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為了找這雙鞋子,我像個神經病一樣盯著全公司男人的腳看了大半個月,我都快忘記了,它又突然跳了出來。
童詩蕾看到我盯著那雙鞋子看,尷尬地笑笑,說:“只是一雙鞋子。”
言下之意很明白了,壓根沒什麼開房的男人,只是故佈疑陣。
“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一直不明白,童詩蕾千方百計地向我秀她和康安倫的戀情到底為什麼,我是有夫之婦,不可能成為她的情敵,而事實上,她和康安倫的關係一直微妙,甚至詭異,根本談不上愛情。
“過段時間再告訴你。”童詩蕾換了鞋子,拎包率先出了門。
真是個讓人想掀桌子的答案,不過她不說,我也沒辦法。
“康安倫生病住院了,你知道嗎?”在路上,我問童詩蕾。
“啊?是嗎?我好久沒見到他了。”童詩蕾只是微微驚訝。
“你們裝情侶還真是失敗。”我淡淡地說。
童詩蕾沒解釋什麼,不解釋就是默認了我的話。
婆婆住院了,暫定期限一週,其實她那個情況洗洗胃,住兩三天院觀察下沒問題就可以回家了,不知道為什麼要住這麼久,不過這正合我意,那個家裡沒有她,就是天下太平。
段正陽肯定是要守著他媽的,對於婆婆來說,段正陽就是她的全世界,要是段正陽不在,她的病只會越養越嚴重。
晚上只有我和童詩兩個人在家,吃了晚飯,我們看了一會兒電視,就洗洗爬床睡了,為了安全起見,睡前我把大門上了保險,臥室的門和窗也都反鎖上,就算婆婆不在家,也馬虎不得。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段正陽早早地就回了家,他回來時,我正在洗手間洗臉準備去上班。
“今天先別去上班了,我們去民政局辦手續。”段正陽敲開洗手間的門對我說。
“你大早上回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我停住洗臉的動作,側頭跟他說,段正陽的迫不及待讓我很惱怒。
“一天不離婚,我媽就不消停,我受夠了。”段正陽冷冷地說,憔悴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正好,我也受夠了你們,吃好飯就去。”我拿毛巾擦了臉,憤憤地出了洗手間,童詩蕾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眼神在我和段正陽身上來回掃了掃,沒說話。
段正陽看到童詩蕾很驚訝,不過沒多問什麼,“我在樓下等你,記得帶上證件。”說完他就先出去了。
“真要離婚嗎?”童詩蕾把牛奶放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問。
“嗯。”我低著頭,努力不讓自己悲傷的表情呈現在她面前。
“其實你們……可以再等等,說不定就會改了主意了呢。”童詩蕾結結巴巴地說,一臉期待看著我。
“等什麼?等他媽出院來跟我鬧嗎?我和他只有這一條出路,我想過了,早離早解脫。”我剝了個雞蛋往嘴裡塞,含糊地說。
“也許會有別的轉機呢。”童詩蕾勸說道。
“除非他媽死了。”我惡毒地說。
婆婆精力充沛,時不時鬧騰著,要她死,可沒那麼容易。
童詩蕾抿抿嘴,就不再勸了。
我讓童詩蕾幫我跟黃通請個假,估計上午就能辦好手續,我下午過去上班,童詩蕾說她可以幫我請全天假,這樣我可以收拾東西搬家,我說不用,婆婆住院還要一週,這幾天我可以先睡家裡,週末我再搬家,反正段正陽也不回來住,就算回來也可以睡書房。
路上我和段正陽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他看起來很疲憊,情緒似乎很隱忍的樣子,我沒心情管他,反正都這樣了,他的喜怒哀樂自己處理吧。
“以前有件事誤會你了,就是那張相親宣傳單的事。”我看著窗外,腦子裡空空的,段正陽突然說。
“啊?”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那次我因為這個怪你,以為是你為了給媽相親,所以才拿來了那張宣傳單,是我誤會你了。”段正陽又解釋一遍。
“你想通了?”我一直認為那是婆婆挑撥離間地伎倆。
“不是,那張單子是正新帶回來的。”段正陽說,這個答案有點意外。
我沒問,段正陽就繼續解釋說:“正新為了給小嫻找個媽媽,所以就去相親了,結果遇上了吳紅蕊,吳紅蕊的事你也知道了,她本來就是故意接近正新的,包括第一次去學校,都是算計好的,正新去相親,恰巧被她利用了。”
“現在正新很難過吧?”我問,段正新對所有的事他一直冷眼旁觀,不過他生為婆婆的兒子,註定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早就發現了吳紅蕊的可疑,這個結果應該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段正陽說。
“那就好。”聽完這些,我突然失去了想說話的興致。
“對不起,誤會你了。”段正陽歪頭看我說。
“沒關係。”我看著窗外車來車往,淡淡地說,他對不起我的事太多了,多這一件又算什麼。
離婚的人很多,我和段正陽等了半個多小時才輪上號,曾經站在這裡捧著紅本幸福得笑出眼淚,想著生命從此踏上另一段征途,等待兩個人的是繽紛多彩,只恨今世太短,而今天,看著紅本換成綠本,我的表情是木然的,心情似乎也沒有更大的波瀾,婚姻到底是什麼,我很迷惑,它把兩個人轟轟烈烈的愛情輾得灰飛煙滅,同床共枕無數個日日夜夜,最後變回陌生人,這是何等令人悲傷的際遇。
工作人員問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無非是想好了嗎,財產分配沒意見嗎諸如此類的,我們的答案都是異口同聲地肯定,證件很齊全,簽字蓋手印,相關手續辦好,前後不到一個小時時間就全辦完了。
這個過程,段正陽幾次歪頭看我,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心情,我只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工作人員的動作也快一點,把本換了,我趕緊走人,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呆,我腦子裡全是我們結婚時站在這裡的情形,段正陽翻著紅本本時滿足的笑容非常刺眼,他說蔓蔓從此你是我合法的老婆了,從此以後出去開房再也不怕警察叔叔查房了,我說我的人生軌道從此跟你合二為一了,感覺人生一下子變粗了,他笑我用的什麼詞兒,聽著都覺得邪惡,然後他擁吻我,就在這個民政局門口,很多情侶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愛,段正陽也不拘小節了一次。
一切都像在昨天。
而此時,我手裡拿著綠本,看著想著,驀然淚如雨下。
段正陽直接把那個離婚證裝在口袋裡,沒多看一眼,是啊,誰也不可能用看結婚證的心情來欣賞這個婚姻終結證。
“蔓蔓……”段正陽看著我,然後輕輕地抱著我,我感覺到他的眼淚掉落在我的領口裡。
我趴在懷裡只知道哭,剛才不知道為什麼就不難過,這一刻,情緒突然爆發了,我的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身,段正陽沒動,只緊緊地抱著我,那種感覺就像即將生離死別,其實跟生離死別差不多,以後我們是沒有關係的兩個人了。
我們婚姻為什麼走到今天,似乎有答案,又似乎沒有答案,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段正陽肯定也不知道,或許如他們所說,我和段正陽的婚姻本身就是個錯誤,而段正新說從一開始認識就是個錯誤。
“即使是個錯誤,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最後的最後,我趴在段正陽的懷裡說,最好的愛情大抵如此吧,即使證明是錯,卻從未後悔,這是我對段正陽最後的深情。
“我明白,是我害了你。”段正陽哽咽著說,抬起頭,他的眼睛紅紅的,看得我鼻子又開始發酸,我甚至天真地想,分別時能悲傷得痛哭,是不是意味著他還愛我,我們其實還是可以繼續走下去的,只是驀然想到醫院裡的婆婆,這個念頭趕緊掐滅了。
“回家吧。”段正陽牽起我的手,輕輕地說,就像結婚時一樣,好像我們從來沒有滄海桑田過。
心情糟糕到了極點,我還是決定去上班,我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不然我肯定得瘋。
童詩蕾看到我,一臉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辦好了,我說辦好了,她只喃喃說了句,真快。
一下午童詩蕾都時不時地抬頭看我,我去打水上廁所她總跟著。
“你怕我自殺啊?”最後我忍不住了,有點哭笑不得地說。
“不是,怎麼會……”童詩蕾不自然地掩飾。
“放心吧,不就是離婚嗎?說不定我可以找個更好的。”我假裝無所謂地說。
“不然下班後我們去喝酒吧?”童詩蕾提議說。
“不了,早點回家,想睡覺。”
話說這麼說,童詩蕾還是看著我,晚上我們一塊兒下班,一起去吃了晚飯,然後一起回了家,回到家發現段正新回來了,看到童詩蕾,他有點意外,隨即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辦好手續了?”看到我,他淡淡地問了句。
“辦好了。”我換了鞋子,回身對他說。
“那,你早點搬出去住吧。”段正新說,他的語氣很正常,不是厭惡,也不是像是趕我,可是我聽了非常不舒服。
“好,這兩天就搬。”我爽快地答應著,都離婚了,再住在別人家也不是個事兒。
童詩蕾做的晚飯,段正新沒出來吃,我也沒胃口,不過童詩蕾太會磨人,端著飯碗跟著我身後一直碎碎念勸我吃,跟個女唐僧似的,最後沒辦法,我只好吃幾口,她才滿意地去洗碗。
七點多的時候,段正新說要去醫院看他媽,可能晚上人陪段正陽守夜,晚上就不回來了,讓我們鎖好門窗再睡覺,然後就走了。
睡前我照樣把門窗檢查了一遍,才安心地去睡覺,睡前童詩蕾去了一趟洗手間,過了大半天才回來。
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都是關於段正陽的,夢裡情景無論有多溫馨,我都帶著濃濃的悲傷情緒,我想我真是太依戀他了,時到今日,我還不能像姜程程一樣看開放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隱隱地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睡前我已經把房門反鎖過了,如果有人開門也肯定是從裡面開的,或許是段正新出去了,這樣想著,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緊接著是關門的聲音,雖然很小心地控制了,但還是驚醒了我,我猛地睜開眼,確定剛才的聲音不是錯覺。
我豎著耳朵聽,外面很靜,不過我不太放心,就悄悄地起了身。
拉開門,客廳裡一片漆黑,廚房裡有輕微的動靜,好像有人在走動,再細聽,又恢復了安靜。
我打開了客廳的燈,整個客廳裡空空的,沒有半個人影,姜程程康安倫黃通他們都在勸我小心婆婆,我想我是被他們嚇得神經衰弱了。
順便去了一趟洗手間,當我洗了手開啟洗手間的剎那,只覺得腹部一痛,有尖利的東西刺進皮肉裡,我抬頭,婆婆猙獰的臉就在我眼前,她的眼裡全是快意。
我大驚,我明明記得睡前是鎖門了的,一旦裡面上鎖,就不可能從外面開啟,她是怎麼進來的?
“去死吧,賤人!”婆婆將刀子往我肉裡用力的插,我痛得忘記呼喊。
“你……為……為什麼……”我抓著她的手阻止她的用力。
“為什麼?你說呢?你知道我那麼多事,還翻過我的房間,你說你該死嗎?竟然敢翻我的房間,要不是看到那兩張照片,我還不知道呢。”婆婆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說。
那兩張照片應該是指我和段正陽在哈根達斯店裡拍的那兩張,一張是吳紅蕊掉的,一張從她房間裡翻到的,我悄悄地藏在房間裡,上次婆婆翻過我的房間,應該看到了。
“知道什麼……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刀柄還在婆婆手上,她一直狠狠地用力,妄圖把刀子插進我身體的最深處,再這樣下去,今夜我肯定就會死在她手上,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婆婆,由於用力過度,刀子和婆婆一起被我推了出去,鮮血崩射而出。
“戚明朗的事你竟然都知道,還看到我扮成她,這足夠讓你死一百次了!”婆婆拿著滴血的刀子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的鮮血濺在地板上,甚至她的衣服上,她都一臉冷漠,只有眼睛裡有嗜血的光芒。
“就是……因為這個嗎?殺人……是要償命的……”我捂著肚子,大聲叫童詩蕾,可是他們倆一點動靜都沒有。
“償命?我現在可是夢遊狀態,你以為我真會傻得去自殺嗎?我只不過給自己找個可以逃避償命責任的場所罷了,上次就在那家醫院,那些小護士不是看到我夢遊了嗎?今天的夢遊她們肯定也看到了,我就算一身血回去,也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她們可以證明我在夢遊,明白了嗎?你還指望我給你償命?別傻了,死了這條心吧!”婆婆得意地說,她在為自己的聰明而沾沾自喜。
我明白了,難怪她要住院一週,不過在給自己爭取實施計劃的時間,也難怪她前些天跟段正陽誇那家醫院服務好,原來早就在做打算了,段正陽那麼孝順,她喜歡的,段正陽肯定會放在心上,這個老太婆太有心計了。
“公公……的死也是被你假夢遊殺的吧?”我想退回衛生間,可是回去就等於找死,婆婆只要死守一會兒,我就得失血過多死亡,我只能悄悄地用衣服把傷口狠狠地繫住,然後試圖跟她拼一拼。
“還真是聰明。”婆婆冷笑著,“早知道那次不管不顧那個童詩蕾就撞死你,也省得你知道這多麼事,害得我和正陽幾次吵架,你要是死了,哪還會有那麼多事?都是因為你,我沒一天過得開心。”
她說得應該是童詩蕾突然出現給我預警的那次,那時候我一直想給婆婆相親找個伴兒然後擺脫她,後來段正陽因為一張相親宣傳單的事跟我大吵一架,我氣得跑了出去,結果遇上童詩蕾突然出現給我預警,然後我看到了一輛轎車急速調轉車頭,當時我猜想是有人要害我,可是童詩蕾模稜兩可地也沒細說,這事我就忘記了,現在舊事重提,沒想到是婆婆搞的鬼,原來她早有殺我之心。
婆婆說著就再次向我靠近,我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弱,今天我和段正陽剛離婚,難道真的就這樣死了嗎?
“住手!”童詩蕾穿著睡衣突然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我已經打電話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來,你裝夢遊是沒用的。”
“你怎麼在這裡?”婆婆看到童詩蕾很吃驚。
“等你很久了!”童詩蕾說,“田蔓,快過來,我送你去醫院!”
我悄悄地移過去,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我不想死,就算失戀失婚,人生也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我留戀。
“那正好,我的事你姐姐也全告訴你了吧?知道的人都得死,我絕不許你們活著!”婆婆揮著刀又向我奔過來,童詩蕾舉著棍子就往她頭上砸,只是砸偏了,只是砸在了婆婆眼皮沒肩頭,童詩蕾畢竟還是個小姑娘,這種場面肯定也是第一次見。
“田蔓,快跑!”童詩蕾朝我喊。
我跌跌撞撞地扶著牆跑,可是速度非常慢,婆婆反手去奪童詩蕾手裡的棍子,童詩蕾估計也是嚇到了,就那麼輕易地被奪了去,這個時候,我已經靠近了陽臺。
“你……真的……報警了嗎?”我問童詩蕾。
“報了!”童詩蕾說。
大門突然開了,段正陽和段正新跑進來,後面還跟黃通和吳紅蕊,段正陽想阻攔二人進門,可是吳紅蕊先一步撞開了段正陽。
“還不快救你老婆!”吳紅蕊喊了一聲,段正陽才看到陽臺上一身鮮血的我。
“蔓蔓!”段正陽狂奔過來,抱著我,“我送你去醫院!”
“全來了!”婆婆跟在段正陽身後,就那麼旁若無人地揮著刀子向我刺過來。
“媽!”段正新喊了一聲,“住手!”
婆婆怎麼可能會住手,眼看刀子就到了我面前,段正陽身子一偏,拉著我就避開了。
段正新空手去奪婆婆手裡的刀,婆婆掙扎著不放手,“你們這群畜牧!我白養了你們!你們就知道向著外人!騙子,我要殺了你們!”
段正新怕傷著著她竟然扭不過她,婆婆狠狠地用力,段正新一甩手,婆婆就向陽臺的圍牆上撞去,這個房子是露天陽臺,婆婆身子撞在牆上,可能是用力過度人也暈了,晃了兩下竟然就往陽臺外撲去……
這個變故嚇了我們所有人一大跳,段正新伸手去拉,可是隻扯到了婆婆的衣角,婆婆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掉了下去,這裡是五樓。
當我從醫院醒來時,已經兩天過去了,我沒有看到段正陽,陪著我的人是童詩蕾。
“對不起,田蔓,那天晚上房門的鎖是我開啟的。”這是我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我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好,說什麼都沒有意義,童詩蕾要來我家住,肯定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黃哥說過,我們只能用正規的手段來取證,沒別的辦法,只能透過刺激你婆婆,讓她再次犯罪,我們抓到罪證,就可以法辦她,這就是我靠近你的目的,康安倫對你一直存有別的心思,我們怕你被他分了心,所以我才追求康安倫,也在提醒你小心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證你和段正陽感情穩定,婚姻不受外力破壞,只有這樣,你婆婆才會嫉恨你,才有可能採取極端手段。”童詩蕾歉意地低頭,“我一直在利用你,心裡覺得很愧疚,這些話也一直想告訴你,等了你兩天,現在你終於醒了,現在全告訴你了,我心裡也舒坦些。”
我問過黃通打算用什麼方法幫吳紅蕊報仇,他說只能等,具體的再看,原來等的就是這些。
康安倫曾經說過,如果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你會對現在的生活失去希望。
段正陽也說過,有一天你會明白,但我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段正新說,既然他說你有問題,你就應該有問題,配合他就好了,如果不聽話,將來你會後悔。
他們的話都在暗示得太多,只是我太愚鈍。
“還段正陽的車禍,我們不希望你們離婚,所以……”童詩蕾繼續說,“對不起,你對我那麼好,我卻傷害你,我不敢奢求你原諒,只希望在你生病期間讓我來照顧,這樣我心裡也好受些,好嗎?”
“段正陽呢?”我對這一切的真相已經失去了興趣。
“他……被警察帶走了。”童詩蕾說。
“為什麼?”我大驚。
“他把一切罪責攔了過去,想替他媽頂罪。”童詩蕾解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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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後,我在重症監護室看到了婆婆,她那天之後再也沒有醒過來,醫生說她的生命跡象越來越弱,能不能醒過來全看運氣。
“她終於消停了。”段正新出現在我身後,輕聲說。
我沒接話,段正新繼續說:“你們決定離婚的那天開始,你就不應該再住在家裡,我擔心她會傷害你,哥也擔心。”
“所以你們才趕我走”我明白了段正新的好意,他不是想趕我走,只是把我趕出危險地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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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我去探望段正陽,有些事情我要問個清楚。
段正陽明顯瘦了,一臉的鬍鬚,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為什麼?”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有罪的人不是他,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童詩蕾沒跟我細說,讓我自己去問段正陽。
“是我害了你們,程程,你,還有她。”我知道他說的她是指婆婆。
“你說得對,是我的縱容害了她,但無論如何,她是我媽,我不可能看著她到這個年齡再去入獄,所以我願意一力承擔這些。”段正陽低頭說。
“明明不是你。”我急著說。
“不,是我,所有人都可以證明是我,我老婆出軌了,我恨她,所以前去持刀傷人,我媽怕我鑄成大錯,所以前去阻攔我,結果被我失手推下陽臺,這就是真相。”
我不可思議地聽著這一切,說不出話來。
“你和康安倫的事,你們公司的人多少有人聽說,可以調查到,還有那些照片,都是證據。”段正陽解釋說。
“童詩蕾他們為什麼要幫你?”童詩蕾他們一直想把婆婆繩之以法,他們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們也是有父母的人,都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所以願意幫我。”段正陽笑笑說。
“你早就料到這一天嗎?所以跟我離婚?”
“我知道我媽可能不會放過你,所以想盡快放你走,是我錯了,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當初我就不該跟你交往,更不該娶你,當初程程出事,我一直認為是我沒看好她,如果她一直跟在我身邊,我就會保護她,她就不會受那些罪,所以跟你在一起時,我媽百般阻止過,可是我感覺到她對不善,我就想把你娶回家,放在我的身邊,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你,沒想到,還是害了你,是我錯了……大錯特錯……我對不起你們……”段正陽低聲啜泣,無比的悔恨。
“所以想求個心理安寧是嗎?”我問。
“算是吧。”段正陽點點頭,“我說過我會用生命保護你,可是我沒做到,讓你受那麼大的傷害,這些愧疚就讓我用一生來抵消吧。”
“當初媽媽不希望我和你結婚,鬧過自殺,後來我用生命威脅她,她妥協,條件是不生子,不許搬出去住,一切要以她為重,如果你知道了她的隱私,我們就離婚,這些條件多麼不公平,可是當時我執著地想和你在一起,怕你受到傷害,竟然全答應了,要是我沒那麼愚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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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拍到了那天晚上你婆婆殺你的全過程,可是段正陽乞求我們不要交給警方。”黃通坐在我的對面,慢慢地說。
“我不想他出事,他還那麼年輕,這樣下去一輩子全毀了。”我著急地說。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也要體諒正陽,他對你們有愧疚,而且他也想盡孝心,他是不可能看著他母親去承受這些的,事情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忍心了,問過紅蕊的意思,她說她沒意見。”
“警察沒查出什麼來嗎?那把刀呢?”
“刀可以處理,程程是醫科大學高材生,處理這個對她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
“田蔓,我跟段正陽只是一場假戲,他怕你受到你婆婆的傷害,所以才跟我在一起,試圖用這個方法能轉移你婆婆的注意力,讓她把恨轉到我身上,我想為我丈夫兒子報仇願意親身去獲取證據,所以就答應了他的請求,只是後來失敗了,希望你別再介懷了。”吳紅蕊在很久之後跟我說這段話。
婆婆最終沒有醒過來,三個月後,段正陽以故意傷害罪被起訴,我出庭作證,並認可了他編造的說辭,段正陽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康安倫給我打過電話,說在我結婚當天,他就見過我了,一見鍾情談不上,但對我非常有好感,所以讓我相信他對我的心意是真的,也是那天,他看到了我婆婆拿著剪刀剪了我的結婚禮服,並且詛咒我和段正陽不會幸福,他才知道婆婆的戀子情結,後來的種種作為確實有心想討好婆婆去獲取信任,從而查詢他母親的死因,但他也認為我和段正陽在一起很危險,他想救我,我笑笑表示不置可否。
最後他說最近發生的事他全聽說了,也坦言了自己時日不多,問我願不願意接受他的照顧,在他最後的生命裡,我拒絕了。
這輩子我只有一個丈夫,他叫段正陽。
我依然住在段正陽的房子裡,我還是會半夜驚醒,總覺得婆婆會從她的房間裡走出來,穿著我的結婚禮服,我卻再也不害怕,段正陽用他的下半生來消除了我的恐懼。
我沒有理由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