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天去給凌慎送羹湯，最後的最後不過是沒有見到凌慎，又怕辜負十五的一番心意，因而自己把那羹湯喝掉了。但是選妃一事迫在眉睫，我還是在第三天的晚上看到了凌慎。
大樾的選妃與別的國家很不一樣，其特別之處就在於，在正式選妃之前，所有進宮選妃的女子都會經歷三次宴會。這三次宴會，皇上和現有的所有的後宮妃嬪都會出席，因而，在這三次宴會中，對於某些出身並不是名門大戶的女子來說，是必須要緊抓的機會。
因為在後宮裡，若是能夠在某個時刻裡，鋒芒畢露，得到帝王的賞識，在百花爭豔的後宮裡力爭佔有一席之地，想必也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而在這一次的宴會，正是這三次宴會中的首次宴會，故而這次宴會又被稱為“首宴”。
據說先皇在世的時候，宮裡有幾位很受寵的妃子都是在首宴上被冊封的，故而首宴的地位如何可想而知了。
我到達舉辦首宴的暄菻宮的時候，凌慎已經在首位上坐著了。察知我到達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把目光落在了大殿上起舞的司舞上。
我在他的左手下側坐好，看了一會兒底下翩翩起舞的司舞，又看了一會兒衣著盛裝的未來妃嬪們，只覺得眼前一片的眼花繚亂。端起身側的果子酒低頭淺淺的抿了一口，我看到坐在我對面的麗妃突然間站了起來。
她先是幾步走到了凌慎的身邊，然後姿態優雅的端起了酒瓶往凌慎的杯子斟酒。酒斟完後，才輕輕柔柔斥了站在凌慎身後替凌慎斟酒的宮女。
看到那個宮女臉色蒼白的跪下來的時候，她又是不作太多計較的把那個失職的宮女換了下來，然後讓另外一個宮女站在凌慎身後司酒。
麗妃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
我有些怔然，想著那個宮女想必是因為看這殿上的司舞看花了眼，一時不察才忘記給皇上斟酒了吧……
站在我身後的十九突然伸手在我的耳邊低低的說了一句話，“娘娘，那是我們宮裡的緋紅。”
“嗯？哦。”
那個被換下來的宮女，看個舞蹈就忘記給凌慎斟酒的宮女，居然是我棲梧宮的？
“娘娘，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這樣失職的宮女，當然是要懲罰一下的……
“等首宴結束了，回到棲梧宮，你們按照規矩來處理吧。”
“娘娘，我不是說這個……”十九扯了扯我的衣袖，“那個麗妃……”
麗妃？
麗妃怎麼了？
我看了一眼已經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的麗妃，有些不是很明白十九的異常話語，但是後來看到麗妃看著我的時候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類似於炫耀的情緒，我突然明白我先前不明白的地方。
緋紅是我宮裡的宮女，就算是失職，要從皇上身邊撤下來也由我來說，但是麗妃卻赫然的當著眾人的面前把我棲梧宮的宮女撤換了下來，甚至連告知我一聲都不
曾。這無疑是不把我這個後宮之主看在眼裡……
我下意識的看向凌慎，發現他的目光還是停留在旋轉的司舞身上，似乎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並沒有什麼異議。
我微微側臉，“十九，多生一事不如少生一事，又不是什麼大的事情，不必如此計較。”
後宮裡真正厲害的人物哪個不是長袖善舞的？她們從來不會在這些瑣碎的小事情上來爭風，說來麗妃的心性到底是單純了些……
看了幾個未來妃嬪的才藝展示，古琴舞蹈書畫雖然無一不精，但是看多了也只覺得是平常。
我心生無趣的四處打量了一下暄菻宮，發現許久不見的璟王居然也在其中。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那個那日在御花園裡伴在德太妃身側的蘇汐默，想著就德太妃對於她的喜愛程度來說，璟王妃一位大概是非她莫屬的。那今日璟王會出現在首宴上，又是為了什麼呢？
下意識的我看了一眼上位所在的地方，一看，卻是一怔。
空的位置……
凌慎人呢？
我回頭看了一眼十九，那丫頭似乎也是看著什麼看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忙忙的對我說，“娘娘，皇上都走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我不在這裡在哪裡？
十九把我扶了起來，語氣著急道，“娘娘，趕快起來，我們要走了……”
我：“……去哪裡？”
“娘娘那天都沒有見到皇上，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以放過呢？”
我：“……”說的也是。
和十五匆匆忙忙的走到泰湖邊上的時候，環目四顧了一下，發現稍遠的地方處有燈火搖晃，仔細一看，凌慎正走在儀仗的前方，步伐不急不緩的，看起來倒像是在散步一般。
我拎著裙襬急急忙忙的追上去的時候，走了好一會兒，看著依舊和我隔著不遠不近距離的凌慎，才頓時覺得有些地方不是很對勁。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到我小跑的時候，凌慎的步伐好像是看到了也會稍快了一些。於是一盞茶的時間下來，凌慎都一直在我的面方走著，步伐閒適的樣子讓我看到莫名有些無奈，因為我無論怎樣追都追不上他。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十九氣喘吁吁的跟在我的身側，看著我突然停下來有些莫名其妙，“娘娘，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我看著逐漸拉開的更長的距離，輕嘆了一聲，“十九，不用跟著了，你先回去棲梧宮吧。”
十九皺起了秀氣的峨眉，“娘娘，這……”
去拍拍她的手，“我自己跟上去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前方步伐逐漸緩下來的儀仗，心想這凌慎平日看起來清清冷冷的，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一樣，可是一旦鬧起彆扭來，這樣的男人還真是難哄……
看著十九拎著花燈一步三回頭的往相反方向離開的時候，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拎著裙襬往凌慎所在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一邊小跑一邊看到衛昔頻頻回頭張望，我臉上無奈一笑，心裡卻又奇怪的有一絲絲難以察覺的甜意掠過心頭。
“皇上……”我喚了一聲。
凌慎的步伐沒有絲毫的停頓。
“凌慎……”我又喚了一聲。
看到凌慎的身子一頓，接著又繼續往前邁步行走，我只能加快速度往前跑。越過那些宮人，無視種種有些詫異的目光，我努力的趕上凌慎，然後從他身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凌慎的步伐這下是徹徹底底的停了下來，不但如此，就連那些宮人都是識趣的退了下去。剛剛還是一群人都在的稍微擁擠的宮道上，現在就只剩下我和凌慎兩個人，顯得倒是有些略略的空曠。
我的臉熱得發燙，抱著凌慎的手甚至還有些顫抖，臉頰貼在他的背上，一聲一聲的可以聽到自己跳的急速的心跳聲。
良久，凌慎的手落在我的手背上，清冷的聲音裡沒有任何的情緒，“放開。”
我的動作收緊了一些，聲音裡的氣喘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不，我不放……”
凌慎的手開始掰我的手，我只能輕咬住自己的下脣，使勁的使自己環在凌慎腰間的十指緊緊的相互扣住……於是凌慎第一次掰我的手指的時候沒能掰成功。
察覺到他似乎要用更大的力度來拉開我的手的時候，我腳步動了動，手指依舊緊扣著他，但是人卻已經慢慢地從他的身後走到了他的身前。
“凌慎……”我靠在他的肩膀處，聲音放柔，“你不要生氣……”
凌慎沒有說話，但是低頭看我的時候，脣線卻抿得很緊。因為我的手指環在他的身後，於是他的手現在放在了我的手臂上。他的手掌比較大，完完全全的把我的手臂扣住，兩相對比之下，他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夠把我的手拉下來，脫離我的對他的束縛……
我的視線對上他的眼睛，看到他似乎看不到底的深沉時，心悸的斂下眉睫，語氣微微顫抖，“凌慎，你不要不理我……”
凌慎的手動了動，我緊扣的十指頓時鬆開在他的身側。我有些恐慌的抬頭看他，卻發現他只是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拉住我的一邊手臂往前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靜默無言。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看起來卻又有幾分親密。我低頭看著路，看著凌慎的影子，猶豫了一瞬，然後伸腳踩了上去……
凌慎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我嚇了一跳，抬頭看他，卻只是看到他臉色冷凝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薄脣輕啟，只說了兩個字，“幼稚……”
我：“……”
好吧，幼稚就幼稚吧。雖然聽起來並不好聽，但是好歹凌慎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
我抬頭看了看凌慎的臉，月光灑在上面，依舊是好看得一塌糊塗。我的手動了動，跟在凌慎身後的腳步沒有停止，看著不遠處將近的聽風亭，我晃了晃凌慎的手，“凌慎，我們去前面的亭子坐坐好不好？”
（本章完）