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你真的一點也不感動嗎？”林秀問我。
我們坐在吳蘋單位附近的一家小吃店裡等著吃扁肉。主人的速度很慢，因為這是一家單人小作坊，店主忙不過來，只能慢慢等。誰讓她的扁肉做得別有風味、人所不及，就是慢慢等，食客也樂意——這家店的小吃，可是限量發行的呢！來得晚了還吃不到。
我撫額做頭痛狀：“說一點都不感動，那肯定是騙人的。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的吧？”我伸出兩個指頭比了一下：“有這麼多！”
林秀和吳蘋頓時失笑。
吳蘋：“鵝啊！我都說你要走桃花運了，你還不信，現在看到了吧？推都推不掉！”
“這種桃花運，不要也罷！”我嘆了口氣：“他很難受，我也不好過。這種大家都沒好處的事，要來做什麼？”
吳蘋嘆：“幸好我們瞭解你。不然你這個樣兒，就叫做得了便宜還賣乖！”
林秀也嘆氣：“鵝從來就是一個不好討好的人，這隻鷹，也是夠笨的！接近你不能用這種方法。”
我頓時好奇：“那你覺得，接近我要用什麼方法？”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感覺罷了。反正這樣肯定是不行的。”
“你不會是想去教教某人，要怎麼做才更好吧？”我有些懷疑。
“去！我才沒有這麼無聊，純粹只是一時感慨罷了！”
“你為什麼說我是個很難討好的人？有人討好過我嗎？有人有必要討好我嗎？”
吳蘋搖頭：“這隻鵝，還說她不難討好！夠毒的，連人家討好過她都不知道。”
林秀對上我困惑的樣子，深沉地笑了：“總會有人因為種種原因而要去討好另一個人的……你先別說話，討好並不是個貶義詞，很多時候人家討好你，只是為了你能對他留下一個好印象罷了！比如卓所和李珉……”林秀突然打住，不說了。
我驚訝萬分：“他們有什麼必要要討好我？我又不是誰？”
“當然是希望你對他們印象好了……等你再長大一點，將來你會懂的。”
趁著店主送上熱騰騰香噴噴的扁肉，林秀大口開吃，不再講話。
我們自然不會落後，一時之間，滿桌都是唏唏呼呼的聲音。
吃完之後，拍拍肚皮，我笑：“吃得真過癮！還是和你們一起吃東西好，可以放肆大吃，不像和別的女孩在一起，一定要求保持什麼斯文形象……”
林秀沒有答話，在桌下用手肘碰了碰我，用眼神示意我看門外。
門外探出一個腦袋，然後是半個身子。
這個人，居然是老鷹！
他確定了店裡的人是我，也不等人招呼，自己就走了進來，坐在我們桌上。
天啊！簡直是yin魂不散！我和林秀、吳蘋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嘆了口氣，我問：“你也是來吃東西的嗎？要點什麼？”
“……我不餓，我是看到你在這裡，才進來的。”老鷹說。
“既然這樣，我們已經吃完了，準備回去了。”我招呼店主結帳。
老鷹搶前待付，我們三人配合默契，集體將他攔住了。
我付了帳，鄭重地說：“我們從來自己付錢，這是慣例！”
這可不是騙人的，我們不習慣男生付帳。為了搶先付帳之事，我沒少被牛頭之流狠狠批評，說我們這樣，叫做“不給男人面子”、“太不尊重別人”；又說女孩這樣好強小心嫁不出去……
想到牛頭，心下黯然，突然覺得很是失落。
老鷹已伸進口袋的手僵在那裡，看著我們一致的堅決，無奈地感嘆：“你們……也真是太有個xing了！”
這叫什麼有個xing呀！就不許我們女孩自強自立麼？我心情不好，懶得與他辯論，帶頭向吳蘋派出所走去。
後面跟了個男生，自然不便回吳蘋的宿舍。只好開啟值班室的門，先坐坐再說。
林秀和吳蘋沉默，我無話可說，老鷹保持著笑容，一直看著我，也不說話。
幸好她們還算夠義氣，沒有乾脆撤走、留我一個面對。
空氣很壓抑，吳蘋打開了電視，於是我們一起看電視。
我看著掛鐘的指標一點一點的挪，老鷹一點走的意思也沒走，只好對他說：“晚上我不準備回去了，已經很晚了，你先走吧！”
“……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看看吳蘋林秀，她倆都用眼神強烈示意我快點把這個人弄走。
無奈，我硬著頭皮帶他到了庭院裡。
無星無月，只有從值班室透出來的一點燈光。這樣的夜晚，真是很適合沉重的話題。
“這些天你是故意在避開我是嗎？”老鷹問。
“是的。”我毫不遲疑。
“我就那麼令人討厭嗎？”
又來了……我長嘆：“不是這麼說，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話，我不會拒絕。”
“我不想做你的普通朋友！”
“那麼，就連普通朋友都不要做好了。”我轉身離開，不想再浪費口水。
十幾分鍾後，吳蘋裝做出門打水，出去觀察敵情。
等她回來，搖了搖頭，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我終於鬆了口氣。
林秀拍拍我的肩膀，搖頭笑嘆：“終於看到鵝的魅力，都追到這裡了！羞煞我輩也！”
我頓時臉紅，狠狠地打了她一拳：“少來了！別在這兒取笑！我要是有魅力的話，又怎會失戀？“
沒有去樓上的宿舍，我們就坐在值班室裡，聊了起來。
“鵝，你想過將來嗎？”
但凡嚴肅偉大的話題，總是由林秀先提起。
我搖了搖頭。將來？多麼遙遠？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將來在哪裡，儘管今年我號稱20歲。
林秀擺出誨人不倦的標準模式：“是時候該想一想了！一般來說，處在你這個位置的農村女孩，現在該做的事情，是好好的找個人談戀愛，然後結婚、生子、辛辛苦苦地照顧孩子一輩子——如果這樣的話，那隻鷹，你其實可以認真考慮的。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認真的，如果跟他在一起，他以後會對你很好……而且他怎麼說也是大學畢業，不至於說找個農村的男孩隨便嫁掉，搞不好你說的話，他都不能理解。最重要的是，一個人真心的喜歡上另一個人，是很難遇到的，錯過了，你以後未必會有這種機會。”
是這樣的嗎？為了怕以後沒有更好的而後悔嗎？不，我不會。如果是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無論過的是哪種生活，都無所謂。若是不喜歡的……婚姻和愛情應該是一致的，不可以這樣輕率，隨便選擇，不如就沒有。
於是我回答：“雖然我沒有具體想過未來，但是我可以肯定，老鷹不在我的考慮之列。”
“那你就一定要好好考慮了，既然你不想隨便用掉自己的未來，就應該要好好規劃。有什麼比較具體的想法嗎？不能再這樣無所事事，年歲不等人，青chun溜得很快。”
林秀真的與我是同齡人嗎？她年輕的身體裡，不會裝著一個老妖怪的靈魂吧？
我心裡懷疑著，嘴裡不知怎麼的就溜出了一句：“……牛頭說過，他想上大學。”
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不已。我是什麼人啊？我只不過是個初中都沒有畢業的鄉下女孩罷了，居然這樣不小心的說出了牛頭的夢想，也不怕被人嘲笑！雖然我知道林秀和吳蘋都不會嘲笑我，我還是心虛地低下了頭。
半天沒有聲音。
我抬頭，看見林秀和吳蘋彷彿被定住般，只有兩雙眼睛互相看來看去，還不時掃上我一眼，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連她們也覺得我在異想天開嗎？
我小聲說：“……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你們不用當真的……”
林秀沒理我，還是與吳蘋玩對眼。半晌，突然大叫一聲：“就這麼定了！”
吳蘋也笑了：“我們以前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我莫明其妙，她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吳蘋笑問：“鵝，你真的決定不放棄牛頭？”
“談不上放棄不放棄，只不過現在這樣我不甘心罷了。”
“……這樣也好，就把這份不甘心用來唸書吧！去完成牛頭的夢想，這樣他一定會認真看你。”林秀說話，永遠具有最大的鼓動xing。
“你們是說……”我不太懂她們的意思。
“參加高考是不可能的了，畢竟你沒有上過高中。但是，你可以去參加chéng rén高考啊！”
chéng rén高考？這個名詞我聽過，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訥訥地問：“我可以嗎？”
林秀拍著我肩，笑：“怎麼不可以？chéng rén高考很簡單的，雖然與正式的高考比差距很大，考上後讀的學校也差很多，但不管怎麼說，透過chéng rén高考，讀的畢竟是大學！你不是想上大學嗎？除了花錢去買，這就是唯一的途徑了。”
我心頭生起小小的希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chéng rén高考很簡單嗎？像我這樣的人，也可以透過嗎？”
林秀哈哈大笑：“當然簡單了！一般去參考的都是成年人，很多水平都很差的，就是去混個文憑而已！我們鵝看了這麼多書，怎麼會敗給他們？”
吳蘋猛點頭：“就是就是！成考真的很簡單的，可以去試一試！”
“真的可以嗎？你們相信我可以嗎？”我自己不能相信自己，所以我只好向她們求證。
“我們倆都是高中畢業生，與你溝通，從來不覺得差距有多大，在我看來，你完全具備了高中同等學力，只要惡補一下，應該可以應付的。”林秀拍胸膛保證。
吳蘋再次點頭同意：“我記得你看過我的語文課本，理解的比我還多。”
兩人齊聲說：“去試試吧！”
我壓下心頭的激動，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