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一路緊跟著,終於發現對方是要在海參威停靠,於是馬上聯絡了夜鷹在海参軟的分社,要他們嚴密監視那艘貨船的一切,同時,辦理入境手續,偷渡俄羅斯可不是件鬧著玩的事,他們的邊防軍可不是像某些國家那樣,吃乾飯長大的。
到達俄羅斯之後,又是火車,又是汽車,後來又向茫茫草原挺進。
夜魄現在就算不查也明白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內蒙的新巴爾虎左旗,一個軍火走私的集貿地。於是,不再尾隨他們,而是駕車先朝那個地方駛去。
新巴爾虎左旗,星期五
早上淡淡的陽光灑在北疆的小城上,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熱鬧的集市上,趕集賣貨的人,都是朝氣蓬勃,喜氣洋洋的,新的一天又這樣開始了。
同內地不同的是,這裡有很多身著傳統蒙古長袍的蒙古族,有內蒙的,也有來自外蒙的,其中來自外蒙的居多數,因為那邊物資極端匱乏,造鍋碗瓢盆都成問題,只能來內蒙購買。
太陽漸漸高升,買賣的人流也越來越多,有趕著驢的大車,有挑著擔的買菜人,反正人山人海,夜魄與黑虎也行走在其中。
“想不到一個邊貿小城比起朝鮮的大經濟特區來還要富足。”看著街道兩邊支開的一家又一家貿易攤位,黑虎不禁感慨的說道。
“看來政黨還不是一無是處,雖然搞**,不過老百姓的口袋倒是挺豐富。”夜魄看著這寫滿臉洋溢著幸福感的蒙古族人,頗為感慨的說。
在城東集市,一個擦著濃重的關粉,穿著一身老舊皮夾克的女人正坐在攤前,雖然化了妝,打扮的很是妖豔,但是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卻將這一切外部掩飾都給出賣了。若是仔細一看,會發現那張塗滿胭脂水粉的臉上,滿是一道道代表時代滄桑的皺紋。
她的攤前很冷清,時下是鄉下人和外國人進城趕集的時間,人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哪有時間去光顧她那個攤子?再者,她的收費明碼標價,最起碼都要20以上,20塊錢不知道可以買多少東西了!花錢買她的東西,那純粹是吃飽了撐的!因為她擺的攤子不是別的,而是一個算命攤!攤上滿是封建器具,她的身後還立了一面黃色大旗:劉仙姑。
劉仙姑半閉著眼,安詳地坐在五塊錢一個的小馬紮上,似乎是在欣賞著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對於生意的冷淡,放佛並沒有放在心上。
夜魄與黑虎漫無目的的走著,因為共濟會的人要下午才能到,白天的時間也只好在少數民族風情區打發時間了。
走著走著,夜魄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黑虎疑惑的問。
夜魄在怔了片刻之後,臉上的表情旋即變得很複雜,好像想起了什麼。
十年前的那次春節,他和薇薇,在家鄉的集貿市場,就是這個劉仙姑給薇薇算過一卦……
“嗯?”黑虎弄不明白,面前是一家卦攤,夜魄這麼出神的看著那個神婆幹什麼?
回過神來,夜魄走到攤前蹲下,看著打扮的花裡胡哨的劉仙姑:“我要算命。”
倒!黑虎差點當場昏倒……殺手要是相信算命,那還殺人幹什麼?信佛去吧,做個善男信女……
“咳……咳……咳……”口水嗆進了氣管,黑虎大聲咳嗽起來。
劉仙姑緩緩睜開眼,看了看蹲在攤前的小夥子,猛然間怔了怔,眉間露出一絲恐懼的神色,但片刻之後便消失殆盡,說道:“算姻緣還是問事業,本仙姑按專案收費。”
顯然,她對十年前的事已經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仙姑,還記得我嗎?”夜魄看著她,認真的說。
“你是?”劉仙姑仔細的瞧著他,腦筋快速的旋轉起來,面前這個傢伙白白淨淨,像個活死人,自己見過這麼要死不活的人麼?
“套近乎別出去,別想著討價還價,現在物價這麼貴,仙姑也要吃飯!再說了,**都把我逼到這個小地方來了,你們這些傢伙居然還這麼死扣,算個命還套近乎,真不怕遭報應!”劉仙姑認為又是個嫌錢貴的小氣鬼,好不生氣的說道。
夜魄沒說什麼,拿出錢包,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一把遞了過去:“夠了嗎?”
劉仙姑的心在發抖!這麼多錢!老天爺!她手足顫抖的雙手捧過這些錢,也來不及驗明真假了,乖乖,這麼厚一摞,簡直要人的命啊!“哎喲,今天是遇見貴人了。”劉仙姑眉開眼笑,“行,本仙姑今天特別高興,遇到你這樣的大善人,是我們兩的造化。說吧,你要算什麼?生兒子女兒?還是家居風水?”
“劉仙姑,你仔細瞧瞧,還認識我嗎?”說著,夜魄挽起額前的劉海。
難道真是老熟人?劉仙姑定了定神,又仔細的瞧著他。
“哎?熟悉,真熟悉,好像在哪見過?”看了好一會,劉仙姑自言自語的說起來。
“十年前松原市望洲崗批發市場,那天是臘月二十八,有一男一女在您那算命,您當時給那女孩算了一卦的,想起來了嗎?”夜魄提點道。
一經提點,劉仙姑恍然大悟,看著他,如故人重逢般的說道:“哦,是你啊。”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去飯館,都上午了,您也餓了吧。”夜魄站起來,微笑著說。
有人請吃飯,不吃白不吃,吃了還想吃。劉仙姑當然是一口答應了,收起法器羅盤,扛起那面黃色的大旗,便在夜魄的帶領下,朝本地最好的飯店走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黑虎怔在原地,夜魄真狠,三教九流無一不通,連算命的老大媽都認識……
裝修考究的飯館裡,夜魄,劉仙姑,黑虎三人坐在臨窗的一張桌前,桌子上,此刻已經擺滿了各種菜餚,雞鴨魚肉俱全,雖然比不上大城市的那些珍饈,但味道與菜色絕對不遜於那些五星級飯店的大廚們。
劉仙姑雙手並用的大快朵頤,面前已經滿是雞骨鴨脖魚刺,但是手裡還是沒有停,胃口看來是特別的好,一桌的菜,就她一個在吃。看著這個老妖精似的算命大媽,黑虎已經陷入石化,碗裡的米飯一粒也沒有動……
“慢點吃,別噎著,不夠再點。”夜魄微笑著給她夾菜。
“嗚嗚嗚嗚……”吃著吃著,劉仙姑突然哭了起來。
幸好現在不是吃飯的時間,否則要是被別人看見這一幕,還指不定會怎麼歪想呢,兩個大男人和一個花裡胡哨的老婦人一起吃飯,老婦人吃飯的過程中突然悲慘的放聲大哭,有多少種劇本可以發揮啊……
“仙姑,您怎麼了?”夜魄停下筷子,關切的問道。
“我好久……沒吃過這麼好的的,還這麼多油水的東西了。”劉仙姑擦了把眼淚,邊嚼著嘴裡的雞肉,邊哽咽的說道。
夜魄怔了怔,但也沒怎麼深思,問道:“對了,你怎麼到這來了?我去過鬆原,可是沒找到您。”
“還不都是**害的……”劉仙姑繼續哽咽著說道:“算命就是我吃飯的本事,可是**偏說這是封建迷信……和他們的馬列主義不是一條道上的,政府批評我是什麼唯心主義,說算命是邪教,沒收了我的全部法器,還罰了我一大筆錢,而且還不准我繼續呆在松原。沒辦法,我只有逃荒了,這年頭,沒有錢根本活不了命,我沿著小村莊向北逃,沿途給一些農民算算命,算是有個飯錢,又靠這些錢重新攢齊了一套法器。這不,**給少數民族優惠政策,宗教信仰自由化,我就到這裡來了。”
“哎。”夜魄嘆了嘆氣,頓了頓,又道:“仙姑,您還記得被您算過命的女孩嗎?”
“記得記得。”劉仙姑點頭:“開始你不是不相信我嗎,還說我是騙人的,後來呢,你說我算的準嗎?”
夜魄點頭:“您算的太準了,分毫不差。”嘆了口氣:“痴情為下,絕情為上,若是我早些醒悟,她也不至於落到那般境地了。”
“她怎麼了?”劉仙姑抹了抹眼淚,用手絹擤(xing)了擤鼻涕問道。
“活死人,反正結果和您當初算的是分毫不差。”夜魄無神的說。
“哦。”劉仙姑應了一聲,也沒再細問,當時她就已經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了。嘆了口氣:“多好的閨女啊。”說著,無意識的肯了一口雞腿。
“仙姑,我想求您一件事。”夜魄望著她,特真誠的說。
“是給那閨女算算命吧。”
“嗯。”
劉仙姑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陷入了沉思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魄見她這麼嚴肅的樣子,也不敢多說什麼,靜靜地等候她。
半晌,劉仙姑才又重新開口,她嘆了口氣:“洩露天機,有違天和,冥冥之中自有一把尺在主宰一切。”說到這,停了下來,頓了頓,又兀自言道:“算了算了,老婆子也活了幾十年了,與其整天像過街老鼠一樣被**整,還不如給那閨女指條明路,讓她享受溫暖花花綠綠的世界,不就幾十年陽壽麼,老婆子不稀罕了。”說到這,對夜魄說:“這裡人多,算不靈驗,去我住的地方吧。”說罷,站了起來,朝外走去,這一刻,劉仙姑的背影彷彿偉大了許多倍。
夜魄與仙姑都出去了,黑虎才又從石化中清醒過來,急忙跟了過去。
劉仙姑住的地方很簡陋,說白了,就是一處違章建築,破舊的院牆外面臨時搭建的一處瓦房,能遮遮光,避避雨罷了。
“把她詳細的農曆生辰八字,出事地點都寫給我,要詳細,否則算不靈可別怨我。”
於是,夜魄將芮昕薇的生辰八字,包括那天出事的刑場位置都一一羅列出來。
劉仙姑披散了頭髮,看了看那生辰八字後,掐指算了算,接著,又從包裹裡取出羅盤法器,擺好在桌子上,又從屋外弄進一些沙子放進一個長形木盒裡。接著,又取出五枚“康熙通寶”,放在一個小木桶裡篩了篩,嘴裡唸唸有詞,說了一長串聽不懂的咒語之後,又將銅板全部倒在桌上的沙盤上。她慢慢擺弄著沙盤裡的銅板,彷彿一名科學家在做一項十分重要的科學研究一樣。
夜魄與黑虎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奇怪的算命儀式。
看清了沙盤裡的紋路之後,劉仙姑又手舞足蹈的吟唱起一首道教的音樂。
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才哼哼唧唧的唱完。好像很費勁一樣,她擦了擦額間的汗珠,滿是皺紋的前額,塗滿的那些關粉已經被汗珠衝的不成樣子了,花的話,白的白,很不雅觀。
她把雙手摁在羅盤上,很鄭重的念起一段咒文:“仙姑有命,地轉天行。乾坤一氣,化我三清。”說罷,使勁的轉動羅盤的指標。
轉啊轉,轉啊轉,一會之後,指標停了下來。
“噓……”劉仙姑長長喘了口氣,她擦了擦汗,拖著疲憊的聲音對夜魄說道:“天相斷言,那閨女會有貴人相救,會醒過來的。”
“貴人是誰?”夜魄激動的抓住仙姑的肩膀。
“慢點慢點,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劉仙姑說。
夜魄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冒失,連忙鬆開了劉仙姑。
“羅盤顯示,貴人在西南方。”說到這,她很認真的看著夜魄,“小夥子,助她早日復原還要加大陰德的積累。之前我看你眉間隱約透露著一股極強的煞氣,殺氣太重,有違天和啊,照先天八卦命理來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會反哺到她的身上,你積德行善,她會早日脫離沉淪,你若是行凶作惡,那麼她會替你擋災,你所做的孽果將會報應在她的身上。”
夜魄沒有說話……
劉仙姑搖了搖頭,又道:“你的前額有些晦暗,如我所料不錯,就在這兩天,你會遇到極強的血光之災。萬事要注意些,即使事情不那麼順從人意也莫要強求。”
夜魄沉靜在剛才的話中,絲毫沒有將這句話聽進半句。
臨行前,夜魄對劉仙姑千恩萬謝,並且又給了她一張銀行卡,政府打擊封建迷信,劉仙姑沒活路了,夜魄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仙姑,您還打算繼續這麼下去?”夜魄離開她的住所時說。
“哎,老也老了,沒別的事可幹,雖然有了你給的錢,可我也閒不住,這能跟**打游擊,算一命換個地方。”劉仙姑呵呵笑道。
“給我留個您的聯絡方式吧。您還會繼續在這生活下去嗎?”
“我不喜歡用那些現代化的通訊玩意,所以沒有聯絡方式,我居無定所,四海為家,到處算命,不會常住一個地方的。”
“那我以後怎樣才能找到您?”
“機緣吧。”劉仙姑笑了笑,“今天你能碰見我,不就是天意麼。我再送你一句話,一切皆有定數,萬事自然對待,莫要強求。”
“嗯。”夜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