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的竹簾,薄薄的一層,卻技巧性地隔開了兩個世界。 從細竹片傾斜的角度來看,估計坐在裡面的西王世子,可以將外面的情況,以至於每一個人的臉都看得一清二楚。 溫婉不由地開始費解,西王世子到底是什麼用意。 據她所知,西王世子之前召開文會,都是公開lou面,親自主持的。 但從今天的列位來看,主持文會的似乎是文夫人幾個,而他卻更像是來旁聽的。
難道知道溫媛要來?
溫婉回頭往相繼落座的人群裡望了望,在一處很隱蔽的角落裡瞧見了溫媛主僕倆。 看溫媛這低調的樣子,應該也是知道對於大家閨秀來說,出閣前偷偷去看未婚夫的模樣是件不甚光彩的事情,所以料想她不會將這事跟太多的人說。 而溫婉自己這邊,她只是與水玲瓏說想來看文會,也並不曾提起過溫媛之事。 如果這樣西王世子都能得到訊息的話,那也未免太神通廣大了。
等人員差不多到齊,文會就正式開始了。 果不其然,主持人是文夫人。 大會大致上分為新議、舊識、交悟三個程序。 第一新議程序是由文夫人還有其他兩位大儒提出最近在讀書研文中受到的新啟發、或者參悟的新見解,然後大家一起參與討論。 第二舊識程序,是由與會者提出平時遇到的疑問,請文夫人他們解答。 第三交悟程序則是自由討論,大家可以在場中自尋志趣相投者。 三三兩兩地交流討論,詢問近況。
前面兩個程序,講的大多是文壇上頗多爭議地論點。 大家從屬的流派不同,各抒己見,談論得非常激烈。 溫婉也不禁為這種氣氛所帶動,深深地沉浸其中,豎起耳朵聽得分外認真。 但也不如顏詡之準備的充分。 從一開始就提筆不停地記錄著大家說的話。
當進入第三程序,大家開始自由討論的時候。 溫婉才驀地想起今天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什麼。 回頭看向溫媛坐地地方,她雖然還坐在那裡,但很顯然已經坐立不安了。 如果在結束前,還是見不到西王世子真容的話,那這回也算是白折騰了。
溫婉琢磨著是不是該送佛送到西,再助她一臂之力。 託著下巴,回頭看看身旁已經趴到桌上昏昏欲睡地水玲瓏。 再看看拄著腦袋悠閒地張望舫外風景的柴啟瑞,忽然計上心來。 伸手輕輕推推頭快要磕到桌面上的水玲瓏,輕聲喚道:“玲瓏姐姐。 ”
“啊,結束了嗎?”水玲瓏抬起頭來,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看溫婉。
溫婉故作天真地問道:“玲瓏姐姐,西王世子又不是女孩子,為什麼要坐在簾子後頭呀?”
她這一問。 一旁的柴啟瑞馬上轉了頭過來,瞅了她兩眼。 溫婉暗自吐吐舌頭,這傢伙盯水玲瓏盯得還真緊呀!不過以水玲瓏這大條的性格,也只有身旁跟一個柴啟瑞這樣的狐狸,才不致於吃虧吧。 雖然柴啟瑞曾經為了擊退情敵,竟然擅自地利用了她。 手段不光彩得讓人髮指,不過從朋友地角度來看,她也還是比較贊同水玲瓏與柴啟瑞配對的。
“是啊,神祕兮兮的!”水玲瓏囁嚅著,也一副很不理解的樣子。
溫婉附和著,喃喃自語地說道:“不知道是長得特別好看,還是特別醜?”
水玲瓏將下巴墊在手背上,嘟著嘴沉默了一會,倏地眼睛亮晶晶了起來。 從隨身背的小布袋裡摸出剛才在外邊買的兩個糖麵人,在桌子底下捏成老鼠的形狀。 然後伏到柴啟瑞耳側。 兩個人“嘰嘰咕咕”地商議了一陣。然後水玲瓏塞了只老鼠給柴啟瑞。 另一隻自己捏著往外舫走,裝作要找人一起談論的樣子。 快到門口地時候。 忽然驚叫了一聲:“啊,有老鼠!”同時將手中的糖鼠往人們圍坐的桌底下丟去。
與會者都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讀書人,一聽有老鼠,當即都慌亂地紛紛起身。 可憐的糖鼠,被百來雙腳,這邊踢到那邊,那邊又踢到這邊,不過現場也如願地被擾得亂成一團。
文夫人三人連忙起身安場,使女和侍衛也紛紛圍擾過來安撫局面。 “啊!老鼠!老鼠!”水玲瓏一邊叫一邊推著一群人往前排跑,柴啟瑞趁機將準備好的另一隻糖鼠往西王世子地簾子底下扔去。
“老鼠啊——”簾子裡有使女受驚,高呼而起。 水玲瓏便趁這個機會xian起簾子一衝而進,然後柴啟瑞和溫婉也擠在趕去“護駕”侍衛們中間鑽了進去。
一進去,便瞧見西王世子慌亂地抬起袖子遮住臉,當即起身,在兩名使女的護送下,快速地從後艙退出了內舫。 這一過程進展得太快,前後大約只有五秒鐘的時間,溫婉並沒有看清,怔怔地眨了眨眼。 忽覺手臂上一緊,回過頭,卻是溫媛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後。 抓著她的手臂,緊抿著嘴,眼中隱約有怒意,彷彿受了極大的屈辱。
“怎麼了,媛……”溫婉的話還沒說完,便見溫媛的眼中閃動著淚意,掉頭奮力地推攮著人群往外奔去。 溫婉困惑了,難道西王世子長得很醜?不太可能啊,明明聽傳聞,都說長得都挺好看的呀!
正想著,衝在最前面的水玲瓏這時“絲絲”地抽著冷氣回來了。 “怎麼了?”溫婉連忙挽著她地手問,水玲瓏卻像受了驚嚇似地連連嚥著口水,一面擺著手,示意呆會再說,讓她先平靜平靜。 溫婉知道估計裡頭有問題了,便不復再問。
西王世子退場後,文夫人簡單的總結了幾句,便遣散了眾人。 下了畫舫,四個人躲去一家茶樓裡吃點心,水玲瓏才心有餘悸地說起方才見著地西王世子的長相。
“真嚇死我了!”水玲瓏衝在第一個,自然看得最清楚。 “那世子滿臉紅紅黃黃的大包小包,像癩蛤蟆似的,看得我差點都快吐了!”
“啊,不是吧?!”溫婉嚇了一跳,回想起自己擠進去時的驚鴻一瞥,世子慌亂地遮住臉,但lou在外面的額頭上似乎是有些紅疙瘩。 “是,是長青春痘了吧?!”西王世子今年好像是十六歲,聽他的聲音也是處於變聲期的沙啞難聽,那長痘痘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青春豆是什麼?”柴啟瑞好奇地問。
“呃?”溫婉怔了怔,想到古代的說法可能不一樣。 “就是痤瘡,或者叫面瘡,很多人少年時期都會長的。 好好治,幾個月就能全好啦,而且也不會留下印子。 ”
“是嗎?”水玲瓏似乎沒怎麼聽過這回事,喝了碗茶,拍拍胸口,給自己壓驚。 “反正現在看著很噁心啦!”
“只是暫時的啦,就像生病一樣。 病的時候難受,好了之後,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樣啦!”看水玲瓏和柴啟瑞的反應,似乎青春痘在這裡並不常見。 估計溫媛也是因為瞧見了西王世子的這副尊榮,從而大受打擊。 不過這真的算不了什麼大事,以西王府的權勢和地位,不愁找不到好的大夫治,很快就好了!那位世子從正面的大致輪廓和背影來看,還是長身佚立,極有氣度的。
“你們……”溫嫻聽不下去了,忍不住說道。 “你們這樣在背後談論別人的容貌,不太禮貌吧?”
水玲瓏知錯地吐吐舌頭,連忙說道:“不說啦,不說啦!我們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