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他和她忽略不掉的回憶
時間,慢得像沙礫,偶爾停頓。
你是光年裡的過去,在歲月的沖虛中流盡。
海里的殘陽,燒紅了碎碎的飛絮,那是永恆,不是虛無。
永恆——是天,是遼闊,是黑夜後的拂曉,姍姍來遲。
天亮了,我願輾轉到有你的風向上呼吸:生死不覆。
摘自竺寸金的心情隨筆——《一個光年的想念》
約莫是二更天的樣子,天算是完全黑了下來。
寸草這時候恰好在屋外頭打拳,大概是聽到了我疲累的腳步聲,他頭也不會地問我:“你還捨得回來啊。”
“好好說話。”我罵他:“鬼頭鬼腦的,什麼態度啊。”
他不說話,只是把拳打得嘩嘩響,我聽到了呼嘯的風聲,沙沙的,像是一口凍僵了的牙齒,不住地顫。屋內的燈火熄了,我端起窗櫺下被風吹滅的蠟燭,坐到了屋外老舊的石階上。
“寸草,”我問:“爸媽都睡了吧。”
“早就寢了,都這個點兒了,也該歇著了。”
星星在雲裡稀疏地遊走,像是漏斗裡下滲的沙礫,不知停歇。寸草背對著星光,也背對著我,地上是他的影子,穩穩地扎著馬步,那黑黑的平面倔強地貼著地面,就是不肯抬頭看我一眼。
“去睡吧,夜裡涼。”我曉得他要面子,只好走過去,給他個臺階下。
“早涼透了。”他解開系在腰上的汗衫,去擦頭上的汗:“現在熱著呢。”
我知道,他是不生氣的,只是礙於面子,得裝得比較得瑟而已。所以那晚,我們並沒有說很多的話,我甚至有提議和他過過拳腳,但被他拒絕了。
“就你這小身板兒?開玩笑!”他挖苦道:“都不夠我揍的。”
我也能感覺他心裡的憋屈,但他始終都沒給我一個能安慰他的機會,時間快得像星星的眼,一眨就過去了,臨了的時候,他挺沒所謂地跟我說:“睡啦,爺困啦。”
我習慣了他這麼跟我打哈哈,就像他習慣了我對他時不時就耳提面命一樣。可是有一點,我們對竇泌的喜歡,那是誰也不輸誰的。只是關鍵是在於,我們對愛的表達不一樣,寸草喜歡去招惹竇泌,這曾讓竇泌一度厭惡到極點,記得竇泌和寸草認識最早,那時我們家才剛搬到碧波山,我在家裡煮茶,就聽到街坊鄰里的議論聲,我不記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呱噪了多久,但我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寸草惹麻煩了。
我放下了手上的蒲扇,灰頭土臉地跑到十里渠,發現寸草把一小姑娘推水槽裡去了,那小姑娘不是別人,就是竇泌,我後來問寸草,為什麼欺負人家,但寸草卻矢口否認他恃強凌弱的事實。
“我沒欺負她,”他說:“我只是想和她一起轉水排而已。”
還記得那天泌農叔的臉都綠了,他激動地提起寸草的衣領就罵:“毛孩子,我家就竇泌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她要出什麼事兒,你怎麼賠得起。”
寸草不是毛孩子,但他毛躁卻是真的。自從認識了竇泌,他就時不時地往十里渠跑,不知從何時起,他學會了說鬼故事,總會在第一時間迫不及待地抓著竇泌去墳場嘮嗑,竇泌每次都尖叫著跑回家,所以泌農叔常常訓他:“小子,你要我說你什麼好。”
寸草自然也不惜得他說什麼,只是一如既往地表達著他對竇泌的關懷,比如,給她起別名兒,又比如,給她所有的作業本上,都寫上他給她改的名字,他叫她蜜豆,也把名字寫作蜜豆,我問他:“為什麼又給她找麻煩呢?安安生生地過日子不好嗎?”
“你不覺得她以前的名字很麻煩嗎?竇泌竇泌,聽著跟要便祕似的,”他傻樂著告訴我:“蜜豆多好啊,甜蜜的豆子,多好!”
想起來,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兒了,而今,他也叫她蜜豆,約莫是認定了,他改不了口,而竇泌也默許了。倒也不說是喜歡這麼個別名兒,而是實在是厭惡得沒轍了,拿他沒辦法。
“忍了唄,但他別想我會認。”還記得竇泌咬著牙告訴我:“等著吧,總有一天,他會栽在我手上。”
可事實是,竇泌從來沒有等到寸草栽到她手上的那一天,很多時候,她只是哭,而她哭得時候,我就會去哄她,她喜歡白蘭豆,我就在後院種上,我希望她能喜歡,我更希望,她能像喜歡它們一樣地喜歡我。總有那麼一天,我會成為一個藝術家,把漫山遍野的白蘭豆撒成她的樣子,我們會幸福,享福,有福,最終會像七夕牽手的星辰一樣,高高的,永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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