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競速
張二狗又一次在綠茵場上奔跑起來。
踏著柔軟的草坪，面對空曠的球場，他覺得無比興奮。
空氣中飄過淡淡的青草香，在這春日的午後配合和煦的陽光，沁人心脾。
在這樣的球場中奔跑，簡直是人生中最快樂的事情。
但是這一次，他的感覺和以往不同。
雖然沒有回頭，但不知為何，他總能感受到背後的那一股逼人的氣勢。
就好像一道凌厲的風，在他的背後緊緊跟隨！
不會有別人了，他知道這個時候，能跟上自己速度的，只有一個人。
德國隊的10號球員，隊長孫陽！
張二狗見識過孫陽的速度，他知道，僅僅像現在這樣跑，並不足以甩掉對手。
孫陽，既然俺說了要打敗你，就讓你看看俺滴速度！
他心裡發狠，舌頭已經伸到了嘴巴外面。
雙眼也開始爆出血絲，露出赤紅的顏色。
他的雙腿猛地抓地，球鞋把草坪上的泥土和青草都翻了起來。
加速！狂奔！
在他身後，孫陽的眼神古井無波。
他聞著淡淡的青草香，迎著和煦的春日陽光，就如同之前每一場比賽、每一次跑步一樣，感受著球場的氣息。
對於他來說，碧綠的草坪是活的、滾動足球是活的、流動的春風是活的、甚至燦爛的陽光也是活的……這綠茵場就是他的朋友，是他在球場上最大的依靠。
但是這一次，他的感覺和以往不同。
球場似乎不再為他一個人開啟，眼前那個狂奔的身影，竟然也成為了這片土地的一部分！
看著那狂奔的身影，和腳下剷起的片片青草，孫陽知道，眼前這個匈牙利隊的3號球員同自己一樣，早已和這片綠蔭連為一體。
但是，我一定不能輸給他！
孫陽眉頭一皺，腳下隱隱加力，速度愈發提高了一個臺階，堅定不移地朝前方追了下去。
球場邊的李梟已經從座位上蹦了起來，他跑到球場邊，張大了嘴巴看著兩個少年在綠茵場上奔跑。
奧托的動作更為誇張。因為下半場兩隊易邊，德國隊的球門在靠近匈牙利隊教練席的地方，所以他直接從德國隊的教練席快步跑到了李梟身邊，在更近的距離裡觀看球場上的競速。
他的臉也和李梟一樣，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一副驚世駭俗的表情。
兩個教練的心裡都是同樣的想法：快，太快了！這怎麼可能是兩個十歲沒到的小孩？這簡直是奇蹟！
一紅一白兩道颶風在球場上先後飈過，所有的球員都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眺望著德國隊的半場。他們全部放棄了奔跑，因為他們知道，不管自己怎麼樣跑，都不可能追上這兩個追風少年的腳步。
半個球場的長度大約是50米。
誰也不知道他們跑了多久，但大家都覺得，只是一瞬之間，兩人跑過了四分之一個球場的距離，就快要進入到大禁區了。
張二狗已經率先追上了剛才彈出來的足球。這個球已經失去了再次騰空而起的力量，只是在大禁區線上反覆蹦躂。
孫陽距離他並不遠，只落後了兩個身位，幾乎和兩人起跑時的距離相同。
德國隊的守門員已經棄門出擊。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職業門將，他很清楚，面對這種單刀球，必須要靠近帶球的球員，擴大封堵的角度。
張二狗把速度減慢下來，準備控球。此時再不減速，就會跑過頭了。
孫陽迅速接近他，而守門員也朝他撲了過來。
面對兩個對手的前後夾擊，張二狗不慌不忙，伸出左腳，用外腳背輕輕一撥。
足球向左側滾去。他右腿一蹬，巨大的力量支撐他整個身體猛然變向，緊跟著足球衝了出去。
好快！守門員微微一愣，完全沒預料到對手的這個動作。在這麼高速的運動中，他怎麼還能變向呢？
“來了！就是這個！”李梟在球場下忍不住大叫起來，“射門啊！”
一旁的奧托雖然聽不懂李老妖說的中文，但也知道那吼聲裡的含義。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拳頭，緊張的神色已然寫在臉上。
張二狗跟著足球橫向奔跑，腦海裡想起了這兩天的訓練。外腳背撥球，橫向帶球，轉身抽射…等得不就是這一刻嗎？
他跑了兩步，右腳支撐在球旁邊，拉開左腿，用力扭動腰胯，狠狠抽在球上！
射門！
與訓練中一模一樣，這腳射門動作標準，力量和諧。剛才的橫向撥球已經避開了出擊的門將，此時在球前面只剩一個無人把守的空門。張二狗心裡一陣喜悅，這個球眼看是有了！
但是，就在射門出腳的霎那，張二狗的眼前出現了一隻左腳。
隨著左腳的出現，很快那個穿著德國隊隊服的身影橫亙在射門的線路上！
那是——孫陽！
張二狗的心情立刻沉寂下去，這個可怕的對手，竟然還沒有放棄，一直追趕到了這裡？
確實，孫陽從未放棄。
在張二狗減速控球的時候，他就已經追上了對手的腳步。
張二狗橫向的撥球騙過了出擊的門將，卻騙不了緊緊跟隨的德國隊隊長。
孫陽與對手同時變向，眼看對手準備射門，他立刻倒地滑鏟。
“球門已經空了，只有我能把這個球剷出去！”孫陽咬緊牙關，盡力伸長自己的腿，封堵對手的射門。
張二狗已經打出了這腳射門，看起來足球彷彿避開了孫陽的鏟截，筆直衝向德國隊的球門！
避開了嗎？孫陽失敗了？
“不！”孫陽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激烈的抽搐，“我碰到了！”
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明顯感覺的自己的腳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不可能是別的，那隻能是張二狗射出去的球！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這腳射門，進，還是不進？
“嘭”地一聲巨響，足球狠狠砸在球門左側立柱內側！
沒進！
德國隊的隊員們剛鬆了口氣，卻發現這個球並沒有彈出來，反而改變了方向，沿著球門線朝右側立柱滾去。
於是他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哐當”一聲，球再次砸在右側的立柱上，然後彈了出來！
轉身回跑的門將立刻撲倒在地，把球抱在懷裡。
德國隊的球員們這才長吁一聲，徹底把懸著的心放下了。
孫陽躺在地上，一直死死盯著這個球。直到門將抱住了球，他才放鬆了自己的神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張二狗清楚地看到孫陽蹭到了球，微微改變了射門的線路。要不是如此，這球一定已經進了。
“你運氣真好。”張二狗對孫陽說，“下一次俺一定會進球滴！”
孫陽整理著自己的球衣，微微一笑：“是啊，我運氣不錯。”
接著，他的眼神又變得堅定和平靜：“但是，你不會有下一次機會了！”
說完，他轉身朝前場跑去。
張二狗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裂嘴一笑，跟著孫陽向後場跑去。
這一次進攻就這樣結束了，但是這兩個在球場上狂奔的孩子震驚了所有人。
奧托站在李梟身邊，突然用英語說道：“這兩個孩子簡直是奇蹟！”
李梟知道這個德國人是在和自己說話，他微微一笑，用英語答道：“是啊，你說得沒錯。”
“等他們成長起來，一定會成為明日巨星。”奧托說，“我要告訴德國的俱樂部，在中國有這樣兩個天才少年！”
李梟臉上露出了奸笑，心想老外就是實誠，這種挖牆角的事情就算想要做，你也別說出來啊！
“他們不一定會想要出國踢球。”李梟嘴上只能含糊地回答一句。
“為什麼不？”奧托說，“我們德國可以提供全免費的足球培訓，包括食宿都能免費，我們甚至可以解決他們家人的工作。巴薩為梅西做的事，我們一樣可以做到！這兩個孩子值得我們的付出！”
李梟心裡一驚，他知道奧托說得是真的。歐洲先進的足球俱樂部對於青訓的重視超乎想象。引進一兩個天才球員進行培養，對他們來說是舉手之勞。只要其中出現一個世界級球星，俱樂部很快就能把全部的投資賺回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奧托所說的梅西，這名阿根廷的巨星在少年時期就被西班牙巴塞羅那俱樂部看重。俱樂部把他全家帶到西班牙。不但免費教他踢球，而且還給他父親介紹了工作。更有甚者，最後俱樂部竟然花費巨資治療了他天生的侏儒症。可以說，沒有巴塞羅那俱樂部不計成本的付出，就沒有現在幫助巴塞羅那勇奪2008-2009賽季西甲、國王杯、歐洲冠軍盃三冠王的梅西。
相比之下，中國的俱樂部只重視一線隊的成績和利益，從來不重視青訓體系。有天賦的孩子被學費、關係等種種球場外的因素隔絕在職業球隊之外，始終無法接受專業的足球訓練。這樣的體制只能讓踢球的孩子越來越少。據說現在足協註冊職業球員只有3萬人，還不如泰國一個省註冊的球員人數！這項運動的基石已經垮塌，整個國家都成為足球的荒漠，中國足球焉能不敗？
李梟嘆了口氣，心裡不禁想，孫陽和張二狗也許真的不如出國去？那樣才能讓他們更快更好的成長吧？
看到李梟的猶豫，奧托笑了：“如果他們能加入德國國籍，那就更好了！”
“No！”李梟脫口而出，“他們不能加入德國國籍！他們是中國人，要為中國踢球！”
奧托聳了聳肩：“我以為你是出國留學回來的，能夠開明一些。沒想到你也陷入這些民族主義的陳舊思維。中國足球那麼差，靠一兩個人不能改變一個球隊，他們可能永遠進不了世界盃。但是在德國隊就不一樣了，他們可以代表德國取得世界盃冠軍！”
李梟突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一臉嚴肅地盯著奧托。
奧托似乎也覺得氣氛有些不對，轉過頭看著李梟。
“奧托先生！”李梟一字一句地說道：“中國有一句古話，我現在送給你。”
他用中文說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然後他用英文說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只要拼了命的努力，再弱小的人，也能戰勝難以想象的敵人！”
“中國足球，終有一天可以戰勝德國！中國人，終有一天能捧起世界盃！”李梟轉頭看著球場裡的孫陽和張二狗，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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