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學院的廣播迎來了激動人心的時刻,迎新晚會建築學院排名第二,排名第一的是設計學院,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間的差距為0.5分。
這個訊息一公佈,整個學校就沸騰了,尤其是建築學院。大家都在議論小雨和龍飛,如果不是龍飛邀請小雨的加入;如果不是小雨的故意缺席;如果小雨不是設計學院的學生;如果小雨和龍飛不是曾經的戀人……
所有的猜測和議論紛至沓來,龍飛感覺自己都快透不過氣來,因為是他導致了這個差距,是他辜負了大家對本次比賽的努力和熱情。
“小雨呢,她怎麼樣了,她會受到影響嗎?”龍飛的心裡冒出了這樣的疑問,但是,想到豐子明和小雨在一起,小雨應該是安靜和安全的,龍飛又稍微放心了一些。
龍飛現在累了,他想要回宿舍休息一下,準備這次迎新晚會讓他很緊張也很疲憊,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小雨不見了,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回宿舍。”賈勇的聲音充滿了戰火的味道。
“她不是和老二在一起嗎?要你操什麼心。”胡艾冰懶洋洋地回答。
“老二也沒有看見她,我剛剛問過老二了,他已經出去找小雨去了。我才想著跑回來告訴你,大家一起幫忙找找吧。”龍飛剛到宿舍門口就聽到了賈勇和胡艾冰的話。
“你確定小雨不見了?”龍飛破門而入,完全失去了鎮定。
“龍哥,你怎麼回來了,我也是聽小莫說的。”賈勇解釋著訊息的來源。
“走,大家都出去找找。”龍飛著急地下達了命令,同時,他已經衝出去了。
龍飛最先想到去找江林漫,她和小雨走得最近,應該知道小雨的一些事情。但是,他剛剛到了樓下就遇到了豐子明,豐子明正往裡走。
“你不用去找了,小雨她應該不在學校。江林漫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豐子明猜到匆忙跑出來的龍飛要去找小雨,於是他告訴了龍飛他所知道的資訊。
“如果有空的話,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我有話要對你說。”豐子明意味深長地看著龍飛說。
然後,兩人走到附近的一個小亭子坐下,四周還算安靜,只有不遠處的球場上傳來同學們打球的吆喝聲。
“我想你不太適合出現在小雨的面前了,你已經有了方婷,你應該對她更好一些才對,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小雨的身上。”豐子明平靜地說,他把自己當做了小雨的男朋友的身份來說話。
“子明,謝謝你的提醒,你放心,我記得我們當初的約定。以後我會盡力不再打擾你們。”說完,龍飛轉身走了,他還能再留下說些什麼?他以什麼樣的身份來和豐子明,小雨的現任男友說話。
此時的小雨,誰都沒有想到她回到了南安。那天晚上,她記得她要去參加建築學院的迎新晚會,可是,在此之前她收到了院辦公室老師的通知,說是她家裡有人來看她了。
她滿懷疑惑地去了辦公室,因為除了媽媽誰會來看她呢,媽媽要照顧爸爸,怎麼可能有空來看她。小雨看到的是一位陌生的叔叔;其實,不是陌生的叔叔,只是很多年不見,小雨忘記了他。
馮叔叔,爸
爸出事之前的同事,他也是爸爸之前最好的朋友。後來,聽媽媽說他辭職下海了,然後馮叔叔就再也沒有來家裡坐坐了,自然小雨不認識他了。
馮叔叔開著車來學校接她,還帶來了媽媽寫給小雨的一封信。信中說小雨的奶奶病重去世了,要小雨趕快回家參加葬禮。因為媽媽擔心影響小雨的心情,所以,奶奶病重的事情媽媽並沒有告訴小雨,她想自己一個人面對,估計過不了幾天奶奶就會好起來了。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媽媽應該是不會讓你趕回去參加葬禮,她不希望你不開心。”馮叔叔擔心小雨不肯回家去參加葬禮,所以,他才安慰小雨。
“馮叔叔,我馬上跟你回去參加葬禮,我媽媽一個人太需要我了。”馮叔叔也知道小雨的奶奶和爺爺不喜歡小雨的媽媽和小雨,小雨應該也不喜歡他們。
但是,南安的習俗,小雨的媽媽很清楚。小雨的爸爸是家中唯一的兒子,為自己的父母盡孝盡忠都落在了小雨的爸爸身上,小雨的爸爸出事情以後,這些事情就是小雨的媽媽在操心。兩個老人家安然地享受著小雨媽媽的照顧,可是,他們對小雨媽媽和小雨一點也不好,他們只會對小雨爸爸的姐姐好。
這件事情,小雨從記事起就有了看法:以後她一定要做個有出息的人,讓鄙視媽媽和自己的爺爺奶奶看看。現在的小雨知道姑姑以及姑姑家的人肯定在為難著小雨的媽媽,不作出一個體面的葬禮,他們是不會放過小雨的媽媽。
當眾羞辱小雨的媽媽是他們慣用的伎倆。想到這,小雨情不自禁地為媽媽的痛苦流下了眼淚。就這樣,小雨坐上馮叔叔的車回家了,她完全忘記了迎新晚會的事情。
雖然南安已經是個繁華的城市了,但是,南安人骨子裡依舊保持著守舊的思想。政府都提倡大家實行火葬很久了,並且聽說實行火葬還可以得到政府獎勵的一大筆錢。可是,現實中的南安人不理這一套。
小雨的爺爺奶奶就是典型的南安人:他們不喜歡兒子娶個不是南安市區的兒媳婦,他們也不喜歡兒媳婦是個會講老外語言的人,他們不喜歡兒媳婦長著白皙的面孔,而不是南安人特有的臉蛋潮紅的顏色……
反正,他們的兒媳婦就是他們不喜歡的人,生個女兒更是不喜歡。所以,這次奶奶的葬禮也是按照南安人的要求來辦理:小雨,作為他們家兒子的女兒,必須替小雨的爸爸完成為死者“引路”的使命。
小雨要準備一雙新鞋,參加贊禮的親戚朋友都要踩著這雙鞋子進死者的靈堂,然後小雨要剃光頭髮,穿著這雙鞋子七天,最後,小雨帶著這雙鞋到死者的墳頭燒燬。媽媽無奈地看著小雨滿頭的秀髮就這樣在一瞬間化為烏有,她滿心的痛苦:都是大姑娘了,誰不想自己美美的樣子。
小雨看著鏡子中陌生的自己,她安慰媽媽說:“你看我這個假小子很帥吧,很多姑娘一定都看上我了。”媽媽撫摸著小雨光光的頭頂,希望自己的愛能讓小雨的頭髮能快快長出來,心裡想著去給下雨買一頂合適的假髮。
七天的日子很漫長,小雨穿著那雙被踐踏得變了形看不出原樣的鞋子在家裡晃動,她和媽媽還在為葬禮後的殘局做著一些繁瑣的事情,這些都是南安人的規定,隔
三差五就會有姑姑家的人以及一些死者方的親戚過來視察工作。
第四天的時候,小雨的姑姑來她家了,前一天是小雨的姑丈來過。小雨的姑姑穿著綠夾白的長袖襯衫,外面套著紅色的馬甲,一條黑色的褲子。小雨還沒有開口叫她“姑姑”,她的姑姑就開始先發制人了。
“你們家怎麼不換換門口紅色的拖鞋,人才走沒幾天就不懂得規矩了,大學生的媽媽就是這樣教養自己的孩子嗎?……”小雨姑姑的話實在太難聽了,這分明是在侮辱媽媽,小雨忍不住替媽媽說話了。
“說別人之前先說說自己,我們家就小姑姑你最懂教養了,穿著紅色的衣服也表示對亡靈的敬重。”小雨的話撕開了姑姑虛偽的面紗,姑姑臉上的潮紅色變得更深了,她口不擇言地說出了小雨媽媽的痛楚。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就你能教養出這樣不要臉的女兒,以後,你的女兒也和你一樣是個爛貨。”
“爛貨”是南安人對女人最低賤的罵詞,尤其指女人在情感上不專一,做出有違道德許可的事情。這樣的侮辱,小雨聽著不堪入耳,她要準備進行強烈的反擊,但是,媽媽拉住了她。
正在這時,小雨的爸爸在屋裡發出了手拍打頭的聲音,這是他每次看到姑姑家人來鬧事時的反應。小雨和媽媽趕快跑進屋去阻止爸爸的過激反應。
小雨的姑姑見勢不妙,她一甩手就走了,臨走時還不忘罵一句;“就知道護著她,人家給你帶綠帽子了也不知道。”姑姑的話讓小雨聽到了,她第一次聽見姑姑這樣說自己的媽媽,心裡氣憤極了。但是,看看媽媽,小雨的媽媽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的平靜。
過了七天的禁足日,小雨不得不返回學校了,雖說馮叔叔已經幫她請好了假,但是學校的功課是不能拉下的,還有即將面對的出國做交換生的考驗。
除了這些,讓小雨要趕著離開的還有姑姑的那番話,“媽媽給爸爸帶了綠帽子,那小雨的爸爸就不是爸爸了,這怎麼可能,小雨是多麼崇拜自己的爸爸,爸爸對愛情的執著和深情是小雨心中的驕傲和自豪;可是,現在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如果真的是媽媽背叛了爸爸的話,小雨的世界不再相信愛情的美好……”
小雨坐在火車上,眼睛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黯然神傷。此時,小雨想起了龍飛,那個背叛愛情的人,他也是這樣狠心地把自己拋棄,然後安然地享受著他的新歡帶給他的幸福。
豐子明呢?那麼美好的一個男生,但是,現在的小雨已經不敢再輕言愛情了,她好像沒有勇氣再往前走一步了,她怕再往前一步就是埋葬愛情的深淵,那時候連現在的美好都將不存在了。愛情,不再是個溫暖的字眼,小雨的生命從此時此刻起真的註定是個“愛情絕緣體”了。
小雨拒絕了媽媽要她坐飛機回校的意見,她堅持要坐火車,她就是要在長長的路上讓自己變得麻木,變得堅強地相信世間不再有任何永恆的愛情值得自己去追求,她可能已經失去了愛的能力。
一方面,小雨迫不及待地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另一方面,小雨又懦弱地不敢開始這個追問,如果事情的真相正如姑姑所言的話,小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現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