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眠在江邊走著,忽然抬頭,強烈的心跳加速。
荀墨辰。果然。
荀墨辰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輕鬆些,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怎麼,一個人,沈城沒陪你?”
蘇淺眠扯動嘴脣,笑了笑:“他最近很忙。”
兩人陷入沉默。
只是幾天而已,兩人之間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陌生而沉重的氣氛,讓蘇淺眠喘不過氣來。每一下呼吸,都帶著疼痛。
江邊風大,將蘇淺眠的短髮吹了起來,貼在臉上,模糊了視線。
荀墨辰的目光有些凝滯,看著她,像是著了魔般,伸出手,要為她理一理碎髮。
蘇淺眠眼光閃動,在他將要碰到她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
荀墨辰一愣,訕訕的收了手。
他目光看向滾滾江面:“看來是你做的了。”
他的嘴角微微挑起,帶著習慣性的、屬於強者的笑,笑得有些僵硬。
“我……”剛出口的字被狂烈的風吹散,無影無蹤。
荀墨辰突然強制將她抱在懷裡,抵著欄杆,欄杆後是洶湧的江。
他的眼眸像是江水一樣洶湧。
蘇淺眠在他懷裡看著他,嘴脣張合,似是害怕,又像是呢喃了一句什麼。
荀墨辰的胸膛起伏,很久之後,才鬆開手,臉色蒼白,神色疲憊:“我就知道是我妄想了,以為再次見到你會擁有你,淺淺……”
他叫了聲她的名字,踉踉蹌蹌轉身走向川流不息的人群。
蘇淺眠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狂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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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看著少年消失在灌木叢中的背影,有些失神。
整個過程也不過十來分鐘,卻讓她難忘。
十分鐘前
“你看我幹什麼!”一個扎著兩條小辮的小女孩歪著頭說。她腳邊有一個紅色的皮球,身上白色的連衣裙已經髒兮兮的了。
身後是兩米多高的綠籬,蔥蔥郁郁。
小女孩烏黑的眼睛很明亮,白白肥肥的臉龐,笨拙的頓下身去,撿起地上的皮球抱在懷裡,胖嘟嘟的臉蛋有些紅。
她對面站在一位少年,冷鋒利刃般的臉龐,一身黑色緊身衣蔓延到脖頸,溼漉漉的。不遠處是巨大的、碧藍的游泳池,在六月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瀲灩。
他黑髮黑眸,定定的看著小姑娘。
他剛從水底上來,身上的緊身衣讓他非常難受。左右這塊地方是他專屬,他便想要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這個小姑娘突然從綠籬下鑽了出來,竟然不懂聲色的將他大半的身材看了去。
可是這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遍佈全身的、醜陋的疤痕。
要不是她剛鑽出綠籬時弄出了響聲,他想必也不會注意到角落裡的她。
“你是誰?”他冷冷的問。
“我是……金龜子啊。”她的兩條小辮子隨著她歪腦袋,一晃一晃的。
鬼才信!他想。
她眼裡閃著調皮:“你是誰?為什麼身上皺皺巴巴的?”
他被人暗算,全身燒傷,當然皺皺巴巴。這家醫院非常權威,他已經做了植皮手術。緊身衣和潛水,都是為了防止疤痕生長。
他也不回答她,在她的目光中,淡定的將緊身衣穿上。
只是畢竟年輕,緊握的手洩露了內心。
小姑娘看著他緊握的手,說出了上面一番話。
兩人默默對視,不過兩秒,小女孩突然轉身,鑽進了綠籬。
可是這次明顯不太順利,她卡住了鑽不過去,撲稜著蓮藕般的小短腿:“阿辰!阿辰!”
少年的心狠狠漏掉一拍!
原來是她!
他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腿,要將她拉出來。可是小姑娘很不配合,似乎抓住了什麼,使勁兒往前爬。
但畢竟敵不過他的力氣。
當他將她抱出來的時候,他感到她身體軟軟的,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似是某種洗衣液的味道,伴隨著陣陣青草味。
小姑娘滿頭葉子,裙子更加髒兮兮了。
她看著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哇一聲哭了起來。
少年手足無措。
“受傷了?”他笨拙的問。
小姑娘不理他,臉上還有淚痕,長長的睫毛掛著水滴,就手腳並用的往綠籬處爬。
少年趕忙將她抱回:那裡太髒了!劃破了怎麼辦?
小姑娘的努力全都白費,陌生的少年還完全不能體會她想要鑽回去的迫切心情。
“你不要哭了,哭一次會少一份力氣。”
小姑娘頓住,眨著大眼睛看他。
少年臉悄悄的紅了。他幫她將頭上的樹葉摘掉:“你叫什麼?”
小姑娘說:“我媽媽說不讓我和陌生人說話。”
少年說:“可是你已經說了。”
小姑娘有些難辦,少年幫她出謀劃策:“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麼,我告訴你我叫什麼,我們交個朋友,你就不算是違反你媽媽的命令了。”
小姑娘一聽,眼睛亮了起來:“我叫蘇淺眠!”
少年老成一笑:還真是好騙!
他稍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認真的說:“我叫荀墨辰。”
正好在這時,層層疊疊的灌木花叢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呼喊:“小辰?”
荀墨辰對她說:“我得走了,不能讓媽媽看到你,否則她會將你趕出去,我們就再也見不了了。”
臨走前,他回頭,似是不捨:“你還會再來嗎?”
蘇淺眠看著他的眼,點了點頭。
荀墨辰顯得非常高興,然後轉身朝不遠處的建築跑去。
六月陽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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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眠最終也沒有與錢小曼見面。她發了簡訊過去,然後就關機了。
荀華趁著寒假,又是新年將至,將自己的樂隊拉到了人民廣場每週五晚上會狂歡一場。
他邀請了蘇淺眠,蘇淺眠本來不想去,可是他死皮賴臉,甚至拿出兩人的友誼作威脅,蘇淺眠也只好應了他。只不過她的琴在荀墨辰那裡。蘇淺眠想好了,荀華如果不提供,那她就在下面當觀眾。這也算是參加他的演唱會了。
荀華接到她的電話,穿著一身閃亮的黑色禮服擠過人群找到她的時候,眼神冷的能嚇死人。
蘇淺眠完全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她跟著他進了後臺。
他的隊友她多多少少能認識些。
“胖子,瘦子,阿列,飛哥。”荀華給她一一介紹。
蘇淺眠一一跟他們打過招呼。
荀華將小提琴扔給她。
“等會兒最後一個壓軸的跟我們一起,《命運交響曲》會嗎?貝多芬的,很難。”荀華一邊說一邊翻找東西。
這首曲子真的很難。
“會。”蘇淺眠說。她覺得現在的心情很適合彈奏命運交響曲。
荀華沒想到她答應的這麼爽快。
他將找到的衣服扔給她:“待會兒上臺穿這個。”
他們都是清一色的黑,唯獨她是一身白。
關鍵是,會不會太單薄了點?在這樣的夜裡。
前臺是另一個樂隊在演奏,那是荀華的好友也是競爭對手,作為他們今晚的特約嘉賓,友情演出。
前臺傳來掌聲,荀華對蘇淺眠說:“該我們上了。”
演出完的另一個樂隊從前臺歸來,帶頭的看見蘇淺眠吹了個口哨,對荀華說:“長得不錯嘛,你馬子?”
荀華沒好氣的揍了他一拳:“再說一個髒字我揍你!”
對方聳聳肩,識相的閉了嘴。
他們上臺。
這是臨時搭建的臺子,完全敞開式的,夜風掛來,很冷。
荀華顯然很有人氣,他走上臺是,下面響起響亮的歡呼聲。
演出很成功。但不成功的是荀華整個過程都對蘇淺眠很冷淡,讓她摸不著頭腦。
演出完之後荀華說要去酒吧慶祝,蘇淺眠不想去。她如今這樣的是非之身,還是在家裡待著的好。
可是荀華冷著臉,整個過程的奇怪表現讓蘇淺眠想要看看荀華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