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平地起風雲
“仙師？”鍾啟眉頭不由輕輕一皺，他原是聽那兩人再說什麼柳家大小姐和商隊，還有來到玉門關之類的，隱隱約約和董老所領商隊相符，是以才多聽了幾句，畢竟無論怎樣，他總算是欠下對方一個小人情。聽到後來他們說起什麼仙師，才真正上了心思。
他們嘴裡的仙師，無非就是指修士。而天下修道界，執牛耳者，只有四大派，分別是西域太一宗、幽州劍宗、東海化音宗和南方十萬大山內的天機閣，除了這四大派之外，便是一些散修。
其中天機閣一向低調，自古以來便從沒出過十萬大山，偶有傳人遊歷天下也是化用別名，若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一戰，幾乎都被世人忘了天下還有這一派。
剩餘三宗，相互間均是苦大仇深，即便是傾盡東海之水也化不盡，不然也無二十年前那驚天動地的一戰。不過三派之間雖然爭鬥不休，但卻有一條，就是從不在世俗間招搖，一旦犯戒，則要受三派合力追罰。
自太一宗退走西域、化音宗遠闢東海後，中原就一直處於劍宗控制下，以劍宗那種霸道的風格，怎會容忍有人觸犯這條戒律？即便對方是散修，不是三派弟子，那也沒什麼區別。
這也是鍾啟最疑惑的一點，不過他倒是很贊同這條戒律，修士終究是修士，本就不應該再存於世俗之中，世俗有世俗的發展規律，修士有修士的天地，若一人憑著自己的力量肆意妄為，天下豈不要亂套？
只是散修收徒一般都不如四派那般嚴格，像太一宗，一般都是自小就帶上山，一直到十四五歲，確定秉性後，才會授予真傳，正式開始修煉。而散修就不同，看對眼了說不定就會傳下一二術法來，這樣一來，天下間散修的數量可就不少，怕是劍宗一時間也顧不過來。
“你懂什麼？”中年人叱道，“那仙師所展示的手段，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抗衡，你最好管好你這張嘴，別為家族引火！”
“那四叔你倒是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不然總不能讓我服氣，萬一到時說漏了嘴，你可別怪我！”青年嘟囔道。
中年人不由氣極，很是後悔帶這個子侄出來，心想就應該把他牢牢關在家裡，這樣也不會闖禍，他按捺住心火，道：“世俗中武者所依仗的無非是體內修來的真氣，但那些‘仙師’卻不同，他們體內的真氣卻能調動天地之力，據說移山倒海都不在話下！”
“真的？”青年有些懷疑，“那為什麼我從來沒見過！”
“‘仙師’也有‘仙師’的規矩，自不能想怎樣就怎樣！”中年人語焉不詳，似有什麼顧忌，不願多說。
“那我倒要尋一名師，也修煉一番，將來之成就未必就會比那些‘仙師’低！”青年目光閃爍，混沒在意對方語氣中的閃爍。
中年人聞言，差點一口氣沒接上，剛還在說人家是江湖騙子，現在就想跟人修行？真以為那些仙師是大街上的白菜，想見就見，想拜師就拜師？那要講緣分！不過他也懶得再多說什麼，吃了幾口，就拉著青年走了。
鍾啟微微沉思，此事於他關係倒不大，當年能有那般秩序，乃是四派弟子行走天下之功，眼下劍宗一派顧不過來也是劍宗之過，想必他們也有解決之道，他自不可能巴巴跑去除魔衛道，維護人間秩序，不說身後還有個魏巖緊追不捨，就是劍宗知道了怕還要多惹一身騷。
“不過，董老那商隊應有些麻煩了！他帶的那些人雖說精悍，但也只是普通人，我改天需稍稍提醒一下！”鍾啟定下心思，回去修煉不提。
第三天，鍾啟計算好時間，朝北門走去，遠遠的便見董老一行正作出發前的準備。粗略看去，其隊伍有所縮水，顯然是在玉門關就已經出手了一些貨物，但餘下的也有七十餘頭駱駝，人員倒是沒多少變化。
董老見了鍾啟，忙高聲打了個招呼：“小兄弟來了？還要稍等片刻！”
鍾啟點點頭，靜靜看著他們忙來忙去。每個人都是滿頭大汗，卻又無一人露出頹色，每一雙眼睛裡都充滿了希望，既是對未來的希望，也是對眼下生活的滿意。他們或許沒有多少知識，或許從無聽聞過尚書易經，不知天道為何，不明萬物變化之理，但他們至少當下是快樂的。
對於普通百姓來講，人之一生，不就是圖個舒坦、圖個快樂、圖個“自在”嗎！所謂金錢、所謂權勢，都只是這些實現“自在”的手段而已，從未聽聞誰會因錢求錢，因權求權。即便所謂理想，所謂抱負，不也就是心中一道坎，邁過了、實現了，自我才會滿足，說到底，其本質上也是對“自在”的一種追求。
鍾啟突然有些明白，其實，修道之士和普通人的追求在本質上並無區別，所謂知愈多，心就愈廣，心愈廣則道亦愈遠。普通人或許只需往前邁上一小步，便可得到自身的“自在”，修道之士卻要一步一步，在天威下艱難前行，直到化為灰灰，或是走向長生的盡頭。
“一入道門心無悔！求道、求道，求的既是先天大道，也是自我之心！我以前卻沒能明白這個道理！”鍾啟微微嘆息，他以前向道之心甚堅，但那也只限於知，距離“道”依然是十萬八千里，直到他明白了道與術，明白了求道關鍵是道、也在於求。他以前心境修為也夠高，讀書三境，他已至第二境，但其心境的根基並不穩，直到被太一宗上下驅逐，才打磨掉了最後那一絲瑕疵。只是無論如何，他的求道與問心都各是各，並行不悖，他雖然也知道心境乃一切之前提，但也僅限於此。
直到此刻，鍾啟終於領悟，天心即己心，己心亦是天心，二者混元如一，才能斬破一切，直指大道。
鍾啟默然存思，短短數息間，幾天來都毫無突破的“戊土真氣”終於溝通天地，而另一處氣穴，也於這一瞬間生出了一絲“太白真氣”。
“怪不得說萬丈紅塵乃是礪心之洪爐，也怪不得修道之人總喜歡遊歷天下，這本事就是對道心的打磨！若我一味閉關苦修，必不可能這般輕鬆突破，必要花費十倍、百倍的功夫！”
鍾啟知道，“化氣”以前甚至是“化氣”，他至少於天地感悟上已無任何障礙，天人合一需要領悟的便是天心即己心，而“化氣”，則要領悟己心即天心。這便是他念頭通達，心境高妙的優勢了，於突破上沒有多少礙難之處，放在一般人，天地感悟總是低於修為，要想邁入另一個境界，必是艱難之極。而他眼下唯一要考慮的便是五種真氣的架構。
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商隊已是一切就緒，董老見鍾啟正出神，便走過來道：“小兄弟可是想家了？”
鍾啟聞言，似笑非笑的看了董老一眼，道：“剛離開家，怎會想家？”
董老老臉一熱，知道被鍾啟看透了自己又是在試探，心下不由暗暗忖度：“怎的這少年心思這般敏捷，看其行為處事，並不是那種人精，怎比那些七老八十的人精還要難對付？”
鍾啟心境通透，毫無纖塵，一些小把戲自是瞞不過他，他微微咳嗽了一聲道：“不知董老和帝都柳家是什麼關係？”
“柳家？”董老雙眼微眯，閃過了一絲警惕，道，“老朽聽不懂小兄弟的意思！”
“帝都三大家族，柳家、吳家，還有一家，自不需我多說了吧！”鍾啟淡淡道。
“趙家？難道你是趙家之人？”董老心中一驚，忙出聲問道，說完便覺自己失口，若鍾啟是趙家之人，自不會這般問他。
鍾啟啞然失笑，道：“趙家？我自不是！不過最近應有趙家的人在玉門關，你們需多小心！”
“當真如此？”董老眉頭一皺，也知道自己剛是誤會鍾啟了，“剛才有不敬之處還請小兄弟原諒則個，我這便速速去稟報大小姐，失陪了！”說完不待鍾啟答話，匆匆而去。
“大小姐？看來真是柳家之人了！”鍾啟微一想，便放過，此事只是順勢而為，會發展成什麼樣子，眼下並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一刻鐘後，商隊緩緩啟程，董老也重新回來，和鍾啟走在商隊的最前頭，卻絕口不提剛才之事，鍾啟自也不多說。
出得玉門關，便是黃沙滾滾，如此向東行不到五日，便到敦煌郡，商隊並不做停留，稍作休息後繼續出發。按照董老的說法，要在一個半月內趕到長安，兩個月之內趕到帝都。
鍾啟自無不可，只是一心修煉，十餘日過去，那“太白真氣”也溝通了天地，如此一來，他體內已打通近六十餘處正穴，次穴也有一百五十餘處被真氣溫養，修為可算是大進，正式邁入天人感應，等到全身氣穴盡通，便是感應中期，真氣於體內迴圈不休，無處不達，則是感應後期，到時便可嘗試天人合一了。
這一天，眾人正在一背風處休整，忽聽“咔嚓”一聲，像是平地炸起了一道驚雷，天地似在一瞬間暗淡下來，風聲漸大，頭頂凝結出一片一片的烏雲，極快地向眾人身後聚集而去。
“龍捲風！”董老失聲道，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