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小雨,大家陸續回家了,春節的喜悅催促著學子回家的腳步。丁小莫去向賈勇告別,要忍受一個假期不能相見,對熱戀中的他們來說是一種殘酷的考驗。丁小莫一見面就說起了那天機場送別的事情,尤其是豐子明的出現。
“為什麼龍哥沒有去,你不會忘記通知他了。”丁小莫第一次懷疑賈勇的辦事能力。
“我通知他也沒用,龍飛在那天聖誕聚會後就回家了。”賈勇無奈地解釋說。小雨終於明白龍飛為什麼沒有去機場送別小雨了。說完了龍飛的事情,小莫和賈勇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然後才戀戀不捨地道別。
龍飛確實在聖誕聚會之後回了家,這一點連方婷都不知道。因為聖誕聚會歐陽武的攪局,方婷不得不配合歐陽武,方婷猜到龍飛當晚因為這事情生氣了,否則,他不會去找小雨和她跳舞。為這事,方婷很擔心也很生氣:擔心龍飛會離她而去重新愛上小雨;生氣是因為龍飛當眾給她難堪。
不管怎樣,方婷還是決定第二天去找龍飛把事情解釋清楚,大不了自己先低頭說聲對不起,龍飛應該會和她和好如初了。可是,方婷萬萬沒有想到,龍飛居然回家了,沒有和她打聲招呼。
“自己在龍飛心裡到底算啥,幫了他那麼多忙,不就是這麼點小事,他竟然不顧之前自己對他的好就回家了,自己算啥啊?”方婷心裡委屈極了,但是,後來她再想一想,覺得這一切都是小雨惹的禍,如果不是她在臺上,龍飛怎麼會上臺;如果她記得當初的愛情協約就應該當場拒絕龍飛......
這樣一想,方婷對小雨幾天前積累起來的好感又蕩然無存了。洪小雨,我和你一定沒完,這輩子都沒完沒了。方婷這麼想著,自己都氣糊塗了,她也懶得理會龍飛在哪裡了:他都自己先回家了,方婷怎麼可能再厚著臉皮去他家找他,女人的自尊,方婷是知道的,她只好自己回家了。
聖誕晚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早,龍飛就趕回家了。最近因為考試的事情,龍飛週末沒有回家;考完試就應該回家,但是,他知道小雨班上為了小雨舉辦的聖誕聚會後,還是莫名其妙地留下來了,他自己說服自己說,“只是為了看看聖誕節的氣氛,不是為了小雨,就多呆一天。”
關於聖誕節,學校也有些社團舉辦的活動,但是,龍飛從來都沒有參加過,這個藉口完全征服了自己。到了家,龍飛沒有發現他,他能去哪裡?龍飛正在這樣想著的時候,屋外已經響起了敲門聲。龍飛開門一看,原來是欣阿姨。
“龍飛,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你爸爸在醫院病情嚴重,快去幫忙。”欣阿姨氣喘吁吁地說。
龍飛緊隨其後,到了醫院。
“終於等到你了,你是杜曉空的家人,麻煩你在手術單上籤個字。”主治醫生一臉嚴肅,讓龍飛感覺很沉重,他手在顫抖,不知道如何下手。他無助地看向欣阿姨,欣阿姨衝他點了點頭。龍飛就像得到了老師的默許一樣可以離開教室了,他鼓起勇氣簽了字。
“手術存在很大的風險,你要做好失敗的心理準備
。”醫生冷酷地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什麼做好失敗的心理準備,滾他媽一邊去,治不好病,你當什麼醫生。”龍飛對著那個背影在心裡罵道,罵完後,感覺舒服了一點,原來罵人也這麼好玩。
雖然在來醫院的路上,欣阿姨已經把具體的情況向龍飛說了一遍,但是,龍飛還是無法接受現在的狀況:這是他最後的生死一搏。
其實,他已經放棄治療了,但是,欣阿姨勸說他走完這個過程,這樣才會讓龍飛安心。關於這一點,欣阿姨沒有向龍飛提及,既然失敗是註定了的,她想讓杜曉空在龍飛的心裡走得自然一點,坦然一點;她瞭解龍飛的脾氣,龍飛絕不會因為這點隱瞞而怪罪她。
龍飛在手術室門外的走廊上走來走去,他很焦急,很煩躁,但是,他又必須忍受著煎熬。陪著他一起等待的還有欣阿姨的女兒,未來的女婿和欣阿姨。
偶爾看看他們,龍飛會感覺減少一點窒息的緊張,就像要去考一門很難考的試,自己看到教室外和自己一樣等待的學生,自己的緊張就會減少一點:至少,自己不是一個人面對。
這個時候,他突然會想到方婷,不過,那也是一瞬間的時候,因為他不想再麻煩她了:他覺得自己是個小偷,偷偷享受著方婷的好,心裡卻是滿懷愧疚和不安,而不是心安理得。這個時候的自己,龍飛覺得好像是最清晰的自己:沒有了恨,只有希望、愧疚、懺悔和愛......
龍飛還在走動的時候,門咯吱一聲開了,大家快速地迎上去忙著詢問手術進行的狀況。龍飛被單獨叫到了隔壁的一間房間,其他的人都被拒之門外。
手術失敗,這樣的結局讓龍飛當場暈了過去。等到龍飛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龍飛緩緩地睜開自己的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白色的世界,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單,白色衣服的人圍在周圍。
“他醒了,沒事了,家人留下來陪著,其他的人都離開,病人需要休息,注意保持安靜。”說完,那團白色就從眼前移動到了門口,然後消失了。龍飛把目光收回,發現近處疲憊的面孔突然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你醒了,想吃點什麼,給你準備了小米粥和包子。”欣阿姨沙啞的聲音透出愜意的溫暖。身後站著的欣阿姨的女兒已經把提來的東西放到了床頭櫃上。那是為龍飛準備的早餐,顯然是欣阿姨吩咐女兒做好送過來的。
龍飛想說點什麼,感覺自己喉嚨堵得慌,眼睛有點熱乎乎的感覺,好像有東西快要蹦出來。欣阿姨見狀,拉了拉被子蓋住龍飛伸出床邊的手,然後輕輕地說,“孩子,別怕,什麼都好好的,有阿姨在。”
“有阿姨在”龍飛漸漸地記起自己在病房外等候,走動,醫生開門……那團熱乎乎的東西終於從眼角流了下來。
“他走了,他走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一個聲音在心裡響起。
欣阿姨用毛巾沾了溫水給龍飛輕輕地擦了擦臉,接著,她開啟保溫桶,盛滿大半碗小米粥,用小勺輕輕地攪動著。熱氣漸漸散去,欣阿姨
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龍飛的嘴裡送,目光裡滿是心疼。龍飛沒有說話,他乖乖地聽著欣阿姨的指揮,任由小米粥經過嘴流經腸道最後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消失。經過一次又一次這樣的重複運動,龍飛感覺那個不知名的地方漸漸有了真實感和充實感,他好像有一點能力說話了,他試著張了張嘴,終於發出了“啊”的聲音。
“好點了吧,再吃點。”欣阿姨才發現小勺刮到了碗底,她想站起身再添一點小米粥到碗裡。站在一旁的女兒輕輕地說,“媽媽,病人剛好,不適合吃得太多,待會再喂他點。”龍飛趁著她們說話的瞬間再次嘗試張嘴的運動。
“謝謝,我爸爸,他沒了。”龍飛沒有想到自己的發聲像嬰兒學說話般的稚氣,希望得到更多的肯定和鼓勵。
“是的,孩子,別怕,什麼都好好的,有阿姨在。”欣阿姨依舊重複著剛才的話,剛才的心疼。他們在說話的時間裡,欣阿姨的女兒已經為龍飛削好了一個蘋果,她把蘋果用小刀切分為小片這樣方便龍飛吃。欣阿姨在女兒的幫助下把龍飛的頭稍微豎起,身子向上挪了挪,這樣龍飛可以半靠著枕頭豎起上身。
他要堅持自己吃蘋果,但是遭到了欣阿姨的拒絕,還是隻能乖乖地聽話,不過,龍飛現在並不討厭這種乖乖聽話的感覺,反而感覺很喜歡。後來,欣阿姨和女兒離開了,讓龍飛躺下再休息,她們在門外坐著守候。
對面牆壁上的掛鐘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龍飛躺在**聽著,思緒行走在時光的倒影裡。昨日那個倔脾氣十足,不可一世的家庭統治者,現在怎麼就沒有了,不對,他應該保持暴君的作風,和他的兒子爭吵得難解難分才對,即便是生死之間;或者,他應該像個病人,乖乖地聽著他的安排,他有一段時間就是這樣;或者,他應該躲進那個神祕的書房,整理他不為人知的過去......
怎樣什麼都沒有,連形式主義的對他的兒子說點什麼東西也好,哪怕是簡單的“我要走了。”原本自己是多麼希望聽到那個他在死亡面前的懺悔,那樣會讓自己心安;原本自己希望自己多年的計劃就要實現了,讓他把自己最卑微,最脆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自己的面前,那樣會讓自己成為一個勝利者。
現在,什麼都沒有,他走了,他的兒子就被這樣不需要任何的努力就當上了冠軍。龍飛多麼的不甘心,多麼的不服輸,多麼的不願意,多麼的委屈,但是,這就是現實和事實。他留給他的兒子的現實和事實。
龍飛開始尋找這個故事的開始,“洪小雨”揹著大包走進校園的模樣漸漸清晰地浮現在自己的眼前,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後來,他在她身上安排設計了一出出的好戲;後來,他拋棄了她,讓她傷心;後來,她走了。
“走了”龍飛對這個詞特別的**:她走了,奔向了一個不知名的未來;他也走了,奔向了一個不知名的未來。龍飛,你也該走了嗎?你又應該奔向什麼樣的不知名的未來。他怎麼努力也找不到可以通向未來的路。長久的思索讓龍飛累了,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