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中。
這一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曾找我做過催眠的趙小熙,她說她的心理疾病越來越嚴重了。
“我覺得,你的神經特點不適合做催眠。你還是到專科醫院看看吧。”
“你認不認識其他催眠師?”
“認識幾個。”
“你再給我介紹一個吧。”
我想了想,把佘習宙的電話給了她:“他那裡是收費的。”
“這個沒問題,只要他能治好我的病。”
放下趙小熙的電話,我又給申玉君打了個電話,約她來。
半個鐘頭後,她來了。她一進門,我就條件反射地朝樓下看了看,那個黑裙子女孩如影相隨,又出現在花壇邊。
申玉君坐在我面前,眼神和平時一樣很不集中。
“你最近感覺怎麼樣?”
“還算好吧。”
“我想領你見一個更了不起的催眠師,你願意嗎?”
“他叫什麼?”
“佘習宙。”
她想了想,說:“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聽過邪惡這個名字嗎?”
“誰叫這個名字啊?”她差點笑出來。
突然,她側過頭,靈敏地聽了聽,好像聽到了什麼。
“怎麼了?”我問。
“你聽,有滴水的聲音。”
我仔細聽,果然聽見了滴水的聲音,緩慢而清脆:“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家裡沒有哪裡漏水呀。我梗著脖子聽了一會兒,意識有點模糊了……我趕緊使勁搖搖頭,眼前的一切都恢復了清晰。我時刻得防備她給我催眠。
我轉移開注意力,繼續說:“他想見見你。”
“他知道我的病?”
“我對他說過。”
“我都感到沒有希望了。現在,我最怕家裡人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其實,我覺得我沒那麼嚴重。……你聽,還有滴水的聲音。”
我又聽見了緩慢而清脆的滴水聲:“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起身走到衛生間,水龍頭沒有滴水。
我又來到廚房,水龍頭也沒有滴水。
真是怪了。
我回來,坐下,想了想說:“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仇恨。你的仇恨是什麼呢?”
她說:“我好像沒有什麼仇恨。”
“再想想。”
“嗯……我有點恨醫生。”
“為什麼?”
“他們只知道宰患者,卻治不好病。別說精神上的故障,就說咳嗽吧,我們都咳嗽千千萬萬年了,醫生治好了嗎?”
“這個問題你有點武斷。”
“我不武斷。……你聽,那聲音又響了。”
是的,那個聲音又響了:“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有些惱怒了,再次站起來,尋找那聲音的根源。
在房子裡轉了一圈,最後我站在她的跟前。
那水是從她的揹包裡滲出來的。
她低頭看了看:“喲,對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開啟揹包,從裡面拿出一瓶礦泉水。它果然漏了。她拿出餐巾紙擦了擦,又抱歉地去洗手間拿來拖布,要擦地。
我阻止了她:“沒關係,一會兒就幹了。我們走吧。”
她說:“好吧。”
我和她走出了樓道,那個黑裙子女孩正在花壇前看書。
她朝我們望過來。
我們走近她之後,她問申玉君:“你去哪?”
我說:“我領她去見另一個心理醫生。”
她把書收起來,堅定地說:“不,我姑媽只讓她到您這裡來,不許她到別的地方去。”
我看了看申玉君。她膽怯地看著那個黑裙子女孩,好像很害怕。
“沒關係,那個人我認識。”
“那也不行,我得替她負責。”黑裙子女孩盯著我的眼睛,堅定地說。我發現她的眼神像蛇一樣鋒利而且冰冷。
申玉君乖乖地站在了黑裙子女孩一邊,小聲對我說:“我……回家了。”
我想了想說:“那好吧。”
黑裙子女孩這時候才抱歉地朝我笑了笑,說:“給您添麻煩了。”
“不客氣。”
一黑一白就走了。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心中的陰影越來越濃厚。
“哎,你叫什麼名字?”我喊了一聲。
她們一起停下來,回過頭。
黑裙子女孩意識到我在問她,就說了一句:“我是她表姐。”
然後,她轉過身去,拉著申玉君快步離開了。
我給佘習宙打電話,對他講了事情經過。
他沉吟片刻,說:“我一定要給這個申玉君催眠,問出真相。”
“可是,她不會到你那裡去。”
“我有辦法。”停了停,他問我:“你知道她的電話吧?”
“知道。”
“告訴我。”
“你要透過電話給她催眠?”
“沒錯兒。”
我覺得,電話催眠只是一種想像,因為,催眠經常需要外界環境和一些物理方法的輔助。我不相信僅僅透過電流傳遞的聲音就能對一個人實施催眠。
“能成功嗎?”我懷疑地問。
“艱難一些,不過我想試試。”
我把申玉君家的電話告訴了他。
他說:“你告訴她,今晚,我要給她打電話,詢問一下病情。”
“沒問題。”
第二天,佘習宙給我打來電話,有些激動地說:“成功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急切地問。
佘習宙平穩了一下情緒說:“昨天半夜,我透過電話,成功地使她進入了催眠狀態。儘管她的言語有些雜亂,但是我還是找到了答案!”
“你說說。”
“她接受你催眠時,身體裡已經埋藏了另一個催眠師的指令,她依照那個指令,對你進行了反催眠。然後,你就拿著水果刀來找我了。”
“是另一個人要殺你?”
“是的。我懷疑申玉君的精神沒有任何疾病,她是被一個人控制了。”
“她休學都一年了,哪個人能控制另一個人這麼長時間?”
“什麼神奇的事都有可能發生。你知道那個著名的公雞實驗嗎?——在地板上用粉筆畫一條線,然後把公雞的嘴壓在這線上,公雞就以為自己被綁在那裡,抬不起頭來。這個不幸的女孩也一樣,她的心神被人強制,不敢反抗。”
心理,精神,意志,這些東西最玄虛,沒有一絲一毫實際力量。但是,有時候它們的力量卻無比強大,無比可怕。
“我還沒有徹底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有一個人闖進了申玉君的臥室,打斷了我的催眠。”
“是她母親?”
“不像。我在電話裡,聽見那個人的聲音很年輕。她對申玉君嚴厲地呵斥道——你在幹什麼?快睡覺!申玉君一下就從催眠狀態中驚醒過來,把電話掛了。”
我打了個冷戰:“那個人是她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