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奶奶怎麼就那麼討厭她呢？！
如果，奶奶能喜歡她，爸爸那裡也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那該多好！
可是怎麼能讓九十幾歲又固執的奶奶改觀？！這真的是個沒人可以做到的難題。
鑽入她的薄被裡，挨著她小小的身體，俞行光只覺得難以入睡。
真的，如她所說，如果他們這周沒出來玩，該多好啊！至少，以後能少回憶一點，以後多回憶一點就會多疼一分啦！！
半夜十分，嗓子有些乾啞，顧如雪挪了挪，卻感覺胸口壓了一大塊重物。
白天太累，眼皮好重，幾乎是在掙扎之中睜開眼，卻見俞行光竟然像個孩子一樣趴在自己的胸口……
不是第一次跟他睡一張床，可是以前他從來沒有這樣過。要麼是他在她的身後摟著她，要麼是他平躺著，但真的是從來沒有趴在她胸口這般睡著過……
想要伸手把他移開去找水，可是……
銀色的月光透過寬大的酒店玻璃窗照進來，灑落在俞行光好看的面容上，讓顧如雪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自由了。
他的臉真的好漂亮，如果不是因為他睡著，她才不敢這樣長時間盯著他看呢！不然他一定敲著她的腦門笑話她是巴巴狗了。
可是這樣完美的男人不是她的啊！任她再不願意放手，她也是無力留住的啊！
上次與孔餘離婚的時候，最後要求他給自己一個擁抱的要求真的太遜了，讓她丟死人了。這一次，她一定一定要讓自己瀟灑地放手，不讓任何人笑話她是沒用的巴巴狗。
可是、身體不自覺地**起來，淚水又忍不住溢了出來。
今天真的好開心好開心，足夠她用一輩子去回憶了。她的老俞竟然會揹著她滿山跑，竟然會跟她一起高聲唱《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竟然會花一整天的時間和她一起走上金頂再一起走下山去……
“醒了？！”由於顧如雪的胸口因為哭泣而一動一動地，俞行光也被驚醒了。伸手去摸她的臉，卻是觸到了滿面的淚水。
“怎麼了？！是不是肚子又疼了？！”起身俯在她的身上，伸手給她揉肚子。
“沒有。就是，就是剛才做了個噩夢。”顧如雪搖了搖頭。
“做什麼夢了？！”輕輕給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吻了吻她溼漉漉地臉頰，其實俞行光多少猜到她的眼淚與夢境無關。
“我夢到、夢到你不要我了。”說完，新的淚水又重新溢了出來，伸手摟住身上的俞行光泣不成聲。
心裡一顫，但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她。只能靜靜把她摟入懷裡，最最溫柔地吻她的額頭、她的鼻尖、她的嘴脣……
顧如雪全身都軟軟地、沒有一絲絲力氣，只得任由俞行光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或許讓他的氣味多留一些在自己身體上，在往後沒有他的日子裡，她也能多記起一些他的氣味來吧！
俞行光當然知道顧如雪疲憊到沒有一絲絲的力氣，抬起她軟軟地身體，慢慢地、輕輕地進入她，用最最溫柔的力度在她身體裡貪戀著她的感覺。
他早就習慣了顧如雪身上那淡淡地、不含任何化學制劑的香味，早就習慣了在**她的調皮她的主動，早就習慣了她身體每個部分對他的迴應，早就習慣她像巴巴狗一般聽話地跟在他的身後，早就習慣被她滿滿裝在心裡……
她現在已經是他身體裡的一部分，一下子要把她從身體裡取出來，再冷靜如他，怎麼能習慣呢？！怎麼會不心疼呢？！
一次又一次進入她，直想帶走她所有的美好……
“嗯、呃……”連摟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咬著自己的手指感受著他最最溫柔的**，比任何一次都要纏綿，比任何一次都要投入……
第二天，明明計劃再去一下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景區，可是、兩個人連早餐也不吃，都雙雙賴在**不肯起來。
“我的腿好疼……”躺在**，顧如雪叫嚷著。
“我幫你揉揉。”俞行光也覺得全身都痠疼，但狀態比顧如雪的狀況應該好了許多。
“不要！就算要揉，也是我跟你揉，怎麼能讓你跟我揉呢？！”說著，顧如雪慢慢側身起來就去捉俞行光的大腿。
“我才沒你疼得厲害呢！來，聽話，我給你揉揉。”俞行光一笑，把顧如雪重新安放到床心，然後抬起她的大腿……
“啊！疼死了！”剛剛被他的大手握住大腿，顧如雪忍不住大叫起來。
“像你這樣總不運動的人，明天會疼得更厲害，說不定後天連床都下不了。聽我的話，回去以後好好鍛鍊，對身體對有好處。”俞行光不是嚇她的，而是經驗之談。
“啊？！明天會疼得更厲害，那怎麼上班啊！”顧如雪又忍不住叫疼。
“不要小氣，坐計程車去上班。而且你住得地方離單位近，計程車要不了幾塊錢。”俞行光還是笑，卻笑著笑著，眼裡有了一些光亮。
他多麼想說，如果她走不動，他想天天送她上班、下班……
可是可能嗎？！
不要說他不在怡景，就算是在，也是不可能的啊！
“哎！早知道今天會這麼疼，昨天晚上就不睡了。”顧如雪轉身趴到床心，任俞行光小力地給她捏著雙腿。
“跟你昨天晚上睡覺有什麼關係？！”
“昨天就覺得累，沒覺得疼啊！就是昨天晚上睡疼的，如果不睡就不會疼了。”顧如雪抱怨著。
“你的歪理邪說真的很多呢！”停往手，俞行光忍不住又俯身把她摟在懷裡。這個小東西，就是光和她說說話也是件好高興的事情呢！
“快要到回去的時間了吧？！我起來收拾行李。”顧如雪全身都好疼，還是起身整理起行李來。
“我直接去南湖，衣服不放一塊兒了。”俞行光躺在床心，簡單地交待著
。只是他真的只是因為直接回南湖，所以才要分開放衣服的嗎？！
“哦！”顧如雪沒有多問，聽話的把兩個人的行李分開裝。但她知道，不問不代表她不知道，問……不代表就可以從俞行光的嘴裡得到真正的答案。
東西收拾好了，直接到餐廳吃了午飯，由同學開車直接送機場。
一路再也無語，不像來時那般的興奮，安靜得讓人覺得有些難過。連同學似乎都受到了感染，總是忍不住偷偷看向他們倆。
登機、下機，開車送她回小租房……
小租房樓下，下午的陽光已不那麼刺眼，很溫和地籠罩著機械廠小區。
顧如雪坐在車裡，卻不急著下車，而是好像等著什麼一樣。
“晚上我還有份材料要看，就不上去了。”見顧如雪坐了好幾分鐘一動也不動，俞行光提醒她。他害怕送她上樓，他怕送她上樓後自己又會捨不得走。
其實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她把**用品、把窗簾都換成紫色是為了誰；他知道每到週末她買那麼多水果、泡好綠菜放家裡是為了誰；他知道她晚上打電話裡說話忐忑的語氣又是為了誰……
可是光知道沒用，他沒法改變現實啊！他不願意為了她去跟家人發生衝突，他最不想觸犯的就是親情啊！
至少一直以來，他都覺得顧如雪再有趣再重要，沒有自己的家人重要。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下一次你會什麼時候回來呢？！”當這句話問出，顧如雪的胸口生生地扯疼了。
剛與俞行光在一起的時候，她曾告訴過自己，不過是一場成年人遊戲，動不得真的。可是現在，她覺得她已動了最真的真，已真的無法收場了。
“我的工作性質你知道的，時間不能說死。有空，我就來看你啊！”早就想了N多的藉口，可是真正讓他說的時候，他卻極簡單地一句推話而已。
“其實你是不會再來看我的，對不對？！”咬了咬嘴脣，有些話說開了比較好，她不喜歡整天心裡裝著希望而每天都是失望。他們兩地戀愛已好長一段時間，這樣的等待讓她真的受夠了。
“胡說什麼？！剛帶你出去玩得好好的，又亂想什麼？！”他從不跟她說謊，但這一次……他心虛的板著臉假意唬她。
“你以前就是凶我也不騙我，騙人鼻子會長長的，你的鼻子比剛才都長了一寸！”看了看俞行光，顧如雪微微喘了一口氣。難道非要她把那個電話的事情說出來嗎？！她知道，那天他在洗浴室裡的電話是他的家人打來的，而且肯定是對她不利的。
一個人到底是真心真意跟你在一起，還是想辦法把你推開，其實用心都是可以看到的，而不是聽他嘴上說的話。
俞行光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很快他意識到上了當，本來是想去擰擰她的小臉跟她逗逗，可是又忽然意識到這個時候不合適。於是，把臉扭一邊，不再出聲。
“其實我不想逼你什麼，只是我也想讓我自己下決心。這樣拖著讓你為難，其實我也很痛苦。知道上一次我為什麼不肯答應你的霸王條款嗎？！每個人都有底線，我也有，而這就是我的底線。如果你跟以前一樣，只是覺得跟我在一起舒服而跟我在一起，我會一直陪你走到老，不結婚不計名份都無所謂。可是……到武當山以後，你開始動了想甩掉我，想一走了之的念頭。老俞，在你心目中，我是那種纏人的人嗎？！”說到這裡，顧如雪別過臉去，她實在不想讓俞行光再見到她的脆弱。
一路上她早就想好了，這一次，一定要比上次更加瀟灑。因為、這一次，她付出的感情更多……
“我沒說你纏人……”他當然知道，她提結婚的次數很少，而且就算是提、也是撒嬌鬧著好玩兒，並不是認真的。
“你知道嗎？！我跟前夫離婚的時候，我沒有要房子，沒有要錢，連我的嫁妝都沒有拿走。我看重的是感情，其它什麼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包括名份。他都不愛我了，我還爭那些錢和房子有什麼意思呢？！你都起心要躲著我了，我若還是纏著你有什麼意思呢？！說句心理話，你也許不信。在沒有孩子以前，我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跟你結婚，更沒想到你會說要跟我結婚。後來我是怎麼陷進去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現在我該清醒了。”把左手伸到俞行光的面前，認真地看著俞行光：“我答應過人家的事情一定會說話算數，我答應過你不取戒指就不會取。所以，請你現在幫我取下來。”
俞行光與顧如雪對視片刻，爾後轉過頭去。
那戒指是他給她戴上去的，但現在讓他親手再取下來？！
這樣出爾反爾的事情，他真的做不出來。
同時，他第一天領略到了顧如雪的狠心。她曾是那樣溫柔的小姑娘啊，怎麼能這麼狠心地提前跟他一刀兩斷？
對於俞行光來說，也許他們的關係……還能再拖拖，再緩緩？！
“留個紀念吧！”既然，她也是爽快人，那麼就這樣結束吧！原先想了那麼多的理由，原來所有理由都是多餘的，俞行光終於嗓子疼疼地艱難回答。
“感情我從來不需要紀念，就如同上一次我願意淨身出戶，這一次、我也什麼都不要。要了，反而會讓我放不下。”顧如雪手臂一直抬著，抬得酸酸的還是抬著。
當俞行光承認其實他是沒準備跟她再繼續時，心裡雖然早有準備，可是還是好難過好難過。
不得已的，俞行光重新看向她，第一次看到她臉上的那分堅定與從容，心裡更是生生的揪疼。
“我想最後問一句。如果不是你家裡人，如果與孩子無關，就單單我們兩個人，你會娶我嗎？！”淡淡地，似乎還有些不死心，可是問過後顧如雪就後悔了。
保持最後一丁點美好不好嘛，幹嘛要問這麼絕裂的話來呢？！
“……”想說點什麼的，
但俞行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她都這樣了，所以他不能再傷她。可是騙她，他說不出口。
“明白。你從來沒考慮過，一直以來是我自作多情。好了，幫我取下來吧！”勉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但笑容漸漸凝結在一起，隨後揚起的嘴角向反的方向敝下去，終於，笑、比哭還要難看。
“暖暖……”就好像是說，讓他開著車隊風光的去娶了她，然後再開著車隊風光的把她退回去一般。這樣的事情，誰做得出來？！她這不是為難他嗎？！
“還問你一件事，如果孩子沒掉，你現在怎麼辦呢？！”手臂抬得好疼了，還是堅持抬著。
“暖暖……”她這是在折磨他嗎？！俞行光的心理防線真的就要完全的崩潰。
“明白，當時你也沒想現在的嘛！”顧如雪又是點了點頭，動了動手臂，似乎是告訴他可以了。
俞行光一動不動，他覺得他被人抽空了身體，現在的他只是一幅軀殼，沒有一點點靈魂的軀殼。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過，是顧如雪、是顧如雪抽走他的靈魂，抽得他幾乎要絕望。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小小的顧如雪，竟然能有這樣大的魔力！
“明白。你要面子的嘛！我的面子通常不值錢的嘛！”說著，掌心向下，手指垂下，然後輕輕一甩……
“當”的一聲，戒指落下到車子裡的某個地方。
其實一直以來，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讓自己無比輕鬆，可是為了那份小小的重量，她卻堅持讓左手無法自由活動這麼久。在她的眼裡，這份小小的重量就是千金難買的重量啊！她怎麼會捨得鬆手？！她怎麼能不捨身好好保護這份重量？！多少個夜裡忽然醒來，第一時間就是看看手指上的戒指有沒有鬆掉，為此她有好多個夜為了這枚戒指都睡不好覺……
“是它自己太大、太重、超過我的承受能力才掉下來，與我無關。”
今天，終於她的左手完全的自由了，可是自由後為什麼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拉開車門走了出去，任自己依然勉強笑著的臉上淚水四溢：“還有最後一句我忘了說。”聲音已哽咽到無法完整說出一句話，“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暖暖’。”
她能確定，在她下車的時候，俞行光半點也沒想要留住她，所以才告訴他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暖暖”。
其實這個世界上確實沒有過“暖暖”，“暖暖”只是他憑空捏造出來的一個小人兒，等他清醒，這個人自然就是不存在了。
她一直是顧如雪，是囡囡，從不是什麼“暖暖”，或者說只是短時間裡被他誤認成“暖暖”。
一場夢啊，就這樣清醒了。
他真的沒有下車，其實她好想他下車追她，告訴她，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她不離開他。她一定答應他，從此什麼也不提，就一直一直跟著他。只要他高興，她願意永遠只做他的巴巴狗，沒有尊嚴、沒有自我的巴巴狗。可是現在，她連繼續放棄自尊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這是早就能預想到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那麼失望呢？！
嗯！不過，這一次比上一次瀟灑許多呢！
這一次，她沒向他討要最後的擁抱；這一次，她下車後就沒有停一步、沒有回頭一次；這一次，她最後一直對他是笑著的，她沒哭……
俞行光一個人呆呆地坐在車子裡，直到聽到二樓的大門開了、又關了，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車裡。
就這樣結束了？！
對，就這樣結束了。不用他任何的理由，不用他任何的解釋，就只是這樣……
低頭，那枚鑽戒正在座椅下暗暗地發著光亮……
伸手撿了起來，認真地看著，這個尺寸霍少蔓一定可以戴，她的手比她的要大一些，手指也要修長許多。
只是、她怎麼一垂手就掉了呢？！那她平時，是怎麼讓它不掉的呢？！一定是用食指和無名指一直緊緊夾著，這樣才不掉的吧！
那平時，她累嗎？！
如果睡覺的時候，手一鬆，掉了怎麼辦？！這麼小一個東西，如果掉了怎麼好再找到？！
所以，她平時連覺也是睡不好的吧？！
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她單單只是戴他的戒指，就戴得這樣累人。那跟他在一起呢？！恐怕更是累人的吧！
她離婚的時候什麼也沒有要，包括房子，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那個時候覺得她傻，可是現在忽然覺得其實她是最聰明的。
如果她現在還住在那房子裡，看著她與前夫生活的一切生活用品，她能走出從前與她前夫在一起生活的陰影嗎？！
現在，她也不要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這樣，她又有勇氣開始新的生活了。
而他，此刻、這個戒指就在他的手裡。
丟出去，不行；放家裡，也不行；帶自己身上，更不行。真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可是他知道，每當看到這枚戒指一次，他就會想她一次。而且想出來的，全是她的美好……
她今天做得很漂亮，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可是、卻輪到他無法漂亮，因為此刻、他連啟動車子的力氣也沒有了……
“哈哈……你被我鎖在這裡了，你逃不掉啦！”耳邊，似乎又在山頂上，聽到顧如雪那清脆而歡快的笑聲……
“可是老俞，就算是遊戲，我也不會騙你的；就算是遊戲，我也不會讓你輸。”是的，她又一次證明了，就算他們之間只是遊戲，她依然沒讓他輸，她的低調退出是為了讓他到達目的，為了讓他贏。
可是隻有俞行光自己才知道，在她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脫落的時候，他並不是贏家；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他的心真的被她鎖在武當山的金頂之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把銅鎖才可以爛掉讓他的心能自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