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溫婉剛從睡夢中醒過來,便被告知蘇政雅已經等候多時了。 在感嘆這小霸王精力還真旺盛的同時,又倍感無奈。 在這大過年前,大家最忙的日子裡,他每天往人家家裡跑,也不怕給人添麻煩麼!
“溫婉!溫婉!”
溫婉一進客廳,蘇政雅又像一陣熱風般地襲捲到溫婉面前,興沖沖地拉著她來到桌前,獻寶似地展示那一套他從左相書房裡偷運出來的精裝古藉。
“書?”溫婉倒也確實比較喜歡書,而且那精緻的緞面上還針繡著“詩文註疏”,“福陽王註釋”之類的字樣,不由心中微動,莫非是《詩經》的官方版註解?於是,便信手取了第一冊隨手翻了翻,頓時眼前一亮,頗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慨,這果真是《詩經》的完整版註釋。 當即翻回到第一頁,意外地發現竟然還有福陽王親自作的前序,說一些他與《詩經》的不解之緣。 溫婉連忙轉身坐下來,認真地看了起來。
福陽王在序裡說,偶獲《詩經》,如得珍寶,愛不釋手。 十年研讀詩文,三十年追溯探尋詩理,才略窺其中麟角。 之後便開始敘說三十餘年的研究中所遭受的困難,以及志同道合的同仁們所給予的幫忙和啟示。 但對於如何獲得,從哪裡獲得,卻每每一帶而過,沒有明說。
溫婉琢磨了一下,正準備翻到後跋裡面再去看看有沒有說。 一抬眼。 卻發現有個腦袋湊在跟前,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撲閃撲閃地直瞅著她看。
“喜歡麼,喜歡麼?”一見溫婉抬頭,蘇政雅便迫不及待地問。
溫婉想著從那篇序地落款日期來看,福陽王似乎是本朝開國時的一位王爺,那很有可能便是《詩經》最早一批的接觸者了。 那書裡就很有可能有她泡書樓尋找了很久的東西。 那就非常值得細細地看了。 當即將書合了回來,起身對蘇政雅說道:“謝謝你送我這套書。 我非常喜歡,以前你欺負我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
聽前半句話的時候,蘇政雅欣喜若狂,一聽後半句,不由怔住了,訥訥地問:“就這樣?”
溫婉看看他。 說道:“是呀,所以別再送東西過來了,我都原諒你了,以後勉強跟你做好朋友吧!”
“好朋友啊……”蘇政雅悵然若失地喃喃著,轉念想想自己之前確實老欺負她,是挺過分的。 難得她肯計往不咎了,朋友就朋友吧,總比敵人要好麼!自我安慰了一番。 心道這回也算是知道溫婉喜歡什麼東西,下回就可以投其所好了。
“那……我能去你地書房,玩麼?”
“書房哪是玩的地方?”
“啊,看書!我去看書!”蘇政雅忙不迭地改口。
到了書房後,他卻不看書,在屋子裡這邊瞧瞧。 那邊瞅瞅,倒像是蒞臨參觀指導地上級領導。 問他在看什麼,他卻又連忙說沒什麼。 “滴溜溜”地跑回來坐在溫婉身旁,摸了本書過來翻了兩下,便推開手,要湊過去看溫婉正在看的那本。 溫婉抬眼瞅瞅他,將手中的書推給他看,他卻又不看,偏要兩個人一起看。
柳氏端了茶水進來,瞧見兩個小兒女挨在一起看書。 一邊嘀咕有詞。 感情很好的樣子,不由抿嘴微笑。 隨即又想到。 若是將溫婉放到溫媛的位置上,與左相府的婚事,說不定還真稱得上美事一樁。 只可惜自己身份卑微,讓其中多了這麼多糾葛。
溫婉怕陸錦熙與蘇政雅撞到一塊,又會出不必要的麻煩,便讓柳氏和溫嫻推說她出門去了將陸錦熙勸了回去,才得已風平浪靜地過完一天。 一直賴在這邊吃過晚飯,蘇政雅才心滿意足地告辭回家,走之前還樂呵呵地說明天再來。 溫婉回頭看看柳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柳氏輕撫溫婉地頭,低聲說道:“回去吧。 ”
第二天,溫婉起得早早的,做了萬全的準備,計劃在不出亂子的前提下,勸說蘇政雅不要再每天往這邊跑了。 但沒想到卻等半天不見人來,一直到午後,才有個蘇家的小廝送了蘇政雅的信過來,說家中有事,不過來了。 溫婉長長地鬆了口氣,卻不知左相府那邊這會兒正鬧得不可開交。
今天皇帝稱病,不早朝,左相大人早早地打道回府。 正逢兩位尚書院典籍大人登門造訪,議事之餘,左相大人自然不忘炫耀一番他那套耗巨資收過來的福陽王注詩。 結果誇下海口之後,在議事廳裡等了半晌,等來卻是尋書的小廝慌慌張張地回來稟報說書不見了。
蘇相爺尷尬無比,只能慌稱被大長公主拿去看了,改日再看。 送走兩位大人之後,蘇相爺慌忙喚了管家過來詢問,才知昨天一大早,自己地寶貝兒子就搬著他的寶貝書出門去了,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當即趕緊將正要整裝出門的蘇政雅給逮了過來,責問之下,才知這小祖宗居然把他的**送去溫家,討好溫家那個庶女去了。 蘇相爺氣得直跳腳,那套書可是流存了幾百年的古籍!福陽王的親筆註釋!他動用了大量人力財力,尋找了大半生好不容易找到地,竟然就這樣被拿去送給了一個十歲不到的黃毛丫頭!想像著一個胖胖的、流著口水的醜丫頭,拿著筆在他那套寶貝書上亂塗亂畫,他的整顆心啊,都在滴血!下令將這吃裡扒外的逆子禁足,不許他出門半步之後,蘇相爺仰天大罵了幾聲“逆子”,攤在椅上,半天起不起身來。
管家在旁邊琢磨了半天,勸道:“相爺,書既然送出去了,上門去要回來的話,就太失禮了。 但是作為嫁妝,送回來的話,那便於情於禮了。 ”
聽說還有辦法追回,蘇相爺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說起來,他是非常不想跟溫家結親的。 一來自然就是與右相之間的積怨,不想與他那邊地人搭上關係。 二來就是與溫向東之間地過節,那廝當眾披lou蘇政雅在學堂裡的惡行,還在百官裡形成輿論,讓他自詡地“以禮齊家”聲譽掃地。 這事他還暗暗記恨在心底,正要尋機報復呢!
這回溫向東又找上門來說自家寶貝兒子脅了他女兒出京,蘇相爺無法交待,被迫無奈,便許了納為側室。 誰知那陰險狡詐的傢伙,居然教唆他的寶貝兒子回家來鬧,一定要娶為正室,而且就娶一個,其他人統統不要。 氣得他氣血翻騰,差點暈死過去。
蘇相爺在蘇政雅之前,曾經還有過一個兒子,但是幼年夭喪了,所以便在隨後出生的蘇政雅身上傾注了雙倍的關愛。 而且由於他自己被招為駙馬,沒那個膽量再納個小妾,幾十年來隱忍得很辛苦,便將娶三妻四妾的願意也深深地寄託在了蘇政雅身上。 現在一個四品官小妾生的女兒,竟然想做他兒子的正妻,他自然是一千個不同意,一萬個不樂意!但兒子又鬧得不行,所以他這幾天便想採取拖延時間策略。 小孩子的興趣總是容易轉移的麼,拖拖,再拖拖,說不定他也就忘記了。 只是沒想到,這一拖,他的**就不見了!
一邊是他辛苦半年才尋來的寶貝書,一邊是娶一個眼中釘的女兒進門,蘇相爺猶豫來猶豫去,搔斷了好幾根頭髮,才咬咬牙決定:平妻!
最多是平妻!正妻是絕對不可以的!而且髮妻的位兒也不能落到她頭上!所以,一定要在那臭丫頭進門之前,給寶貝兒子再娶個一品大員的千金小姐做正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