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白汐百無聊賴的靠在窗邊,透過窗戶望著外面的夜空,漫天的繁星忽閃忽閃,夏夜的陣陣微風吹拂著,今日是六月初四覌蓮節,往年爹爹還在時,在這一日都會帶自己出去泛舟賞荷,今日怕是隻能獨自在這院子裡度過了,小玉還守在房外呢。
自從南瀾走後,白汐在相府這些日子裡,平日只有南旻雨偶爾回來陪她玩一會兒,而南旻雨又時常要進宮,並無多少閒暇,其他時間都是小玉和小穎寸步不離的守著,唯恐她受到一定點兒傷,因此今日要想出去怕是沒了可能。
白汐想著想著漸漸有了些睏意,眼見著就要閉上眼,卻被眼前突然出現的白色身影驚醒。
“小舅?”白汐仰頭驚道。
南旻雨今日著著一襲白衣勝雪,不濃不淡的劍眉下,狹長的眼眸似潺潺流水,溫潤得如沐春風,鼻若懸膽,似黛青色的遠山般挺直,薄薄的嘴脣顏色有些偏淡,微微勾起的嘴角,更顯得他風流無拘。
南旻雨並未說話,而是收起手中的摺扇,放在脣前輕聲一噓,示意白汐不要出聲。
白汐這才從呆滯的大腦中清醒過來,心道小舅真好看。
南旻雨對他招招手,又指指窗臺,示意她爬上來,白汐有些疑惑的一動不動。
南旻雨悄聲道:“小舅帶你過覌蓮節,但是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偷偷出去。”
白汐聞言,強忍住心內的激動,快速爬上就著凳子爬上窗戶,南旻雨微微一笑,雙臂環過白汐,縱身一躍便躍上了屋頂,又是幾個縱身,便帶著白汐進了他的凌竹苑。
白汐還未從這飛躍的驚恐中回過神來,便聽南旻雨在耳邊道:“從我的院子只用翻一道牆便可出去。”
白汐並未在意他的話,而是瞪大了眼望著南旻雨道:“小舅會飛嗎?”
南旻雨看著白汐傻乎乎的驚魂未定的樣子,忍俊不禁:“這只是一種功夫罷了,飛可不是我們凡人能夠做到的。”
說話間已躍出牆去,待在地上落穩,南旻雨緩緩將白汐放下,牽過白皙的小手,朝集市上走去。
從南旻雨懷中出來,白汐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剛剛任由南旻雨抱著,那幾個飛躍間,白汐並不感到害怕,反倒覺得甚是心安,不像從前爹爹和哥哥的懷抱那樣,卻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同,只覺甚是舒服,此刻被他放下地來,才感覺到剛剛的天旋地轉,走路也有些不穩。
南旻雨覺察到白汐有些走不穩,便停下來問道:“可是不適應?”
白汐愣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們走吧。”
她可不想耽誤這麼難得的出來玩的機會。
二人朝前走著,白汐問道:“小舅,你今日不是應該在宮中陪太子過節嗎?”
“嗯。”
“那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我說身體不適,便提前回來了。”
“身體不適還能帶著小汐跳那麼高?”
南旻雨聽到此話一陣無語,不是飛也不能叫跳吧,把他說得像只猴子一般,不過他倒並未糾結這點,回道:“身體不適是假的,小舅想著你獨自一人定是倍感無聊,便想著帶你出去散散心。”
白汐聞言,心下甚是開心,一時沒忍住,轉身抱住南旻雨的腰開心的道:“小舅你真好。”
白汐因生來體質虛弱,比同齡的孩子都要略矮一些,南旻雨又生的高,白汐還不及他的胸口,此刻這一抱雖是摟住了腰,卻也是踮腳才掛上去的。
被白汐這一抱,南旻雨一瞬間的愣神兒,繼而又揉揉她的髮髻微微一笑。
白汐卻是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立刻羞紅了臉,連忙放開手。
此時的二人確實都未發現,不遠處的牆角,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
過,只留下邪魅的聲音:“就再讓你們消停幾日。”
只是這聲音也被掩藏在夜裡,無人察覺。
不一會兒二人便行至目的地,涪陵城內最大的一處荷塘,對城內所有百姓開放,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南旻雨牽著白汐在一旁的船商處租了一葉小舟,又買了花燭,跳上小舟向荷塘中央劃去。
劃到一處蓮花茂密之地,南旻雨折下一頂長柄荷葉,遞給白汐,白汐拿過花燭和火摺子,將花燭點亮,穩放到荷葉中央,小心翼翼的把玩著。
這些事情,往年都是爹爹帶她做的,爹爹走後,本以為再也不會有人帶自己做了,卻想不到還有小舅帶自己出來。
南旻雨看著白汐玩著玩著有些發愣,又折下一個蓮蓬,將裡面掏空遞給白汐道:“想念的話便做個燈放罷。”
白汐接過掏空的蓮蓬,又點上一根花燭放在蓮蓬中央,做好一盞河緩緩燈放入水中,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唸著些什麼。
南旻雨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並不多話,待到白汐放完河燈也未多問。
此時的白汐已沒了初來的興致,便躺在小舟中,時而看看兩旁的荷花,時而仰望著天空,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南旻雨突然注意到岸上有一處異常熱鬧,白汐也聞聲望去。
“那裡在做什麼?”白汐問道。
“好像是猜字謎。”
“我們可以去嗎?”
南旻雨轉過頭問道:“你想去?”
白汐點點頭:“嗯,爹爹往年都帶小汐和哥哥去過。”
南旻雨應了一聲,便將船划向岸邊,抱著白汐躍下船。
被人群圍在中央的是一個不高的臺子,此刻臺上正站著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那男人對臺下大聲道:“今日覌蓮節,我崔某有幸在此主持今年的字謎臺,規矩同往年一樣,臺上掛有六十個竹簡,自持有才能者可上臺選取一簡作答,若能答對可隨意點到在場任意一人再此作答,若不能答對則罰酒一壺,且酒水自付。”
臺下的人群發出一陣歡呼,這猜字謎本就是公眾人玩樂,罰酒也並不丟人,每年這個活動都會有許多人参加。
臺上的活動已經開始,白汐一個小女孩兒自是不會參與,只是湊湊熱鬧罷了,突然瞄到人群中不遠處一個熟悉身影,白汐心下一陣欣喜,還未跟南旻雨打一聲招呼便掙開他的手,向一旁奔去。
南旻雨再去看她時,她已奔出很遠,便連忙追去。
白汐仗著身材嬌小,在人群中輕而易舉的鑽到了那人身邊,一把抱住那人的衣袖喊道:“哥哥!”
白奕聞聲也是一驚,他本來也是想碰碰運氣,並不確定這次出來能遇到白汐,卻不想真的遇上了,也是滿臉驚喜的蹲下身來抱住白汐:“小汐,你怎麼在這兒?你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的?”
白汐看周圍許多人異樣的目光,小臉微微有些泛紅,稍稍掙了掙,從白奕懷裡出來,拉過白奕的手,二人一同鑽出人群。
剛出人群,白奕又急急的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出來?大晚上,你一個小女兒家家的不怕遇上危險麼?”語氣裡也稍稍帶些責備。
白汐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一個人出來的,是小舅帶我出來的,剛剛我看到你就自己跑過來了,他還在那邊呢!”
白奕在腦中搜索著白汐口中的這個小舅,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口中的小舅應該就是相府七公子南旻雨了,他聽說過這個人,六歲進宮做太子陪讀,學了一身本事,文武雙全,貌比潘安,只是性格有些冷淡,卻不想還會私自帶著白汐在晚上出來的,白汐不知,他卻是知道的,相府怎麼可能會讓他帶著白汐這樣一個年紀小又身子弱的小女兒
大晚上出門,所以定是他私自帶小汐外出。
“小汐。”二人說話間南旻雨已經找了過來。
白汐有些自責,自己剛剛未跟他說一聲便跑開了,便低下頭弱弱的喚了一聲:“小舅。”
白奕見到來人也一抱拳行禮道:“七公子。”
南旻雨微微點頭,站到白汐身側道:“你就是小汐的義兄白奕?”
白汐能看到一個人連跟自己說一聲都顧不上就跑,除了這白奕,怕是也沒別的人了。
“正是在下。”白奕不卑不亢的道,二人年紀相仿,白奕略小南旻雨一歲,雖說論輩分南旻雨也算是他的小舅,但他與白家也並無血緣,也只認了白凌峰做義父,白汐做義妹,至於南瀾,因從前那些事,他也只喚她一聲夫人,因此也算不得矮了南旻雨一輩。
南旻雨不再多言,而是轉過身望著白汐一言不發。
白汐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是弱弱的:“小舅,小汐知道不對,以後再有什麼事先跟你說一聲。”
南旻雨也不笑,只是牽過白汐的小手,轉身對白奕道:“你兄妹二人也是多日不見,便去那處閣樓聚聚吧。”
說著,率先牽著白汐走在前頭,往前方一處閣樓走去。
白奕也並未生氣,應聲跟在一側。
待幾人上了荷塘邊一座閣樓,南旻雨鬆開白汐,對白奕道:“我出去還有些事情,待會兒再來接小汐。”說完便走了出去。
白汐不知道,白奕卻是知道,他此時離去是給他與小汐單獨的空間,讓他兄妹二人說說話,同時也是他的確有自己的事情,至於那事情,怕是隻有他自己才知道呢!但白奕卻也不管他有什麼事,又或者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他只要他對白汐是好的便夠了。
白奕選了牽過白汐靠著窗邊坐下,仔細的打量了白汐一番才道:“這些日子在相府過得可還好?”
白汐點點頭道:“嗯,相府的人都對我很好。”
“如果有什麼不好的就讓小穎來白府跟我說一聲。”
“知道啦!”白汐看他杞人憂天的樣子,調皮的一笑。
“夫人,嗯,就是你孃親已經走了?”白衣忍不住問道。
“嗯。”白汐有些難過的低下頭。
白奕見狀,摸了摸白汐的髮髻,柔聲道:“你不怪她嗎?”
白汐抬起頭,堅定的道:“不怪孃親,小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孃親其實過得也很苦,所以孃親做什麼、選擇什麼,小汐都不會怪孃親的,小汐會理解孃親的。”
白奕見她如此懂事,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輕嘆一聲,也只得摸了摸白汐的頭,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二人沉默良久,白汐突然道:“哥哥,外祖父說,等我過了十二歲生辰便讓小舅帶我去求醫。”
“求醫?”白奕有些驚訝,雖然讓白汐住進相府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治好她的身體,但讓南旻雨帶她去,這樣的決定,南相怎麼會提出了?
“嗯,是小舅自己要求的,開始大家都不同意了,但是小舅說了好多,外祖父便同意了。”白汐眨眨眼道。
白奕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看來,他對你這個外甥真的很不一樣了。”
白汐天真的道:“小舅說,我是孃親唯一的女兒,現在孃親把我託付給了相府,小舅是孃親的親弟,也只有小舅有這個精力,所以就讓小舅帶我出去求醫了。”
白奕看著一臉天真的白汐,不再多說,笑著點了點頭,她思想單純也好,不用操心那麼多事,而且,那番道理也是真,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畢竟,他二人是有著這麼親密血緣的舅侄。
兄妹二人在閣樓坐了近兩刻鐘後,南旻雨方才回來,接了白汐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