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紗?”眾人聞言面色一變,原本規規矩矩站在李姨娘身側的碧紗聽到小綰的指證更是嚇得面色一白,神色怔愣。
不過愣神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很快便恢復了常色,上前疾走幾步,抬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小綰說得咬牙切齒:“你血口噴人,你這麼說想必是有人指使的吧?”碧紗面上的憤憤之色顯露無疑,說到有人指使之時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的慕輓歌。
慕輓歌卻是不發一言,只看著兩人的這場好戲。
李姨娘和慕挽月本來還擔心這個小綰會供出自己的名字,卻沒想到她一開口就說是碧紗指使的,這不由得讓她們鬆了一口氣,可隨及又為碧紗擔憂起來。要知道這碧紗這麼多年來背地裡不知道給李姨娘出了多少陰損的招數,更是不知道暗中為李姨娘做了多少次的壞事,所以,碧紗對於李姨娘來言可謂是左膀右臂,缺之不可。這一下,指控直指碧紗,意味著李姨娘就要斷一臂,這如何能不讓她擔心?
“碧姐姐,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以亂說。奴婢不過一個粗使小丫頭,哪裡有那個本事敢去推蕭姨娘?”小綰說到這裡面上有些委屈,她吸了吸鼻子才繼續說到,“就在夫人出事的前一個晚上,碧姐姐找到奴婢,說是讓奴婢明日找個機會推倒蕭姨娘,並藉由蕭姨娘去撞倒夫人,如此一來,夫人懷胎不足三月,正是最危險的時候,這一摔之下夫人必定滑胎,到時候便會請路大夫來進行診治。”
小綰說到這裡感受到碧紗如同刀刃般一下又一下剮在她身上的目光,身子一抖,不由得停住了話頭。
“碧紗,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著急,你且退下去,讓她把話說完!”慕輓歌這話明面上說得溫風細雨,可又暗含一股凌厲,逼得碧紗面色一青卻又無法反駁,只得冷哼一聲便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回了原處。
碧紗退了回去小綰才感覺那迫人的氣勢稍微遠離了一點自己,她看似戰戰兢兢地強鼓起勇氣繼續說到:“碧姐姐說路大夫也是她們的人,所以夫人滑胎請來路大夫診治,就可以讓他趁機開藏紅花這一味藥,反正我們這些人也不懂什麼岐黃之術,就算開了藏紅花也不知是做什麼用的,而就算有人問起來,路大夫也自有一番說辭可供開脫。碧姐姐還說什麼路大夫乃是慕將軍府專用的大夫,在將軍府行醫數十年,如此一來,又有誰能懷疑路大夫的說辭?這麼一來,她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夫人和夫人腹中的小主子一舉除去。”
碧紗一聽小綰這話說得頭頭是道,好似真的將所有的真相都還原了一般,不由得心中焦急,一時沒忍住又衝著小綰冷喝了一聲:“你胡說八道的本事長進了啊!”
“奴……奴婢所說句句屬實,沒有半句假話。”小綰抬起一雙淚意朦朧的眼眸打量著在場的眾人,一雙眼中全是真切之意。
“若說這事是碧紗主使的,我還是有點不大
信的,誰不知碧紗可是夢姐姐身邊的掌事丫鬟呢。”蕭侍妾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一雙美目冷冷地睨視著沉著一張臉坐在一旁的李姨娘。
李姨娘聞言,原本就黑沉的面色更加沉了幾分,壓低了嗓音說到:“翎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是我主使的!”李姨娘說到這裡似是氣急,“啪!”的一聲猛拍向木椅旁邊的扶手,面色鐵青。
“是不是也只有夢姐姐心裡最清楚不過,我們又如何得知。”蕭侍妾說到這裡抿脣一笑後便不再言語。
碧紗見所有的人都拿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她和李姨娘,心中已是明白了個大概。
慕輓歌那個死丫頭好毒的招數,她故意指使小綰說出剛才那麼一番指證自己的說辭,那番話粗來一聽可謂是頭頭是道,讓人挑不出半點錯來,就好似真的是她指使的一般,可仔細聽去,就會發現那一番說辭裡盡是欲蓋彌彰的漏洞!
首先小綰所說在夫人出事前一日自己找到她,讓她明日借推蕭姨娘而讓夫人滑胎之事就足夠讓人無限遐想了——她碧紗怎麼就知道次日夫人會遇刺客刺殺?再者,如果那刺客是她派的人,就算她碧紗是掌事大丫鬟,她哪來的本事請動殺手?這麼想來,眾人還不都在心中將矛頭暗自指向李姨娘?
其次,小綰說自己說路大夫是“她們的人”,這個她們又是指誰?她是李姨娘身邊的大丫鬟,眾人聽到“她們”難免不會將她這番行事與李姨娘的指使聯絡在一起。
最後,無論怎樣,她碧紗發生了這種事,眾人都不可能將身為她主子的李姨娘給撇得個乾乾淨淨。
碧紗一想通這其中道理,後背的薄衫已經被一片冷汗浸溼,黏黏地貼著她的後背。
看來今日……這罪她是背定了,因為若是換一個人來,還不夠分量來承擔這份罪!
碧紗眼神閃爍間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主子,碧紗只有來世再伺候你了……
“二小姐,奴婢斷斷不敢有半句謊話,奴婢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小綰見慕輓歌神色一片平靜,對她的話似信不信,不由得有些急了,跪行幾步來到慕輓歌面前,抱著慕輓歌的腿就是一陣哭訴,“二小姐,奴婢若是有半句謊話,定叫奴婢天打雷劈了去,反正奴婢害得小主子丟了性命,已經是沒有什麼活路了,奴婢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去陷害他人!二小姐……你一定要相信奴婢的話!”小綰說來字字句句錐心泣血,眼淚鼻涕更是糊了她一臉。
“碧紗,你可有什麼話說?”慕輓歌斜睨向碧紗,眼底情緒讓人看不清,似是有著壓抑的怒意?
碧紗站在原處,面上神色變換不定。 她低垂下眉眼,目光輕輕地瞥向李姨娘,意料之中地在她眼中看到了讓自己認罪的意味。
碧紗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抬步緩緩來到慕輓歌面前,倏地抬目定定地看向慕輓歌,神色之間一片從容不亂:“是奴婢指使
的又當如何?”
“如何?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去謀害夫人和未出世的小主子的!”慕輓歌面上怒意湧動,抬手抓起身旁的茶盞就衝著站在面前的碧紗砸去,杯盞碎在她的腳前碎做數片,茶水濺上了碧紗的裙角,留下泅溼的水印。
碧紗說到這裡神色一冷,紅脣擠出聲聲的冷笑,眸色冷冽地看向慕輓歌,一字一句彷彿從牙縫中擠出:“她趙婉兒憑什麼得到老爺的疼愛,她只會一個勁兒地和老爺對著幹,一個勁兒地質問老爺。連坊間普通男子都有個三妻四妾,更何況老爺乃北辰國堂堂大將軍?她憑什麼要求老爺此生只她一人,還說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呸……”碧紗說到這裡對著地面啐了一口。這一番樣子,不由嚇得在場眾人白了臉。
慕輓歌的面色一時之間也變得異常難看。
“她不過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整天行為言行古怪之極,她憑什麼得到老爺的青睞!”碧紗說到這裡氣得五官有些扭曲,她沉著嗓子繼續說到,“主子一天為老爺憂,為老爺喜,默默地承受了多少苦,老爺看不到分毫,心中只有那個妖女!甚至為了她的無理要求,多次讓主子心碎,奴婢為主子不……”
“啪——”碧紗話還沒有說完,慕輓歌“蹭”一下從座椅上起身,眾人都沒看清她是如何行動的,再凝目看去時,慕輓歌已經緊緊地扼住了碧紗的咽喉。慕輓歌一雙彎月眼裡冷意一片,她微微眯著眼,盡是危險,她沉著嗓子一字一句說到:“你敢給我……再說一遍?”
“趙……趙婉兒就是個妖……妖女!”碧紗嘴角噙著冷笑,滿眼挑釁地看著慕輓歌。
慕輓歌怒極,扼著碧紗的手漸漸用力,手背上青筋隱隱鼓動,她眼中陰霾一片,待看到碧紗一臉認命地閉上了眼,慕輓歌嘴角一勾,聲音寒涼得如同來自地獄:“想死?沒這麼容易!”慕輓歌冷哼一聲,面有嫌棄地一把甩開了碧紗,碧紗被甩得猛地一個踉蹌,腳下一軟便摔倒在了地上。
慕輓歌抬目冷冷地看向在場眾人,聲音清朗:“既然一切的事情都已經清楚了,那這件事就告一段落!你們都各自散了吧!”慕輓歌說完轉眸看向癱軟在地的碧紗,語聲冷冽,“綠茵,給我把這個女人押下去,等會兒我再去處置她!”
“是。”綠茵應了聲“是”後一把拽起癱倒在地的碧紗就將她連拖帶拽地帶了下去。李姨娘看著碧紗趔趄的背影,心中難安,走了幾步來到慕輓歌面前柔聲勸到:“歌兒,碧紗畢竟服侍我多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希望你能看在姨娘的面子上對她留點情。”
慕輓歌聞言冷笑一聲,“她用計害死了我的親生母親和還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現在不僅不知悔改,還口出汙言穢語來侮辱母親,我定饒不了她。”慕輓歌說到這裡直直迎著李姨娘略顯慌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到,“還有那些個暗中惡鬼,我也一定……不會放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