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相見歡 其一》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其二》
後主詞中所寫的雖是個人失去故國的痛苦,但卻另有一種博大深厚的思想感情。即如這首《相見歡》,寫的只是林花,實際象喻著一切美好的事物。所寫的是個人的悲哀,但又不侷限於一己之悲哀。詞的形象所表現的是對人生無常、世事多變、年華易逝的無可奈何的種種複雜情緒,這種情緒遠遠超出了個人的身世之戚,而有著更普遍、更廣泛的內容,包容聯通了人類所有的悲哀。這一點正如釋迦、基督之“擔荷人類罪惡”一樣。
容若身上沒有亡國之痛,他甚至連家破的那一日也有幸避過,生命裡即使有愁也如青青河邊草。經歷與後主比不是不薄。因此,他的相見歡和後主的相見歡有如佛家說的“小乘”和“大乘”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