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開信封,才打開信紙,便聽到輕微的旋動門鎖聲。
我趕緊將信收起,放到桌下。
江上鴻沒有我們家的鑰匙,開門進來的,不可能是他。
倒是奇怪了,這樣的中午,除了我這無業遊民,還有誰會回來?
半晌,沒有聽到腳步聲。我有些疑惑:難道剛才聽錯了?不會是……小偷吧?悄悄站起身,我準備出去看看。
才拉開門,就看見一隻伸向門拉手的手……抬頭,江上鴻帶著一臉的得意笑意定在那裡。我怔怔地看著他,很是詫異。
江上鴻濃眉一皺,隨即舒展開來,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臉上,五官分外清晰:“本想輕手輕腳的進來嚇你一跳的……呵呵!我嚇到你了沒有?”
我定了定神,淡然一笑:“……我正在等你呢!但是沒想到你有鑰匙,倒是真的讓我很意外!”
“哈哈,我特意去疾風那裡拿的!你……怎麼可能知道我會來?我是臨時決定的,今天之前,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過來!”
走到客廳,給江上鴻倒了杯水。指指水杯,我說:“這水是剛燒開的,就是因為知道會有客人到啊!”
江上鴻摸了摸腦袋,一臉的意外和不解。他想嚇我,沒想到卻被我給嚇著了!哈!
按下心頭的小小得意,我也給自己倒杯水,在桌邊坐了下來。
江上鴻在我對面坐下,歪著腦袋斜眼看著我,很困惑地問:“是不是有人出賣我了?不會啊!我特意一一電話交代過的!”
搖了搖頭,我笑著提醒:“誰讓你給叮噹打傳呼呢!我雖然有點笨,可是不傻呀!”
狠狠地一拍腦袋,江上鴻嘆:“百密一疏啊!本來想問問她你今天的安排……”
我於是笑:“這是天意,誰也想不到今天叮噹會把傳呼落在家裡。你——不是很忙,而且不能隨便離隊嗎?怎麼突然來了?”
江上鴻搖頭笑嘆:“看來真是天意了!”接著一整臉sè,正經嚴肅地說:“我過來,是想來看看你……知道我是怎麼來的嗎?我是從輪渡坐船來的。漂洋過海來看你……”
我怔住,呆呆地看著他。“漂洋過海來看你”?輪渡那頭,確實是海沒錯。可是什麼時候開始,江上鴻變得這麼……
突然覺得江上鴻目光炯炯令我不能直視。我低下頭,轉著手中的水杯。
耳聽得江上鴻說:“另外,我還想聽聽你那位過界朋友的故事。上次在電話裡,你說得很簡單。我相信事情不會如你所言,不然你也不會煩惱了。可以告訴我嗎?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詫然抬頭。江上鴻那雙晶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裡面滿是認真,沒有半點玩笑。
“……沒有什麼好說的,很平常,你聽了會覺得煩……”
“我不會,我會很認真的聽!”
我盯著他看,他毫不避退地看著我,顯然是有備而來,絕不輕易退縮。
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這麼貿然的提了一個既冒失又不合情理的要求。可他偏偏,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暗歎了口氣,我終於還是敵不過他眼中的執著。我安慰自己:“事無不可對人言,便對他講講又有何妨?”
——事實上我知道,雖說是事無不可對人言,可到底要不要說,還是要看我的心情乃至對別人是否會有影響。但我無法拒絕那樣一雙眼睛——時隔兩年仍藏在心底的清澈雙眼,當年我便無法拒絕。到了今天,我依然沒有長進。
於是我跟他講起我和擇陽的相識、相處,一直講到在běi jing時不小心寄出的那封信。
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簡單敘述著。說著說著,自己掉進了回憶裡。那兩年擔心吊膽擔心會被退學或是留級的ri子,卻同時收穫著知識和友誼。我扳著指頭邊算邊說:“林秀、吳蘋、叮噹、穆雪,還有就是曹龍和擇陽了。除去這些老鄉,我的朋友屈指可數……喜歡我的人不是沒有,但都不是我的過錯,我雖然覺得抱歉,可是並不內疚。只有擇陽——都是我不好,所以我覺得很難過……”
我突然眼圈有些溼潤——雖然我在傷害著擇陽,但是傷害他的同時,我也會心痛。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傷害自己。可是我無法因為這樣的情緒而對他施捨我的愛情。這不只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更是對擇陽的不尊重。
悄悄低頭平定了一下情緒,我可不想讓江上鴻看到我的狼狽。
希望江上鴻沒有看出我的情緒波動,這麼大人了還這麼情緒不穩定,太丟臉了。
“那個……如果還有人想過界的話,你怎麼辦?”
愣怔著抬頭看他,腦子還不及反應,我的舌頭已經自動回答——這說話時舌頭快過大腦的毛病由來已久——我聽到自己清清楚楚地反問:“別人想過界是別人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江上鴻瞪大眼睛看著我:“怎麼能說跟你沒有關係呢?”
“那當然了!別人決定要喜歡誰,是他自己的事。我想要喜歡誰,也是我自己的事。這是各自的zi you啊!”
“你……”江上鴻無奈地看著我,估計被我這樣不負責任的言論給堵得無語了。
我被他這一打岔,反倒笑了起來。悠然喝了口水,我微笑著說:“你以為我是誰?走到哪裡都有人喜歡啊?”
江上鴻咬了咬牙,突然快速說道:“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不用說是如果別人想過界怎麼怎麼樣……我直說了吧!這個人就是我,我想過界!”
幸好我那一口水已經吞下去了,不然此時只怕會被嗆死……不過饒是如此,我還是被他的突然表白給嚇到了。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要說什麼好。
接受嗎?哪有就這樣接受人家追求的!這個人,也未免太突然了,令人措手不及!
不接受嗎?可我明明是喜歡他的,我不是一直希望著他會來追求我嗎?甚至如果他不好意思說,我很有可能會反過來追求他……
不待我開口,江上鴻急急做個禁聲的手勢:“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你可以先想一想!別說!我可不想你又講什麼收拾殘局的!”
江上鴻,這個人,究竟是個聰明已極的泡妞高手,還是個天賦超人的純樸青年?擔心我顏面上下不來就這麼知機的來上一句“你不用現在回答……”
困惑地搖了搖頭,我強作平靜地說:“那好,我先講故事……”
看看江上鴻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一點也不知道我已經利用了他的附加價值,我突然心血來cháo,盯著他說:“我得向你道歉,我利用了你!”
“利用了我?”
他困惑地皺眉想了想,笑了起來:“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利用了……你不用道歉,因為我也利用了你!咱們扯平了!再說,我也很樂意被你這樣利用!”
江上鴻,真是個聰明的人。可是,他怎麼利用我了?我有什麼可以讓人利用的地方?
這樣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至今仍然保留著一份純樸隨xing?怎麼會偌大的年紀,還擁有著一副孩童樣的眼神?
我想不明白。唯一明白的是,無論是純樸隨xing還是孩子般的清澈,都是我喜歡的。
其實我喜歡的,正是這樣一個會吹牛但只因為好玩而不是因為虛榮或是惡意、會誇誇奇談只是為了逗人一笑、做事簡單直接的江上鴻。
特別是他直截了當的一句“我想過界”,更是令我打心眼裡欣賞。
喜歡便是喜歡,想做便要去做,遮遮掩掩的有什麼意思呢?我喜歡勇於面對的人。
正在思索中,江上鴻卻站了起來:“我得走了!”
莫名其妙看著他:“去哪裡?”
“我今天是偷溜出來的,晚上還要點名……要是沒有及時回去被人發現的話,這樣私自外出可是記大過處份呢!”
我一聽就急了:“都下午3點了,現在回去,哪來得及?你這人……”
“沒事的,坐船過來很近,等於走直線不用繞圈,只要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到了。4點半有一班返程的船,還來得及。”
焦急地看著他,我說:“還不快走!”
“你不送我嗎?”
他一邊說著,又在桌前坐了下來,眼巴巴地看著我。
耍賴!
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我說:“那就快走吧!我帶你抄近路去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