分別的時候,心裡突然有了不捨。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君言禮貌地問。
“啊,我都忘了。我叫晴暖,俞晴暖。很高興認識你。”晴暖笑。
街角屋簷上燈籠散開淺淺的紅色光暈,兩個人面上都是紅彤彤的。
就這樣站了許久,兩個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晴暖看看錶,再不回去旅館就要關門了,抬起頭看到君言的眼中的瞭然和不加掩飾的失望。
君言沒想到她會突然抬頭,轉眼看向別處,眼裡的柔情融化在江南夜景中,晴暖有些懷疑剛剛那抹柔情只是自己的幻覺。
“那……君言,再見。”她笑著揮手,轉身。
“晴暖,我也很高興,認識你。”聲音很淡,沒有傳到晴暖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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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暖回到旅館已經接近半夜了,於淼狂轟濫炸般詢問自己的行程,晴暖卻只是輕描淡寫地只說在鎮上逛了一圈。向她形容了各種美味小吃,又把給她買的那份特產遞給她。
於淼看到自己有福利,也不再追著晴暖問有沒有豔遇,好好享受自己的福利去了。
晴暖躺在**抱著被子闔上雙眼,卻怎麼也沒辦法入睡。
一天的經歷排山倒海般襲來,向一個個蜜蜂闖進她的思緒裡,怎麼也趕不走。一閉眼,一個個全是君言優雅而又深沉的笑臉。
她笑,看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晴暖不知道,隔壁**的於淼也沒有睡。於淼沒有告訴晴暖,她不在房間的這段時間裡吳楓過來找過她幾次,另外,導演也派人來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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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仍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晴暖怎麼也不肯再繼續休假了。於淼埋怨她有這麼好的藉口多躺幾天她還這麼不知道珍惜,急著回片場。
晴暖笑著說演戲的時候才是最開心的時候,心裡卻想著,如果手頭什麼都不做,腦子裡一定全是那個叫君言的男子。
那太可怕了!
她不能放縱自己對一個僅僅知道姓名的男子這樣輕易的敞開全部心扉,她不能。
於淼事先小心地告訴過晴暖,周香雅這幾天同導演的關係好像又有了新進展,不少工作人員都看到半夜的時候周香雅從導演的房間出來。但晴暖有些不以為意,演戲主要看的還是實力,周香雅的實力擺在那裡,應該沒必要做出勾搭導演這樣的事情。
今天要拍攝的正好是晴暖和周香雅的對手戲。
書生的青梅竹馬不顧家人反對來到了相府,用計支開守門的侍衛,終於見到了相府千金,在相府內部大鬧了一番。
原本這場戲也沒什麼,不過是個小小的鬧劇而已,以晴暖和周大小姐的演技,要演出來完全是一次性過的,沒有半點問題。但問題就出現在這情節太過簡單了。
周香雅上場前在導演耳邊小聲建議:“原劇本上那青梅竹馬只是打破了相府裡的陶瓷擺設,如果按照劇本來演似乎難以推動後面情節的發展。導演是否介意我上去以後自由發揮一下,將整部劇推向□□呢?”
導演感受著周香雅貼近的柔軟身段,略一深思也就點頭了。
周香雅再抬頭時眼睛盯著場中已經準備就緒的晴暖,嘴角的笑帶了幾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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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劇本,周香雅在宰相府裡大鬧了一番,群演們聚集在相府門口作觀望狀。屋子裡一切觸眼可及的東西都該碎的碎該倒的倒了,整個屋子一片狼藉。
晴暖小心控制著面部表情,有些木然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慢慢的都是驚訝和不可思議,雙手輕輕掩住由於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有些驚嚇過度的深深淺淺的喘息著,把弱不經風的相府千金演出了八分神韻。
周香雅卻沒有按料想的那般撒手出門,而是轉過身來,眼裡有些凶狠的光芒閃過,直直地向晴暖走來,嘴角還是那抹冷笑。
晴暖一愣,還未來及反應什麼,已經被一巴掌掀到了地上,雙膝跪地。膝蓋一陣刺痛傳來,像是前幾天結好的痂裂開了,有些拉扯過度撕裂開來的疼痛感。
隔著絲裙隱隱可以看到白色紗布上現出的點點殷紅,美得刺目。
眼前有些發黑,同那天落水前的感覺有些相似,除了那帶著星星點點亮光的一片漆黑以外,雙眼之內竟然沒有辦法看到任何其他事物。一種暈乎乎的感覺襲來,一個虛脫就要向後倒去。
身後一雙有力的大手扶住自己的背心,這才沒有一頭撞向地面。
晴暖抬頭,瞬間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